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那個老的,還是年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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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甄嬛抬眸看了他一眼,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半分不信。

  她微微垂首,福了一禮:「原來是果郡王當面。小女原是小門小戶出身,言辭粗鄙,舉止無狀,不敢污了天潢貴胄的眼。這便告辭了。」

  說話間,她暗中扯了扯流朱與浣碧的衣角。

  二人會意,不動聲色地挪了挪步子,恰好將小姐護在身後,主僕三人齊齊轉身,便要離去。

  胤禛居高臨下,自是將她們這點小動作盡收眼底,暗自好笑的同時,也有些後悔自己突如其來的魯莽,正想接著她那句詩文,聊些風花雪月之事扭轉一下局面,不曾想一陣爽朗的笑聲忽然響起。

  「四哥真是好興致。」

  十七微笑著從林子另一頭踱步而出,目光在胤禛臉上轉了一圈,又瞥了瞥那主僕三人的背影,唇角笑意愈發深了:「竟還用上弟弟的名諱,在此處調戲良家女子。」

  胤禛臉色微微一僵。

  甄嬛腳步微頓,抬眸看向來人。

  正是方才在寺廟外頭遇見的那個登徒子。

  十七與她們主僕擦肩而過,目光與甄嬛輕輕一碰,他唇角彎了彎,在胤禛看不見的死角,以扇遮掩,悄悄打了個手勢:

  快走。

  甄嬛心領神會,再不遲疑,帶著流朱浣碧快步離去。

  出了林子,一眼便看見等在路邊的車夫,身旁還站著阿晉。

  車夫一臉喜色地迎上來:「小姐!車修好了,可以上車了!」

  甄嬛當機立斷:「走,回家。」

  林子裡,被當面戳穿盜用弟弟身份的胤禛面上閃過一絲尷尬,輕咳一聲,試圖挽回些顏面。

  「十七弟莫要誤會。我是看那女子年紀輕輕,談吐不凡,頗有些與眾不同,這才多說了幾句,想探一探她學識深淺。」

  十七聞言,眼睛頓時一亮,湊上前來,一臉驚喜狀:「四哥也是這樣想的?」

  胤禛一愣。

  十七自顧自地說下去,眉飛色舞:「弟弟也覺得!第一眼看到她,就覺得她與其他女子不同。四哥你不知道,方才啊……」

  他說著從懷中掏出方才所作之畫,攤開來給胤禛過目,指著上面的人影,絮絮叨叨講起先前的相遇。

  那張畫上,甄嬛依舊側著臉,看不清神色,身側的流朱與浣碧,也被遮住了面容。

  胤禛低頭看著那幅畫。

  畫技說不上多精湛,卻自有一股靈氣,絕非俗手能為。

  可他更在意的,是十七臉上那不加掩飾的欣賞。

  少年人的心動,根本藏不住。

  說起那女子時,眼裡亮起的光芒,任誰都能一眼看穿。

  胤禛心口仿佛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他收回目光,淡淡開口:「那女子看著知禮,沒曾想也是個心氣高的。將來嫁了人,想必會有使不完的小性兒。」

  十七聞言,連連點頭,一副深以為然的樣子:「到底是四哥,長我幾歲,又早早娶妻生子,看事就是比我通透。」

  他嘆了口氣,話鋒一轉,愁眉苦臉起來:「不瞞四哥,自從十六哥成家以後,我額娘為我的婚事,不知愁白了多少頭髮。整日整日地往太后娘娘那跑,求著下次大選一定給我挑個好的,哎,怕是再拖不起了。」

  他捏了捏自己的臉,可憐巴巴地湊上前:「為著這個,弟弟吃飯都不香了。四哥你看看,這臉是不是少了許多肉?」

  胤禛望著他那副沒臉沒皮、沒心沒肺的模樣,方才察覺到的那一絲提防與挖苦,似乎都是他的錯覺。

  他輕笑一聲,眼裡卻沒有多少笑意:「你啊,消停會兒吧,太妃說得在理,你如今也到了該成親的年紀了,儘早娶了正妃才是正經。成家才好立業。」

  「又來了又來了!」十七一拍腦袋,連連擺手:「好四哥,可快饒了我吧!」

  說罷,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趕緊說:「哎呀,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件要緊事,四哥,我先走了!」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腳步輕快地往林子外走去。

