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世事無常,但落子無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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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多時,永昌侯府的馬車也到了門前。

  吳悅音在丈夫的攙扶下,步下馬車。

  如今的她,與三年前上門借錢時憔悴模樣判若兩人。

  通身氣派,眉宇間顧盼神飛。

  作為帶領永昌侯府度過難關、重振家聲的大功臣,老侯爺年前已將爵位正式傳給了她丈夫,她如今已是名副其實的永昌侯府當家主母,吳大娘子。

  夫婦倆又轉過身,從馬車裡牽出一個年紀在兩歲左右,虎頭虎腦的男孩兒。

  這是梁家這一代的嫡長子,梁煦。

  一家三口到了二門便分開,梁侯前往男客們所在前廳,吳悅音則帶著孩子,被引到梅園的暖閣里。

  「貴客來了。」

  大人們很快說到一處,梁煦也在奶嬤嬤的陪同下,融入華槿和顧廷煜的小圈子裡。

  三個年紀相仿的小娃娃湊到一處,華槿活潑,顧廷煜文靜,梁家小子憨實,場面很快就熱鬧起來,奶聲奶氣的童言稚語,惹得大人們忍俊不禁。

  吳悅音與世蘭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很快就和白晴搭上了話。

  她為人素來長袖善舞,同誰都能說上幾句,真心想要交好一人時,更顯周到貼心。

  白晴受寵若驚,很快就明白這是來自秦家的投桃報李,心中更是確信了要與秦家交好的打算。

  暖閣里正熱鬧著,門房忽然高聲通傳:「英國公夫人到——安郡王妃到——」

  滿堂霎時一靜。

  眾人紛紛起身相迎,心中卻深感意外。

  作為手握實權,還是軍權的勛貴,又深受皇恩的英國公府為了避免結黨營私,與各戶人家的來往一向不深,更別提同來的還有安郡王府的老王妃。

  這位老王妃輩分本就極高,歲數也大了,平日裡深居簡出,等閒場合請都請不動。

  人丁凋落的東昌侯府何德何能?

  唯有王若弗精神一振,連忙整理衣飾,快步迎至二門。

  只見英國公夫人陳寧扶著一位頭髮銀白、面容慈和卻自有一股威嚴氣度的老夫人,緩步而來。

  「給王妃請安,王妃金安,給國公夫人請安,夫人懿安。」

  王若弗領著眾女眷,規規矩矩地行禮。

  老王妃笑著虛扶一把:「快起來,今日是你們家的好日子,不必多禮。」

  她目光溫和地掃過眾人,落在被奶娘抱著的華槿和白晴牽著的顧廷煜身上,笑容更深了幾分,「這兩個孩子生得真好,瞧著就讓人心裡歡喜。」

  她又看向白晴,語氣和藹:「顧侯夫人也有身子了?好,好,兒女雙全,家宅興旺,你是個有福氣的。」

  白晴連忙回禮,心中又是驚訝又是感念。

  老王妃這兩句話,無疑是在眾人面前給了她極大的臉面。

  閒話幾句後,老王妃才在正位坐下,英國公夫人陪坐在下首,卻將右手邊的座位讓給了王若弗,嘴裡說道:「王大娘子也快落座,今日您是主人,哪有一直站著的道理。」

  這般排座讓位,明眼人一眼便知接下來要發生何事。

  她們的目光下意識尋找起某個身影來。

  緊接著,當世蘭親手端上兩杯熱茶,奉與兩位貴客,卻被老王妃珍而重之地拉起手,不住地誇讚。

  場中大半的人也都明白了。

  心中不由得驚嘆,這秦三姑娘不聲不響的,倒是個有福氣的!

