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他們在乎的是年世蘭,與她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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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久久沒有反應,把眾人著實嚇了一跳。

  年羹堯頭一個上前,伸手探了探她額頭,又摸了摸自己的,眉頭擰起:「不燒了啊,怎地?」

  他俯身湊近些,聲音放柔:「世蘭,你看哥哥一眼。」

  秦衍晚怔怔地望著床幔,像一根木頭,無悲無喜,也沒有任何反應。

  「世蘭!」年羹堯急了:「你看二哥一眼啊!」

  年家人登時全慌了神,紛紛擁上前來。

  年母王氏更是急得落下淚來,一聲聲喚著她的名兒,聲音越來越顫,身後一直端坐著的年遐齡也禁不住站起身,往前踱了兩步,面上難掩焦灼。

  大嫂耿氏心慌意亂,抓著帕子直抖:「這……這莫非是失了魂了?快,快請太醫!」

  年羹堯猛地回過神來:「聽說宮裡一位姓溫的太醫醫術最高,我這就親自去請!」

  說罷匆匆往外跑,轉眼便消失在門廊外。

  屋裡亂成一團,喚聲、哭聲、腳步聲交織。

  可這一切,皆與秦衍晚無關。

  她不想動。

  不想說話。

  她好累。

  來此地之前,在那神秘空間裡的時候,她是憤怒的。

  任憑是誰,在知曉自己嘔心瀝血、機關算盡一輩子,到頭來卻是一場空時,且這場空甚至都不是因為技不如人,而是「規矩」如此,都會憤怒!

  可憤怒,發泄,甚至為了繼續活下去而選擇妥協之後。

  當真正重新活了過來以後,她又迷茫了。

  她活過來做什麼呢?

  若能回到當初,回到自己小時候,她想她一定不會再坐以待斃,一定不會再重蹈覆轍。

  她定要活出個人樣來,讓那幕後主使,讓顧偃開,讓盛明蘭和顧廷燁,都睜大眼睛瞧瞧,她能活得多好!

  而不是……而不是像顧廷燁說的那樣,做了大半輩子南曲戲班裡的戲子,演了大半輩子的戲之後,只剩一場空!

  可她回不去了。

  即使她此刻在此處,成了年世蘭這樣的天之驕女,又如何?

  她是嗎?

  她是年世蘭嗎?

  不!

  她是秦衍晚啊!

  是東昌侯府尊貴的三姑娘!

  不是寧遠侯府里那個低眉善目的菩薩小秦氏!

  不是這大清朝,年府中備受寵愛的年世蘭!

  她是秦衍晚,又不是真正的戲子,憑什麼要唱上一輩子的戲?

  憑什麼,一輩子都要裝成別人的模樣?

  秦衍晚心中翻江倒海,面上卻紋絲不動,雙目緊閉著,不肯說話,不肯看人,仿佛一具失了魂的軀殼。

  年家上下因此陷入極度的焦慮之中。

  太醫請來了,卻束手無策;

  民間土方試遍了,毫無起色。

  王氏甚至請了道士高僧來家裡做法,鐘磬聲響了三天三夜,可秦衍晚依舊不為所動。

  她整日整日躺在床上,像根木頭,食水都是王氏帶了丫鬟,掰著她的嘴,一點一點餵下去的。

  不過數日間,秦衍晚已瘦了一圈,身上都是皮包骨頭。

  王氏也跟著消瘦了一大圈,眼眶深陷,顴骨都凸了出來。

  全家人都急得團團轉,卻無計可施。

  這一日,王氏又端著碗坐在床邊,一邊流淚一邊低聲哄著:「兒啊,娘求你了,你是娘的命根子,快醒來吧……」

  她舀起一勺米湯,輕輕送到秦衍晚唇邊,聲音哽咽得幾乎破碎:「吃上一口飯,好不好?娘以後再也不逼你做那些你不喜歡的女紅了。你喜歡騎馬,等你好了,立馬讓你哥哥帶著你去,你想騎多久就騎多久;你喜歡狩獵,娘讓你爹帶著你去皇家狩獵場,你想玩多久就玩多久,娘再也不催著你回家了,再也不拿那些規矩逼你了,好不好?」

  她淚如雨下,滴在錦被上,洇開一片深色。

  「我的乖女兒,別再折磨娘了……你若有個好歹,你讓娘怎麼活啊!」

  秦衍晚的眼睛,動了動。


  她緩緩偏過頭,目光落在王氏那張因連日憂心而憔悴不堪的臉上,忽然開口:

  「我不是年世蘭,更不是你女兒。」

  這是多日來,她開口所說的第一句話。

  王氏渾身一震,隨即伏在床邊放聲大哭。

  消息傳開,年家人頃刻間聚攏過來,眾人望著床上越發消瘦的秦衍晚,聽著王氏泣不成聲的講述,一個個臉色都不好看。

  王氏和年遐齡是純粹的痛。

  在他們看來,女兒定是那日受了難以想像的驚嚇,甚至因此記恨上了他們這對沒用的父母,才說出這般話來。

  兩個嫂嫂雖然心疼,卻也忍不住驚慌,心裡更是犯起嘀咕:小姑子確實從小活潑淘氣,如今變成這副模樣,裡頭定有緣故,莫非真的是沾上了髒東西不成?

  可礙於公婆在側,只能先按下思量,一味勸慰。

  年希堯與年羹堯兩兄弟,則是驚疑不定。

  他們對視一眼,年羹堯猛地轉身,厲聲喝問:「頌芝!你跟著姑娘出門,究竟遇上了什麼?」

  頌芝跪在地上,渾身抖如篩糠,結結巴巴道:「回、回二爺的話,就是那一幫子不長眼的乞丐,見我與姑娘穿得好,便圍堵上來乞討。奴婢拼死護住了姑娘,可還是被人鑽了空子……幸好、幸好四阿哥及時趕到,救了我們。可那時候,姑娘也不知看到了什麼,忽然尖叫了一聲,便昏了過去……」

  隨後便是四阿哥將人抱回了年家。

  滿室寂靜。

  只剩下王氏低低的啜泣聲。

  而秦衍晚,依舊閉著眼睛。

  她根本不在乎年家人的反應。

  把她當妖怪燒了吧!

  指不定,還能回去。

  她打定主意不管不顧,也根本不在乎年家人在床頭的議論。

  反正他們關心的,在乎的,是年世蘭。

  與她秦衍晚何干?

  不知不覺,她昏昏沉沉睡了過去。

  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睡在了一朵雲上,搖搖晃晃的,溫溫暖暖的,渾身都舒展開了。

  鼻尖聞到了一抹淡淡的檀香。

  一道溫柔的祝禱聲,斷斷續續傳入耳中。

  「……漫天神佛在上,信女年王氏,泣血叩拜。」

  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執著。

  「我女兒世蘭,自幼嬌養,從未受過半分驚嚇。此番不知衝撞了哪路神君,以至神魂失守,臥床不起……信女願以自身十年陽壽,換我女兒神智清明,早日康復。」

  頓了頓,那聲音愈發堅定,字字如刻:

  「此誓如山,天地共鑒。如違此誓,天打雷劈,死無葬身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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