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父母之愛子,必為之計深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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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如何?

  白晴只是稍做想像,本就慘白的臉色更加難看,雙眸顯出懼色。

  按律,女兒沒有繼承權,一旦父親去世,他親手打拼出來的家業就有可能被宗族全部奪走。

  「爹是想借侯府權勢保女兒平安?可爹爹是否聽說顧家是如何對待前頭那位秦大奶奶?爹爹就不怕,他們也和白家族人一樣?萬一都是豺狼……」

  白楚年打斷女兒的話:「秦氏是咎由自取。她善妒成風,不敬婆母在先,早就惹了顧家上下的厭惡,朝廷追討欠債不過是給了顧家一個當機立斷的好機會。」

  白楚年自書案下方的暗格中取出封信來,遞給白晴。

  白晴接過展開,裡頭竟詳細記載了秦楠煙嫁入顧家後一切所作所為,她如何用酷烈手段打發所有侍寢過的通房,其中一位月事已遲了半月,腹中極大可能已有孕信。

  如何仗著體弱與丈夫的疼愛與婆母不敬,與妯娌相爭。

  信中清楚說明,有些消息是市井中所探,因為秦大奶奶的事跡早已傳遍汴京,不只是勛貴之間,更是百姓口中的笑談。

  但有些消息,卻是絕密,譬如秦氏假孕陷害婆母,譬如秦氏為保地位,喝下能自保卻不保胎的催產藥。

  最後一條還說,秦氏並未病故,是顧家給了秦家最後一點顏面,沒有大動干戈地休妻,但還是強硬地將人送回了秦家,並大張旗鼓地辦了喪事。

  白晴看完,只覺得腦瓜子嗡嗡作響。

  她絕不質疑父親能力,因此手中情報絕對真實可信。

  但也正因如此,她更不敢相信,秦氏怎麼敢,做到這種地步?

  怔在原地許久,白晴才回過神來,目光深深地望向父親:「朝廷追款一事,可是爹爹您的手筆?」

  事已至此,本就是要攤牌的,白楚年沒有隱瞞:「手筆談不上,上頭本就有意,你爹爹我也只是順水推舟。就像顧侯夫人本就有意休妻另娶,只是顧世子年少氣盛,一意孤行。但再如何一意孤行,他畢竟是顧家寄予厚望的世子,身上扛著整座侯府的前程。」

  「一切不過水到渠成,我只是順水推舟。」

  見女兒能想到這裡,白楚年已是深感慰藉。

  「晴兒,京中空有爵位,名存實亡的勛貴人家極多,但他們依舊心高氣傲,視我等商戶如土雞瓦狗。便是肯看在錢財的面上娶了你,也絕不會是正妻之位。顧堰開是僅剩不多的選擇里,最好的一個。他與你年紀相仿,心地算不上純善,但也絕不陰毒,你若能嫁他,即便是續弦,他也絕不會虧待了你。至少不會過河拆橋。」

  「秦氏是生下了一個哥兒,但和他娘一樣體弱多病,養不養得大都說不準。等你嫁過去,若能一舉得男,他日若能承爵,必能為我白家,一舉變換門庭!」

  白楚年有些激動,但為了不讓女兒感到壓力,又強自鎮定,壓下心中激盪,放緩了語調說:「便是不能,只要你有一子半女,能在侯府站穩腳跟,爹就能安心將家業偷偷處理,等將來,再送到你孩兒的名下。屆時……」

  說到這裡,白楚年忍不住冷笑:「白家那群畜生,便是有天大的膽子,想來也不敢跟侯府的公子姑娘爭搶。」

  「爹……」白晴再次淚盈眼眶,心中翻湧著溫暖與愧疚。

  一開始聽說顧家那般不堪,她當真以為父親只當自己是攀附權貴的工具。

  如今聽完父親這一番謀劃,才知他用心良苦。

  按律,女兒不能繼承家業,若父親故去,家中又無男丁,家中財產註定要被族裡豺狼瓜分殆盡。

  她能得的,最多是一筆豐厚嫁妝,也只有一筆嫁妝,都寫明在出嫁時的嫁妝單子上。

  可帶著這樣一份豐厚嫁妝,她又能嫁誰?

  尋常厚道人家,護不住她。

  不尋常又不厚道的人家,她也不敢嫁,嫁了也是後患無窮。

  像父親說的,權貴易附,難在長久。

  既然是秦氏有錯在先,顧家那樣做頂多算無情,稱不上不堪。但她嫁顧家,為的也不是情,而是一處安穩歸宿。

  借顧家之勢,守白家之產,等將來生下一子半女,就算顧家也有豺狼虎豹又如何,她有親生孩兒、又有大把銀錢傍身,關起門來,日子不見得就比誰差。

  若孩兒爭氣,長大後建功立業給她掙個誥命……


  白晴暗暗地想,她便能反過來蔭庇父親,也不枉父親含辛茹苦,為她籌謀這一場。

  她的眼神漸漸變得堅毅:「女兒明白了,我聽爹爹的。顧家,我嫁!」

  白楚年看著女兒這樣,心中又是酸澀,又是安慰。

  他像小時候一樣,伸手輕撫她的頭。

  有些話他本不想當下就說,早逝的愛妻與他相識於微末,跟著他吃了好幾年的苦,等到家裡境況終於變好時,那福薄又狠心的婦人又丟下他獨自走了,就留下這一個女兒做念想。

  要是可以,他當然希望女兒能像他和她娘一樣,找到個真心相待,患難與共的良人。

  寧遠侯府的顧堰開是個難得的情種,不為女人犯渾的時候,文治武功都算上乘。

  反正秦氏有錯在先,棒打鴛鴦的也是他親娘顧侯夫人,等到自家女兒進門,這般聰慧純善的姑娘,又有百萬銀兩開道,還怕拿捏不住一個受了情傷的情種?

  但當爹的怎好意思同女兒說這種小兒女情。

  恰逢女兒來問,又是這樣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樣,他只能從大局層面出發,將道理掰碎了,揉細了說,將所有利弊得失都衡量個徹底。

  萬幸。

  女兒只外表柔弱,心中自有成算。

  「明白就好。」

  ——

  東昌侯府,偏僻靜院。

  應瓊芳淚流滿面地捧著一碗泛著騰騰熱氣的藥汁,走向床榻:「煙兒,煙兒,起來喝藥,喝了藥,病就好了。」

  「娘……這回,女兒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秦楠煙睜眼看著頭髮一夜盡白的母親,眼角泛出熱淚:「娘,女兒能不能求你最後一件事?」

  感受到女兒呼吸愈發輕淺,應瓊芳痛哭出聲:「你說,你說。」

  「我放不下煜哥兒,我對不起他……求你,求你讓世蘭嫁去顧家,替我,照看好煜哥兒,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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