  王夫人的眼神率先微變,這位世蘭姑娘如今也有十八歲了,因守孝三年,歲數到底是偏大,且如今東昌侯府當家的畢竟只是她兄長,而非昔日的秦侯爺,這中間親疏遠近的,到底難說。

  多重衡量下來,不少人都以為她此番出孝,親事會有些艱難。

  王夫人卻憑著小女兒偶爾透露的隻言片語,知道這位姑娘家底深厚,還想趁此機會,為自己娘家的一後輩爭取一番。

  若是能成,不但小女兒今後在秦家地位更加穩固,自己娘家說不定也能趁此機會一飛沖天。

  卻沒成想……

  老王妃並不在乎場中諸人是如何做想,她今日來,本就是受張家所求,來給世蘭做臉的。

  因此她笑著看向王若弗,又看了看聞訊趕來的秦正陽,輕聲道道:「聽聞貴府秦老侯爺與夫人仙逝前,曾與英國公府有口頭的婚約之議,欲結秦晉之好。如今貴府孝期已過,不知當初的約定,可還作數?」


  話音落下,滿堂寂靜。

  英國公夫人陳寧也含笑望來,目光溫和卻帶著期許。

  秦正陽與王若弗對視一眼,都是喜不自勝。

  王若弗連忙起身,與丈夫並肩而立,而秦正陽則鄭重拱手一禮:「回王妃,父母之命,豈敢違逆。況且張二郎君品性出眾,家世清貴,能得此佳婿,是舍妹之福,亦是秦家之幸。這門親事,秦家無有不從。」

  老王妃臉上笑意更深,看向安靜立在一旁的世蘭:「好孩子,你的意思呢?」

  世蘭抬起眼,帶著三分羞怯,雙頰也染上點點紅暈,更添光彩。

  但她仍是向老王妃與英國公夫人行了福禮,儀態萬方,又落落大方地道:「既是父母之命,世蘭自當遵從。」

  英國公夫人眼中笑意滿得幾乎要溢出來,起身執起世蘭的手,輕輕拍了拍:「好孩子,你放心,我家那小子若敢對你不好,我頭一個不饒他。」

  老王妃也笑道:「既如此,這樁良緣便算定了。待擇了吉日,換了庚帖,便是名正言順了。」

  滿堂賓客這才回過神來,紛紛上前道賀。

  親事既定,秦家這場賞梅宴便成功了大半,等到了晚間,聖人一紙將秦正陽送入工部的旨意一下,更將宴席的氣氛推向了高潮。

  人人都聞到了秦家起死回生,甚至更上層樓的味道。

  攀附之心立起。

  宴席到了深夜才散,眾人各自乘坐自家馬車歸家。

  心思各異。

  梁朔背靠車廂,微微仰頭,看著剛把孩子哄睡的妻子,頗有些不是滋味道:「風水輪流轉,想當年誰不知秦家入不敷出,都到了典賣東西過活的地步,他秦正陽更是響噹噹的紈絝,氣跑了不知多少個先生,如今卻先我一步領了差事。」

  都是差不多的年紀,又同是侯府嫡子,倆人自是相熟的,甚至逃不過從小就被拿來比較的命運。

  當然,他一貫是勝出的那個。

  誰曾想長大了,秦正陽卻跑到了前頭去。

  只看今日秦家席面排場之盛,就知道秦家如今底蘊深厚。

  可見三年前那筆一口氣拿出來的二十萬兩,壓根不是秦家的極限,更別提,妻子後來還借了他們十萬兩……

  如今秦正陽又領了差事,還有了英國公府那等強大的姻親,日子是肉眼可見地好起來了。

  想到兩個發小的家族都因三年前未能償債,而被削爵的下場,甚至還有人因此一蹶不振,整個家族都沒落,只能搬回族地,靠著曾經依附他們過活的旁系接濟度日,就忍不住唏噓。

  「是呢,由此可見,見人失勢,萬不能落井下石,這世事無常,指不定人家過些年又回巔峰。」

  吳悅音附和道,想到的卻是今日大出風頭的王若弗。

  若那些年,未曾與世蘭疏遠,而是對秦家雪中送炭,憑她與世蘭小時候的交情,或許……

  聽說秦正陽房裡至今乾乾淨淨,就算王若弗只生下一女,還是與她感情甚篤。

  「姐姐……哥哥。」

  懷中兒子的囈語打斷了她大膽的想法。

  吳悅音收回思緒,落子無悔,多思無益。

  能借世蘭一陣風,在三年前保住婆家爵位,已是僥倖。

  如若不然,那小賤人的孩子,說不定就要越過自家煦哥兒提前出生,成為庶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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