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盛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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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姐妹幾個得了母親給的好東西,正高高興興有說有笑地往回走,忽然,一顆小石子輕輕落在背上的輕微疼感驚動了墨蘭。

  她下意識回頭,只見不遠處一個穿著體面,眼神閃爍的年輕管事婆子正朝她使眼色。

  正是林小娘身邊的周雪娘。

  墨蘭神色瞬間有些不自然。

  她遲疑片刻,還是找了個由頭,對走在前頭的薇蘭和明蘭道:「五妹妹、六妹妹,你們先走,我想起件事來。」

  兩個小的不疑有他,還熱心地問要不要幫忙,墨蘭笑著搖頭說不用,讓二人趕緊回去,一會兒的果子點心別吃完了,記得給她留一份就成。

  待兩個妹妹嘻嘻哈哈走遠了些,墨蘭才轉身,跟著周雪娘,拐進了園子一處僻靜的角落。

  一個熟悉的身影不出意外地等在這裡。

  林噙霜一見女兒,立刻便撲了上來,緊緊將人擁住,淚如泉湧:「墨兒,我的墨兒……」

  墨蘭原本無奈大過歡喜,可見她這般緊張在乎自己,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一些酸澀,在心中輕輕喊了聲母親,軟軟地回抱住她,又乖巧地任其將自己翻來覆去地看。

  林噙霜仔細打量女兒面色與身量,確認她近來過得不比從前差,才放下心來。

  但還是問道:「近來沒人給你委屈受吧?那女人,沒有因為大姑娘婚事不成,遷怒於你吧?」

  「小娘怎會這樣想?」墨蘭微微蹙眉,耐心勸道:「母親處事一向公正,自然不會如此。」

  「什么小娘!我是你親娘!」林噙霜聞言瞬間不樂意了,眼淚流得更凶,可是又捨不得對女兒發怒,便道:「你還好意思說她公正?你一生下來,她就把你從我身邊奪走!還有你哥哥……害得我們娘仨連一日團圓都成了奢望。」

  「娘!」墨蘭如願喚了她一聲,但聲音卻抬高了些:「我一時口誤罷了,您又不是不知道,規矩就是這般,在外頭我若喊錯了人,到時被人笑話的不還是咱們盛家,叫父親知道了,您又哪裡能討得了好?」

  她把道理細細掰開:「還有,背後議人不是君子所為,您更不能這樣說母親。她是主母,待我和哥哥也是極好的。」

  「你這孩子!」林噙霜又氣又急:「我才是你親生母親!你怎麼能向著她!」

  罷了。

  墨蘭不想與她在此事上糾纏,反正這麼些年,一直掰扯不明白。乾脆岔開話題:「您特意讓周媽媽尋我過來,可是有什麼要緊事?」

  林噙霜還在對那句小娘耿耿於懷,冷著臉不吭聲。

  周雪娘見狀,連忙悄悄拉了拉她的袖子,低聲道:「小娘,說正事要緊。」

  林噙霜深吸一口氣,勉強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從周雪娘手中接過一個小木盒,塞到墨蘭手裡:「我聽說你今晚要去知府大人府上赴宴,那是頂頂重要的場合,也是難得的機會……娘沒什麼本事,只能給你備些東西。你雖不認我,我心裡卻只你一個女兒。我知你不愛聽,可我還是要說,你自己想想,什麼一家子姐妹親親熱熱的話,那能是真的嗎?即便是真的,一份愛同時分給三四個人,和我這樣,全心全意只為你一人打算的,能是一回事嗎?你摸著良心說,她作為嫡母,再如何公允,難道就沒有更偏心她親生孩子的時候?」

  說完這話,林噙霜抬手用帕子拭了拭淚,深深看了女兒一眼,說不盡的楚楚可憐。

  隨後轉身帶著周雪娘快步離開了。

  墨蘭捏著那尚帶體溫的小木盒,沉默著。

  她緩緩打開木盒。

  裡面是好幾串用米珠、碧璽、珊瑚串成的精緻珠花,還有一對小巧的珍珠耳璫和一條細細的金絲嵌寶項鍊,樣式都是適合小娘子的,也都合她心意。

  都是用了心的。

  想著娘親說的那番話,心中終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

  林棲閣內,屋門剛剛關上,林噙霜便再也壓抑不住怒火,抓起桌上一個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小娘何必動怒!當心氣壞了身子!」周雪娘連忙上前勸慰。

  「我如何能不動怒?!」林噙霜胸口劇烈起伏,眼中滿是憤恨與不甘:「那是我懷胎十月,拼了半條命才生下來的女兒!如今倒好,將仇人認作親娘,反倒是我這個生母,連句娘親都撈不著。」

