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我要做回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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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等等。

  她眼下所掌握的信息還是太少了。

  那話本子畢竟以後宮諸事為主,女人們衣食住行事無巨細,與前朝局勢相關的卻甚少提及。

  年世蘭也是個不關心那些事的天真性子,自己枕邊人,最在意的心上人胤禛,那最危險又最關鍵的十年奪嫡中,究竟是怎麼過來的,有哪些敵友,她也是半點印象也無。

  只知道這人最後是贏家,卻不知他是如何勝出的。

  哎。

  不過,就僅有的消息來看。胤禛此人,明面上篤信佛教,淡泊名利,實則心胸狹隘,最是記仇。

  聽說所有參與過奪嫡卻未能勝出的兄弟,除了一個曾經幫助過他,為他吃過苦受過罪的老十三,其他人要麼被幽禁至死,要麼死。

  就連與他一母同胞所出的老十四也不例外。

  所以,若真想好了要將此人棄之不用,或是拒絕他的招攬……

  必得事先做好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徹底將其摁死,絕不容其翻身的萬全準備才是。

  絕不允許顧廷燁之事重蹈覆轍。

  她得好好想想。

  好好想想。

  ——

  又過了些日子。

  秦衍知的身子慢慢養好了,年家上下重新有了歡聲笑語。

  年遐齡與兩位兄長各自投入差事,不過兩位嫂嫂卻是每日都來陪她用膳說話,還讓不滿三歲的年富和尚在襁褓中的年興來陪她逗趣兒,生怕悶壞了她。

  秦衍知發現,自己有點兒喜歡這種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滋味。

  嗯,不止有點兒。

  也因此,她遲遲沒有去實施自己的計劃。

  誰讓她忽然想起來,自己這具身體說到底還不滿十歲呢。

  還是個癸水都沒來,身子都沒長成的小姑娘呢。

  急什麼。

  日子還長。

  可她不想,有人卻按捺不住了。

  這一日,天氣漸熱,秦衍知坐在院中水榭里看書,此處四面通風,最是涼快。

  卻發覺外頭一直有下人來來往往,行色匆匆,腳步錯亂,很是擾人清靜。

  「怎麼回事?」她微微蹙眉,合上書卷。

  頌芝自告奮勇去打探,不多時便帶回來消息:「小姐,有貴客造訪!老爺要設宴款待,因來得匆忙,沒提前知會,大廚房有些忙不過來,便從各處借調人手,這才有些吵鬧。」

  她頓了頓,小心建議:「要不,咱們回屋去看書?」

  秦衍知卻來了興致:「什麼貴客,竟還不告自來?」

  這放在她上輩子,除非來者身份夠高,又或是彼此間實在交好,可算得上一件極為失禮的事。

  頌芝正要答話,那邊王氏已高高興興地走了過來。

  「乖女,可是吵著你了?」王氏在她身旁坐下,接過丫鬟手中的扇子,親自為她打扇,一面道:「是雍親王來了!就是上回救了你那位。今日在跑馬場遇上你二哥,你二哥那個不知輕重的,看人家雍親王好說話,說什麼與他相談甚歡,竟拖著人回府喝酒來了。弄得我與你二嫂措手不及,險些要出亂子。幸得王爺大度,不與我們計較。他還問起你呢。要不要梳妝打扮一番,隨娘去請個安?也好當面稱聲謝。」

  秦衍知眼中光芒一閃而過。

  她垂下眼繼續看書:「不去。」

  王氏一怔。

  「他救我的恩情,自有哥哥和父親去報答。」秦衍知將書翻過一頁:「天兒太熱了,我懶得替不相干的人梳妝。」

  王氏聽了,連忙用扇打了她一下,力道極輕,想拍死一隻蚊子都難。

  一邊嗔怪道:「你這孩子,真是叫我給慣壞了!」

  卻也沒有勉強,一邊轉頭吩咐:「頌芝,去庫房再要些冰來,別熱著小姐。」

  「是。」

  王氏繼續給她打扇,沉默片刻,又小心翼翼地試探道:「乖女,那天……可是嚇壞了吧?也幸好雍親王來得及時。」

  秦衍知抬眼看她,知道她還是想聽自己親口講述一遍那天發生的事。


  時至今日,年家人始終不肯相信她不是年世蘭,只當是那日之事將她嚇得神魂不守,以至性情大變。

  ……也好。

  實在是她剛醒來那會兒的狀態太嚇人了。

  可她又有什麼辦法?

