第186章 有她在,朕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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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那日杏林一遇,甄府周圍便悄然多了幾道若有若無的目光。

  當然最先動作的還是十七。

  少年人的心意,藏也藏不住。

  何況都是在深宮中長大的,察言觀色是每個人都有的能耐,那日親眼目睹過四哥與佳人的初遇,他如何不知,那荒誕的冒名頂替背後,藏了分明目張胆的覬覦。

  因此,等他回去打探到甄嬛尚未許配人家後,便立即有所動作——

  大手筆地買下了甄家左邊的宅子,讓人日夜守著大門。

  只要甄嬛出門上香,他便策馬遙遙綴在後頭;

  甄嬛若去書局尋書,他便也在隔壁的茶樓臨窗而坐,借著品茗的名義,偷偷望上幾眼,或是吩咐阿晉,去買來同一本書,徹夜不睡地讀完,還要寫上百字感悟,仔仔細細收到盒子裡去。

  ……用功的勁頭,遠比當年在上書房中為爭搶皇阿瑪注意還強。

  待到準備工作做得差不多,他便大膽地開始更進一步!

  一日,天下小雨。

  細雨綿綿,甄嬛興致大起,在自家花園小亭中,對雨撫琴,琴音裊裊,剛至半闋,牆外竟傳來一縷笛聲,不偏不倚,恰好合上了她的曲調。

  一曲終了,意猶未盡。

  甄嬛若有所思地望向牆頭,流朱見狀便貼心地自告奮勇,去探上一探。

  回來時滿臉堆笑:「小姐,是那位果郡王,他的長隨,現如今還在側門外,牆根底下坐著呢!」

  甄嬛又好氣又好笑,卻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又一日,她臨窗寫字,一封書信不請自來,落在案上。

  打開一看,竟是一些文章的閱後感,初時她便覺得眼熟,仔細一想,這不是她近日來看的書嗎?

  下意識想要丟開,不上這登徒子的當。

  又有些不舍。

  這些見解雖淺薄,卻也不乏新穎之處。

  她雖是隨了父親愛讀書的習慣,可到底是女兒,與父親天然便隔了一層。

  後者又公務繁忙,即便她讀書時有了些體會,也不好去請教父親,更無人能夠共享。

  如今看著這封信,難免覺得新鮮。

  即便知道私相授受會落人口實,還是忍不住將信從頭到尾看完。

  待看到最後那行,請姑娘不吝賜教的字跡時。

  心中想要與人辯個高下的文氣與驕傲再也按耐不住,乾脆踱步至書案,提筆,回了一封。

  第二日,他的回信便到了,並無甄嬛想像中,滿滿的溢美,讚譽,倒是一整篇用詞更加犀利的點評,還逮著她所說的兩個點,引經據典地一一反駁。

  甄嬛非但不氣,眼神反而更亮。

  寫了第二封回信。

  這般一來二去,不知不覺,倆人倒成了以文會友的知己。

  甄嬛嘴上不說,心裡卻漸漸有了計較。

  那人生得丰神俊朗,年歲與她相仿,說起話來雖是孟浪了些,可字裡行間那份誠摯,卻是做不得假的。

  比起……

  那位雍親王,自是強了許多。

  浣碧:「小姐,那個老的……雍親王,著人送了東西過來,一管好簫,瞧著確是不凡之物。」

  甄嬛淡淡道:「無功不受祿,退回去。」

  拋開年歲不談,那位雍親王早已娶妻,嫡側福晉俱全,格格通房想來也是不少的,雖比起旁人來說,還算不上貪花好色之輩,可她心裡終究是不願的。

  推己及人。

  她想要一心人,旁的女子如何不想?

  天下男人那麼多,她為何要去求,早已是旁人夫君的一心人?

  何況……

  她總覺得,那天在林中初見,那人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時,總好似,是在看另一個人。

  ——

  雍親王府。

  胤禛坐在書房裡,看著面前案上的錦盒,聽著蘇培盛稟報的,十七與甄氏甚至都有了書信往來的消息,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夠了。」

  他冷冷吩咐,蘇培盛的匯報聲戛然而止。


  屋中靜得可怕。

  胤禛忽然抬手,案上那套新得的茶具應聲落地,碎成齏粉。

  蘇培盛嚇得跪在地上,大氣不敢出。

  胤禛站起身,大步往外,朝後院,宜修處走去。

  ——

  「十七爺昨兒在甄府牆外吹了一夜的笛子,說是給甄家小姐助眠。」

  「甄家小姐今早讓人送了一盅潤喉湯出去。」

  衍知靠在軟榻上,唇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揮了揮手,讓暗影退下。

  關乎這三人的事,她三五日總要聽上一回,權當解悶。

  至於胤禛。

  還不急。

  蜘蛛想要狩獵,得先吐絲,再織網。

  就算獵物落網,也得等他慢慢掙扎。

  掙扎得越狠,才會越痛。

  那死到臨頭的窒息感,才會更強烈。

  何況,她也還有別的事要做。

  ——

  御書房。

  屏風後,衍知端坐案前,執筆蘸墨,將張廷玉講解的為君之道一一錄下。

  屏風外,十五正襟危坐,認真聽講。

  張廷玉在書案前一邊來回踱步,一邊高聲講解。

  偶爾目光瞥向那扇屏風,心裡便一陣複雜。

  皇上和他一樣,都是臨危受命上位的。

  過去先帝在世時,從未考慮過他,自然也沒給過他該有的歷練,如今繼位,如不惡補一番,別說成為一代明君,就是做一位合格的帝王,都夠嗆。

  所幸,新帝年紀雖輕,卻有上進之心,主動請他與其他大學士輪流授課,一副非要將過去落下的功課,一齊補上的誠懇做派。

  他與其他朝臣自是高興,能有這般好學上進的新帝,也是江山社稷之福。

  奈何。

  新帝縱有千萬般好處,卻有一樣不是——

  他非要拉著皇后在御書房內與他一同聽課,哪怕要學的,是治國為君之道。

  知道的朝臣都曾激烈反對過,他也引經據典,據理力爭。

  可皇上只回了他們一句:「朕習慣了讀書時有皇后作伴,有她在,朕事半功倍。」

  又說:「你們要是不肯,那朕不學了,反正也學不明白。」

  張廷玉無言以對。

  他是僅有的兩位顧命大臣之一,肩上擔子極重。

  只有讓皇上儘快成長起來,才對得住先帝爺的囑託。

  罷了,要聽就聽,深宮婦人耳,聽了又能如何?

  可這些時日,他卻漸漸覺出一絲不對。

  有些事,頭一天講解時,皇上分明還一知半解,不甚明白。

  他也不得不回家徹夜琢磨,想出一套更深入淺出的說辭,預備第二天再講。

  誰知次日回來,皇上竟已融會貫通,有時甚至能說出一些讓他也眼前一亮的見解。

  一次兩次,他只當皇上是天資聰穎,一點就通。

  可次數多了,他再傻也能看出——

  真正天賦異稟、一點就通的,分明是另有其人。

  忌憚之心雖起,

  可更多的,卻是愛才之心。

  這樣的女子,若能安心襄助聖上,何愁江山不穩?

  「今日的課,就到這裡。」張廷玉合上書本,躬身行禮:「臣告退。」

  十五點點頭,如釋重負。

  張廷玉本欲轉身往外走,可轉到一半,又折了回來。

  對著屏風,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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