  胤禛站在原地,望著他怕麻煩的背影,若有所思。

  一轉身,十七臉上那嬉皮笑臉的模樣便消失得乾乾淨淨。


  阿晉牽著馬等在路邊,見他出來,連忙迎了上來,張口便想說話,十七卻掃了他一眼,使了個眼色。

  阿晉乖覺地沒有多問,只是默默遞上韁繩。

  二人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片刻後,胤禛慢悠悠從林子裡策馬出來,蘇培盛這才從暗處走出,躬身迎上。

  「十七為何在此?」胤禛問。

  蘇培盛垂首道:「回爺的話,據說是舒太妃生辰將近。舒太妃自避入凌雲峰後,說不願與俗世多有牽涉,也不願再見十七爺。十七爺無法,聽說此處菩薩靈驗,特來臨摹一幅畫像,以盡孝心。」

  胤禛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他又道:「派人跟上去看看。那女子……是誰家的。」

  「嗻。」

  蘇培盛應下,又略帶遲疑地抬起頭,低聲道:「爺,那制香者……找著了。手中確有一香方,劉大夫已經看過,說是……粗鄙不堪,根本連尋常香方都稱不上。」

  胤禛臉色一沉。

  「這麼說,又是假消息?」他的聲音冷了下來:「爺又白跑一趟?」

  蘇培盛撲通跪地:「奴才該死!」

  蘇培盛心中暗暗叫苦。這種事,已經是第二回了。每次找到的線索都指向性明確,毋庸置疑,這才驚動爺親自前來。

  誰知上次一無所獲,是個烏龍,這次更絕!

  人是抓到了,卻是個徹頭徹尾的騙子,那所謂的生子香方,根本是狗屁不通的東西,那人也從不按香方制香,而是每次就地取材,隨意搭配,有時是時節開得正好的花,有時是菜地里枯敗的果蔬,因此味道也是次次不同。

  此次進獻給費格格的香更絕。

  竟是這騙子招搖撞騙入了一家大戶人家的後院,與那家的妾室有了首尾,隨手從她梳妝檯上拿了胭脂,混入香中。

  沒成想,竟還真做出了獨特的香味,賣出了個好價錢……

  當然這個細節,蘇培盛打定主意,只要爺不問,他絕不主動吐露。

  要是讓爺知道,他之前日日熏著,還極其喜歡的那香,竟是這麼來的……

  雍親王府里怕是要掀起一場血雨腥風。

  到時別說費格格,他也討不了好。

  反正那香是那騙子親手所制,材料是什麼,爺也沒問,與爺所追查之事並無干係,他乾脆也就不提了。

  果然,胤禛只是臉色難看,到底沒再多說什麼。

  可他也不願輕易放過這些線索。

  「把人看管起來。」他沉聲道:「繼續查他在那段時間,是否接觸過可疑之人。」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神色愈發陰沉。

  他就是有種莫名的直覺,事情發展到今天這般地步,原本唾手可得的一切都化為烏有,定是有一隻無形的手,在背後操縱一切。

  換句話說。

  是他入了他人陷阱,卻不自知。

  想到這裡,胤禛他攥緊了韁繩。

  他不能坐以待斃。

  蘇培盛垂首領命:「嗻。」

  ——

  甄府門口。

  車夫勒住韁繩,回頭笑道:「小姐,到家了。」

  甄嬛長長鬆了口氣,整個人軟了下來。

  流朱和浣碧也紛紛活了過來,大口呼吸著。

  「嚇死人了!」流朱拍著胸口,連珠炮似的道:「今天這一波三折的,簡直比戲文還精彩!先是遇著那個畫畫的,又遇著那個騎馬的,後來兩個人湊一塊兒去了,小姐,你說那倆人到底是什麼來頭?難道真是果……」

  「流朱。」甄嬛輕聲打斷她,「先回家。關起門來再說。」

  流朱連忙應是。

  馬車停穩,浣碧先跳了下去,流朱緊隨其後。

  兩人站穩了,回過身來扶甄嬛。

  浣碧無意間一抬頭,餘光里又出現兩個身影。

  她的臉色登時大變。

  甄嬛剛下了馬車,腳還沒站穩,便被浣碧一把拽住,連拉帶拖地往府門裡跑。

  「快!快關門!」

  流朱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一愣,趕緊跟上去。主僕三人踉踉蹌蹌衝進府門,浣碧回身砰地一聲將大門關上,插上門閂,這才靠在門上,大口喘氣。

  甄嬛扶著流朱站穩:「怎麼了?」

  浣碧苦著臉,壓低聲音道:「小姐,那個登徒子……跟過來了!」

  甄嬛臉色微變。

  流朱卻是一愣,脫口問道:「哪一個?那個老的,還是年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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