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盛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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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若弗聞言,一臉嫌棄:「這章大娘子,行事是越來越不講究了!因著長子有個實打實的爵位,就想著肥水不流外人田,非要迎娶自個兒娘家侄女為長媳。她也不想想,她那娘家若是個扶得起來的,她當家作主的這些年,早該扶起來了。如今好了,前頭長子娶了個破落戶的,後頭的次子還想娶個高門貴女不成?美得她!誰家視如珠寶養大的姑娘經得起她這般作踐?」

  往高了找自己夠不上,往低了找又擺姿態。

  呸,什麼東西!

  王若弗忍不住道:「這揚州通判最好是個有骨氣的,莫要讓她家聘禮下船才好!否則,即便這樁婚事成了,他家姑娘將來在忠勤伯府的日子,也好過不到哪裡去。」

  這等明晃晃的下馬威都能忍,將來姑娘落入他家手中,更要被捏圓搓扁了!

  都是有女兒到了適婚年齡的母親,王若弗只略微將心比心一番,便覺得自己心頭也跟著窩火,說話便也帶了三分火氣。

  可不一會兒,她忽地一頓:「等等,你說揚州通判……家裡老太太是勇毅侯獨女?我怎麼聽著這般耳熟?他家姓什麼?」

  吳大娘子笑道:「姓盛!也難怪你耳熟,這位盛家老太太,年輕時在京城也是位有名有姓的人物。」

  說著便將當年勇毅侯獨女徐大姑娘如何看上打馬遊街的盛家探花郎,如何鐵了心的下嫁,又是如何被辜負的事跡說了一遍。

  雖是後宅陰私,但當時在京城也算鬧得沸沸揚揚,只因這位徐大娘子的親生子被寵妾害死時,她是動了一回真怒的,特意求了娘家相助,以強硬手段將那寵妾當眾打死。

  以至於那位盛探花郎氣得當眾就要將她休棄。

  那一陣,汴京百姓每天都能吃瓜吃飽。

  不久,盛探花郎便因寵妾之死鬱結於心,也跟著去了。。

  而這位徐大娘子卻強撐著不肯歸家,非要留在盛家,將另一妾室生下的庶子教養長大。

  陪著他金榜題名,更是豁出臉面,動用了不少昔年勇毅侯留下給她的人脈關係,為他求娶了海家姑娘為妻。

  「海家?」 王若弗眼睛一亮:「可是那個有家訓說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海家?」

  「正是。」 吳大娘子點頭:「雖是位庶女,但海家規矩你也知道,確實是三房夫妻二人雙雙年滿四十,膝下空虛,才買了良妾回來生下的,從小待遇教養與嫡出一般無二,更是滿月起就被記在了嫡母名下,與真正嫡女也相差無幾了。這般人物養出來的女兒,配她忠勤伯府沒有爵位的嫡次子,要我說,還不一定是誰高攀了誰。」

  王若弗心中琢磨一番,忍不住連連點頭:「海家確實是好。」

  連帶著也不由得對盛家高看一眼。

  ……她至今也沒想起來盛家當年也曾登過王家求娶過的事。

  世蘭不著痕跡地看她一眼,心道要是你知道,如無意外,華姐兒就是那位被袁家娶回家,既被慢怠又被用掉嫁妝,還天天受氣的可憐姑娘。而你便是那位『沒有骨氣』,明知袁家給了下馬威,仍咬著牙將女兒嫁過去的母親,還不得恨得將自個兒的心肝給剮出來。

  但話說到這裡,世蘭便忍不住想,娶了海家姑娘,有對海家承諾在先,那位能讓盛紘色令智昏,寵妾滅妻的小娘又該何去何從?