  「海氏,海氏!她不就是仗著有個強硬的娘家嗎?!搶不過男人的心,就來搶我的孩子!賤人!賤人!」


  發泄一通後,她忽地跌坐在椅中,掩面啜泣起來。

  「小娘!慎言啊!」周雪娘嚇得臉色發白,急忙上前捂住她的嘴:「隔牆有耳!」

  「我還怕她?」林噙霜掙脫開,眼神瘋狂:「有本事,她就讓主君把我休了、棄了!」

  話雖如此,她自己心裡也清楚,這不過是氣話。

  片刻後,她頹然地靠在椅背上,神智略微回籠,心中的不甘與怒火卻燒得更旺了:「我不會就這麼算了,我生下的兒女,憑什麼白白讓她籠絡了去!」

  「可是……即便是主君,也奈何不了大娘子啊。」周雪娘為難地低聲道。

  這話像一盆冷水,澆在林噙霜心頭。

  是啊,盛紘是男人,男人最現實。

  海家是他強有力的姻親,能助他官途順遂。

  所以,哪怕海氏這些年在家裡幾乎將他這主君的臉面踩在腳下,盛紘也只是敢怒不敢言。

  當年,他違背與海家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承諾,未及三十便納了她,海家已是大為不滿。

  若非最後海氏鬆口,說了句心甘情願,事情恐怕難以收場。

  想到那時盛紘在海家壓力下,幾次動搖、甚至想將懷有身孕的自己丟開的涼薄,林噙霜至今想起仍覺心寒齒冷。

  這也更加堅定了她的念頭:男人靠不住,不過是暫時的跳板。

  她的未來,終究要靠子女,和切切實實握在手裡的金銀。

  可偏偏,海氏管家能力實在卓絕。

  盛家就這麼大點地方,下人規矩卻極嚴。她這些年又是撒錢又是施恩,也沒能真正籠絡到幾個有用的人,往往剛有些苗頭,那些人就會被調走或尋個由頭髮賣了。

  她縱有滿腹算計,也苦於沒有施展的空間。

  「那就讓別人去出頭。」林噙霜眼中閃過幽光,語氣冰冷:「我就不信,這家裡恨她海氏霸道,搶走孩子的,只有我一個!是人就有私心,我更不信,在力所能及之下,有誰會不會為自己親生的孩子打算,不把最好的留給自己骨肉!」

  有了私慾,就好挑撥,就好利用。

  ——

  赴宴的時辰將至,海氏來到小娘子們居住的院落做最後檢視。

  墨蘭躊躇再三,終於鼓起勇氣,將那個小木盒拿了出來,雙手捧到海氏面前,低聲道:「母親,這是……小娘方才讓人送來的。女兒不敢私自收用,特來稟明母親。」

  海氏目光溫和地落在她身上,示意何媽媽上前接過,打開看了看,裡頭珠花耳璫項鍊俱全,樣式精巧,用料也算用心。

  她拿起一枚碧璽珠花對著光看了看,贊了一句:「東西都是極好的。你喜歡嗎?」

  墨蘭誠實地點了點頭,又遲疑道:「喜歡……可是女兒覺得,不該在今天戴。」

  「哦?為何?」

  墨蘭想了想,認真道:「妹妹們沒有的,我也不該有。今日赴宴,我們姐妹一體,不該有人顯得格外不同。」

  海氏聞言,眼中笑意更深。

  她走上前,輕輕撫了撫墨蘭梳得整齊的髮髻,聲音溫柔卻堅定:「好孩子,你說得很是。當你在家,你是四姑娘墨蘭的時候,你盡可以挑自己最喜歡的,用自己最愛的,哪怕妹妹們一時沒有。但在外,你是盛家女。你有的,你姐姐妹妹們也要有;同理,她們有的,你也會有。」

  她將盒子關好,放回墨蘭手中:「這既是你小娘私下給你的,便是你的私房,自己收好,在家裡時盡可佩戴。」

  「你說得不錯,出了這道大門,到了外頭,你不是四姑娘墨蘭,薇蘭不是五姑娘,明蘭也不是六姑娘,甚至你們大姐姐,也不僅僅是大姑娘。你們所有人,都只有一個名字,叫盛家女。」

  墨蘭怔了怔,回過味來之後,不由得端正了神色,鄭重地向海氏行了一禮:「謹遵母親教誨。」

  「真是個一點就透的好孩子。」海氏欣慰地笑了:「去吧,時辰差不多了。」

  「是。」

  ——

  華燈初上,宴席將開。

  依舊是男女分席。

  世蘭帶著精心打扮,漂亮得如同小仙女般的女兒和小姑子踏入花廳時,廳內已是衣香鬢影,笑語喧闐。

  一番見禮寒暄後,她終於見到了這些天來頗為惦念的海大娘子。

  世蘭不著痕跡地打量著對方。

  海氏穿著淡雅而不失莊重的禮服,容顏清秀,氣質沉靜,眉宇間既有書卷清氣,又有多年當家主母歷練出的從容氣度。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身後跟著的三個女孩,個個容貌出眾,舉止有度,正是盛家的三個蘭。

  最大的那個一身書卷氣,應當就是故事裡由林小娘所出,處處掐尖要強卻拿小放大,最終受生母教唆,與人私通,險些害死全家姐妹的墨蘭了?

  可如今這姑娘,目光清正,並無故事裡最遭人詬病的妖嬈做派。

  第二個嬌憨可愛,天真爛漫的笑臉,和身上那團活潑又純粹的孩子氣,叫世蘭無端想起遠在京城的外甥女如槿。

  應當便是取代了如蘭位置的薇蘭。

  至於第三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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