  上輩子本就是行至末路,才選了最決絕的方式與顧廷燁,與顧家做了了斷。

  火燒祠堂,自焚吶!

  她至今還記得那難以言喻的疼痛。

  可笑的是,她這邊剛疼得死去活來,那邊又在神秘空間裡活了過來,還順帶得知了所有真相。

  如果說那場大火,燒盡了她最後一絲驕傲;

  那神秘空間裡的話本子,便敗光了她最後一絲鬥志。

  她真的渾身無力。

  若非王氏一片慈母之心,若非年家人毫無保留的疼愛與溫情。

  她或許,真的會一直那樣睡下去。

  好在如今清醒了,她便也覺得暢快多了,也不想再計較自己是誰,反正,她再也不想裝作別人模樣的目的已經達到。、

  如今她在這年家,嬉笑怒罵全憑本心,也算是做到了,臨死前向顧廷燁說的那句:「我要做回我自己。」的宣言。

  想到這裡,秦衍知心中微軟,也不打算再迴避。

  「是有些怕。」她淡淡道:「我從未見過那麼多骯髒的人,他們圍著我不讓走,他們還想爬上馬車,想抓住我。他們的手好髒,我從未見過的髒。他們的眼神也都很可怖,不像人,像野獸。好像我也不是人,是他們眼中的一塊肉——」

  話音未落,她已被緊緊抱住。

  「乖女!」王氏將她摟在懷中,聲音發顫:「不說了,不說了,都過去了!我讓你爹去把那群畜生統統抓起來,好好教訓一頓!斷不會再讓這種事發生,污了你的眼!」

  說著,一雙溫暖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眼睛,仿佛這樣就能搓掉那些骯髒的回憶。

  秦衍知只覺得一股暖流自心口湧起。

  她嘴角微微上揚,輕聲道:「好。」

  王氏又絮叨起來:「這樣說來,咱們家真是欠了雍親王好大一個人情呢……」

  秦衍知拉掉她的手,狀似無意地打斷:「說起來,雍親王那天怎會出現在那裡?」

  她記得這事的前因後果。

  原本是年世蘭突發奇想鬧著要去騎馬。

  年遐齡和兩位兄長本已答應了下來,誰知康熙帝要出巡賽外,有些差事落到了三人頭上。

  可嬌生慣養又被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大小姐哪裡肯受這份委屈,在她看來,他們若事先不曾答應也就罷了,既然答應了哪還能夠反悔?便在家裡大鬧了一番。

  但家國大事畢竟更為要緊,年遐齡與兩個兒子哄了一番也就逕自辦差去了。

  這可氣壞了年世蘭,不肯服輸的她乾脆帶著頌芝,溜到側門,用重金收買了個馬夫,駕了輛馬車離開,想自己去跑馬場。

  誰知馬車在半路被攔住。

  那是一群衣衫襤褸的村民,說是收成不好,想向路過的富貴人家討些賞賜。

  本來只要馬夫應對一番就能過去的事,奈何年世蘭年紀小,被他們身上的惡臭熏得作嘔,當場放話,頤指氣使地讓他們滾遠些。

  結果這一開口,卻暴露了車裡只有兩個女娃娃的事實。

  那些村民惡向膽邊生,便想撲上來抓人,或是搶走這輛一看就價值不菲的馬車。

  那馬夫甚至被他們生生打死。

  也幸好四皇子胤禛及時趕到,這才有驚無險。

  可人還是受了驚嚇,回來便發起高熱,昏迷了三天三夜。

  她也就是那時候來的。

  按理說,皇帝出巡塞外,年家父子三人身為臣子尚且有差事要忙,他一個雍親王,又是名義上的太子黨,怎會那樣巧地出現在去跑馬場的路上?

  她不記得這位雍親王文武雙全啊。

  倒是那四力半的大名,如雷貫耳。

  之所以如此猜測,一是因她習慣性將人往最壞處想;

  二是記憶中,年世蘭之所以對雍親王情根深種,固然與後來二人時不時在跑馬場相遇,胤禛刻意露出的蛛絲馬跡,讓年世蘭以為自己收穫了一位親王真心有關。

  但年少時的這份相救之情,也是不可忽略的根由。

  真心。

  呵。

  年世蘭已用她頭破血流的結局,和年氏一族悲慘的下場,證明了這人所謂的真心,不過是個笑話。

  那她無論用多麼大的惡意去揣度此人種種行徑,都不為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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