  好奇心被挑起,她決定回家就讓人去打聽一番。

  這邊,不知自己和女兒都逃過一劫的王若弗感慨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便轉向世蘭問道:「對了,你不是說,過些日子要下江南去?何時啟程?」

  世蘭頷首,嘴角不自覺上揚:「是,打算去杭州看看。安姐兒聽她爹說起江南風光,好奇得緊。如無意外,三日後啟程。」

  前些年,張昀憑藉火器之利奪回燕雲八州,得晉侯爵,很是風光。

  可在與遼國和談完畢,風頭過去,他手中軍權便被以各種名義收攏了回去,如今便是連京畿大營的差事都沒了,成了個名副其實的富貴閒人。

  為此,張昀低沉了許久,近一年來才慢慢想開。

  他已竭盡全力,恪盡為臣、為將之責,若』天意『偏要為難與他,他也無可奈何。

  乾脆專心陪伴愛妻,教養兒女,遊歷山河,好好享受天倫之樂與這份親手博來的富貴安逸。

  因此等安姐兒略大一些,他便常常帶著妻女出京遊歷,正是孩子畢竟還小,一家人最多在京城周邊轉了轉,也就是今年才做出乘船下江南的決定。


  王若弗聽了,臉上露出毫不掩飾的嚮往,嘆道:「真羨慕你!若不是華姐兒到了該說親的年紀,家裡離不得人,我真想跟你一起去!」

  世蘭寬慰:「那就等來年華姐兒的親事定下,咱們再約著一同去。江南美景若真能讓人流連忘返,我定不會只去這一回。」

  正說著,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回來了。

  小如槿手上的傷已被處理好,稚嫩的臉上帶著一貫的燦爛笑容,她手裡攥著塊全新的糕點,是梁小六與她的賠禮,大度的秦三姑娘便原諒了他,不與大人告狀了。

  天色已近黃昏,大人們見狀便止住話頭,各自招呼孩兒僕從,登車回府。

  ——

  回府的馬車上,安姐兒和比她年紀還小的小姑姑桂芬還在興奮地議論,要帶什麼東西去江南。

  「銀子,一定不能少了銀子!」安姐兒毫不猶豫地道:「咱們回來時候,還要給祖父祖母,大伯,伯娘,三叔三嬸……都買禮物呢!」

  桂芬一聽頭就大了:「我把銀子給你,你到時候東西都買兩份!」

  世蘭在旁聽得好笑,兩個孩子雖然隔了一輩,但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吃睡都在一處,感情非同一般。

  更是由於安姐兒更為沉穩,說是侄女,卻更像姐姐,性情直率的桂芬說是姑姑,倒更像萬事都不上心的妹妹。

  不一會兒,英國公府到了,桂芬依依不捨地與小侄女道別,再三叮囑:「兩日後,可一定要來接我,不能忘了我。」

  「放心吧,我若將你給忘了,我哥哥的紅鬃馬便隨你處置!」

  安姐兒毫不猶豫地拿哥哥起誓。

  桂芬這才放心,可不一會兒,又陷入糾結之中。

  那匹紅鬃馬她也好喜歡……安姐兒還不如把她給忘了呢……

  可到了晚上。

  陳寧摟著心愛的小女兒,滿心不舍:「寶姐兒,真的要去嗎?要好幾個月見不到娘呢……娘會想你的。」

  五歲的桂芬忍不住問:「那娘親為什麼不跟寶姐兒一起去呢?」

  陳寧一時語塞,只能親親女兒的臉蛋,含糊道:「娘親是主母,要守著咱們的家呀。等寶姐兒長大了就明白了。」

  她如今雖早已將管家權都給了長媳沈氏,但仍是英國公夫人,許多場合仍需她親自出面。

  世蘭不一樣。

  兒子張昀正是從高處跌落,備受猜忌的時候,男人如此,世蘭作為他的妻子,在女眷堆里也只會有無窮盡的試探挑釁,與其那般,不如夫妻倆一同做對閒雲野鶴,靜待時機。

  何況有話說,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這等開闊眼界的機會,對姑娘家來說尤其珍貴。因此,儘管心中萬般不舍,她還是強壓下離愁,細細地為小女兒打點行裝,準備路上用的、玩的、應急的,無微不至。

  三天後的清晨。

  通惠河碼頭上,一艘寬敞舒適的二層客船已準備就緒。

  張昀扶著世蘭,乳母抱著尚在打哈欠的安姐兒,丫鬟牽著興奮雀躍的桂芬,一行人辭別了前來送行的英國公夫婦與張顯一家,踏上了跳板。

  船隻緩緩離岸,順流向南。

  世蘭站在船頭,看著兩旁不斷向後掠去的景色,心頭被一種久違的自在充盈著。

  張昀走到她身邊,將一件薄披風輕輕搭在她肩頭,看著她越發飛揚的神采,忍不住笑問:「就這麼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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