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秦家這幾日,可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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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到世蘭有喜的消息,張昀匆匆趕回府邸,由於太過激動,他甚至險些在門檻上絆了一跤。

  他卻什麼也顧不得,推開上來攙扶的大哥就快步往自個兒院落衝去。

  惹得張顯打趣:「這小子。」

  張昀一回屋便看到歪在貴妃椅上的世蘭,看著她毫無變化的小腹,想伸手去碰,又怕自己剛從外面回來手涼,竟有些手足無措,只一疊聲地問:「當真有了?什麼時候的事?太醫怎麼說?你身子可好?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世蘭見他這般緊張模樣,忍不住笑起來,拉過他的手晃悠著道:「這種事還能有假?太醫說才一月大呢,你嗓門小些,別嚇著他。」

  張昀心頭滾燙,傻笑半晌。

  可歡喜過後,又有些悵然若失。

  他請的婚假本就不長,如今已過去大半,再有月余,他便要返回雲州駐守。

  那是抵禦遼人的最前線,山高路遠,一旦分別,至少要等一年半載後,他任職期滿且有調命方能回京。

  這樣一來,他勢必要錯過孩子出生。

  張昀心頭的歡喜瞬間被愧疚所替。

  倆人離得極近,世蘭自是沒有錯過他臉色的變換,心中便也有所猜測,當下便是一嘆。

  她想起自己最初選中張昀時,除了他家世顯赫,人品端方之外,最看重的一點便是他長駐邊關。

  如此天各一方,便是婚後真相處不來,也正好互不干擾。

  誰能料到,短短數月,他們之間的感情,便已升溫至此?

  如今再想到他奔赴邊關,倆人相隔千里,她心中的不舍便瘋狂滋長。

  更有一股子擔憂,纏繞心頭。

  忽地,世蘭腦中閃過哥哥年羹堯與她閒談時說過的話。

  大清入關前,中原的大明王朝有一種火炮,喚作紅夷大炮,射程極遠,威力駭人,一炮下去,糜爛數里!

  哪怕滿洲鐵騎驍勇無敵,依舊在山海關外被其阻了數年!

  「若非後來大明朝內里爛透,君臣離心,國庫空虛,大清能否入主中原,猶未可知!」

  「也可惜入關之後,皇室忌憚火器之威,又自恃騎射乃立國之本,竟將那些好東西大多封存庫中,更是嚴禁民間私造。」

  她至今還記得哥哥談及此事時,臉上的神色既有遺憾,也有痛心。

  因為年家畢竟是漢人。

  若非高坐龍椅上的是滿清皇帝,憑他年羹堯的本事,定能更受重用。

  可這樣的話,哥哥是決計不能說出口的,只能假借火器火炮不受重視來宣洩一二。

  火器……

  世蘭的心跳忽然快了起來。

  夜間,夫妻二人洗漱之後,相擁而臥。

  簾幔被放了下來,守夜的丫頭去了外間,屋裡只剩下他們二人。

  世蘭枕著他的臂彎,忽然問道:

  「明遠,上元節時,咱們看的煙花,好看嗎?」

  張昀已然合上雙眼,聽到這話,只順口答道:「自然是好看的。」

  「可那火星子終究是危險的,我聽說最初做煙花的匠人,還被燒傷過。」

  張昀應道:「確有其事。」

  「你說,若那火星子不是飛上天給人看的,而是朝著人群去的,會怎麼樣?」

  怎麼樣?

  張昀睜眼,低頭看她:「自是危險至極。」

  世蘭抱著他的脖子,輕聲在他耳畔道:「你說,咱們要是把煙花,塞進鐵管子裡,像弩箭一樣,遠遠地射到敵人的營地去……那會是什麼光景?」

  張昀初時一怔,覺得妻子這想法天真又離奇。

  可電光石火之間,一個念頭如驚雷般劈入腦海!

  騎兵!

  遼人最強悍的,便是他們那來去如風,衝擊力極強的鐵騎!

  在平原野戰,對上步兵,更是殺傷力極強的大殺器!

  若非我朝有高大城牆阻擋,恐怕早被他們長驅直入。

  當然守城雖占優勢,卻也常被遼人騎兵在外圍游弋騷擾,補給艱難。


  但騎兵最大的弱點是什麼?

  一怕巨響驚馬,二怕火光混亂!

  若真有世蘭所說的那種東西……不需真的造成多大殺傷,只要能在敵陣中炸開,聲光駭人,就足以讓訓練有素的戰馬受驚炸營,陣腳大亂!

  這哪裡是天真離奇?這簡直是……天才的構想!

  是足以改變邊境攻守之勢的奇思!

  張昀猛地坐起身,眼睛亮得驚人,緊緊盯著世蘭:「你說下去!那鐵管子要多粗才夠?如何發射?裡面的煙花又當如何配比,才能丟得更遠、炸得更響?」

  世蘭被他突然的激動嚇了一跳,隨即心中一喜。

  他聽懂了!

  且立即抓住了關鍵之處。

  她按捺住激動,搖搖頭,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嬌憨:「我……我哪裡知道這些細處?不過是看著煙花亂想罷了。」

  張昀心口一熱,俯身在她唇上重重親了一口:「我的好世蘭!我看官家說得不對,真正的福星明明是你!」

  他匆匆披衣下榻:「我這便去找父親和大哥商議!」

  世蘭看著他急匆匆離去的背影,抬手輕輕碰了碰被他親過的唇角,無聲地笑了。

  ——

  王宅。

  府中大規模的白事場面撤去,只餘下一些素色裝飾。

  正堂里,王世平正低聲向母親稟報:

  「……行李都打點得差不多了,照著單子又核驗過一遍。大妹妹那邊,兒子親自去康家打點過了,也見了康家老太爺。話已說透,康家如今處境,需要仰仗我王家之處頗多,他們當著兒子的面下了保證,定會善待大妹妹,請母親放心。」

  王夫人穿著一身暗青色的常服,靠坐在臨窗的榻上,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佛珠,聞言眼皮也未抬,只冷笑一聲:「仰仗?他們如今,也就剩這點仰仗了。」

  她仿佛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丈夫離世,最疼愛的長女聲名狼藉;

  次女……一想到王若弗那日在靈堂前被秦正陽抱走,還有秦正陽離去前留下的那句詰問,她心口就堵得發慌,還有一股無處發泄的憤怒。

  「康家雖敗落,在老家總還有些田產祖業,餓不死她。」王夫人聲音乾澀:「與兒留在京城,也不過是人人喊打。回去了……好歹還能守著元姐兒,做個安穩的富家婆。若此時再鬧和離,更是往你父親臉上抹黑,讓人看盡笑話。」

  她頓了頓,嘴角扯起一絲近乎冷酷的弧度:「左右有你父親用性命博來的這份哀榮在,康家若想在士林里留一絲餘地,就不敢真虧待了她。」

  王世平低頭稱是,心中卻知,大妹妹往後的人生,也就這樣了。

  京城的繁華,勛貴之間的交際,還有將來或許能有的榮光誥命,都與她再無干係。

  但這已是眼下,家裡能為她爭取到的最好結局。

  王夫人捻著佛珠的手停住,忽地問:「秦家這幾日,可有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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