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只要能說動世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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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顧家人親口這樣說的?你們親耳所聞?」

  世蘭眯著眼,強勢地問。

  提前看過原著的世蘭自然知道寧遠侯府是如何逃過這一劫的。

  先是用一封言辭最犀利,最不留情面的休書,將生產後元氣大傷半死不活的秦楠煙送回秦家。

  又大張旗鼓地滿京城宣揚秦楠煙在婆家時是如何地不賢不孝,任性胡為。

  等到秦家名聲爛透,秦楠煙也不堪受辱地病故之後,又低調地迎進那揚州鹽商白家女,憑著後者百萬兩的天價陪嫁,償清債務,這才保住侯府爵位。

  眾人自是到了那時方才看清顧家嘴臉,但木已成舟,比起眾多降了爵位的人家,顧家人的差事與爵位都不曾收到影響,仍是汴京城裡數一數二的高門大戶。

  何況秦楠煙嫁人後所作所為都是事實,並非顧家杜撰,無論大家私下裡如何不齒顧家人做法,明面上的髒水還是要往秦家潑去。

  誰讓秦家沒能扛過,別人家多多少少都湊了十來萬兩,聖人仁德,也不想將人往死路上逼,再念上些許舊情,就只削了爵位。

  而秦家,秦楠煙故後,秦家二老也很快跟著撒手人寰,辦完喪事之後,本就日薄西山,淪落到典賣家產才能過活的秦家更是捉襟見肘,莫說二十萬兩,便是萬兩白銀都拿不出來。

  只能被褫奪爵位,甚至連開國受封時御賜的宅邸都被收了回去。

  世人捧高踩低是常態,不敢對著依舊高高在上的顧家說三道四,自然只能極力嘲諷家道中落的秦家。

  世蘭沒有想到的是,今日要眾勛貴還債的旨意剛下,顧家人便已生出休妻之意?

  會不會太快了?

  難道白家這時候就已經入了顧家的眼,迫不及待將女兒嫁進去了?

  是有這種可能。

  但世蘭更傾向於相信,是這些年自己和王家兄弟步子邁得大了些,惹來了顧家人的覬覦。

  畢竟不是所有人都像秦父秦母一樣,不但自己不通俗務,就連旁人在外頭掙多掙少也不關心。

  仿佛金銀是真正的俗物,多打量惦記一分,都有辱斯文。

  另外,世蘭更想知道,惦記她手中銀錢的,究竟是顧家,還是她的好姐姐。

  所以才有此一問。

  春桃果然支支吾吾,不敢言明:「世子護著咱們姑娘,不肯點頭。可全家前程都擺在那裡,若顧家真邁不過這道坎,姑娘作為顧家婦,如何能獨善其身。三姑娘,大娘子,侯爺,快救救我們姑娘吧!」

  果不其然。

  世蘭冷笑一聲,一個丫頭哪裡說得出這等深明大義的話。

  看來難產一事也是子虛烏有,這丫頭也就進門時裝過慌張失措的樣子,而後便一直喊救命,卻也不著急讓家裡人趕去顧家,只一味地讓秦家出錢。

  怕不是秦楠煙先前假孕之事敗露,惹了婆婆不喜,恰好朝廷要勛貴們償還舊債,顧家所欠款項巨大,家裡將鬧起來,秦楠煙為了討得婆母歡心,這才把主意打到娘家庫房來吧?

  可秦家的錢,不就是她秦世蘭的錢?!

  她竟敢覬覦她秦世蘭的錢!

  「砰!」

  世蘭奪過手邊茶盞,狠狠砸在春桃跟前,茶盞四分五裂,濺起的茶水與瓷器碎片落了春桃一身。

  世蘭怒道:「好個寧遠侯府,我姐姐本就體弱,為了他顧家香火有繼,不惜豁出命去留了這孩子,如今孩子尚在腹中,他們倒好,打起我們這姻親的主意來了。

  爹,娘,咱們得快去侯府,給姐姐撐腰才行。聖人的旨意又不是獨獨下給他顧家的,這筆舊帳,多是開國那會兒老祖宗從聖祖爺處得來的恩賜,哪家沒欠過這十幾二十萬兩的,他們要還,咱們就不用還?

  說難聽些,滿京城的勛貴人家又有多少能還得起這筆帳?他顧家最是家大業大,否則爺欠不了這百萬兩,卻挑著這時候逼咱們秦家出銀子,要我說,他們要銀子是假,想趁此機會將事情鬧大,好休了姐姐才是真。說不定就是想另娶個富可敵國的高門貴女,好用女方的嫁妝,替他們顧家平帳呢!

  不行,娘,咱們得快些去,上回姐姐回門時不還說孕相大好,怎一轉眼就要難產了?別是顧家人著急想空出寧遠侯府世子正妻的位置吧?」

  應瓊芳被嚇得一激靈,腦補了一出顧家害死大女兒和她肚子裡的孩子,另娶高門貴女的戲碼,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快,扶我出門,去顧家看看!」


  世蘭看向秦正陽,又瞥了眼吃瓜吃得一愣一愣的王若弗:「嫂嫂剛查出有孕,不好跟去,萬一衝撞了不好,哥哥也不合適直入後宅,就在家中陪著嫂嫂吧。」

  秦正陽可沒有去給秦楠煙撐腰壯膽的意思,當下便應了。

  世蘭一邊扶著應瓊芳往外走,一邊吩咐頌芝:「劉大夫林大夫可在府中,叫他們一起跟上來。」

  應瓊芳感激又慶幸地看著世蘭:「我的兒,還好有你。」

  秦沐川則是木然地跟在妻子身後。

  他仍舊沉浸在自己女兒竟膽大妄為地假孕落胎陷害嫡親婆母的震驚之中。

  煙兒是他與瓊芳的長女,也是最寵愛的女兒。

  說句掏心窩子的話,他同樣看重兒子正陽和幼女世蘭,因為他們都是自己的骨血,可就算他們兩個加起來,仍抵不過煙兒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他一直都清楚自己的偏心,卻也從來都不後悔,因為他知道煙兒值得。

  比起頑劣不堪又才能平庸的兒子,和自命清高卻笨嘴拙舌,不懂變通的次女。

  才思敏捷,又貼心懂事,嘴甜又貌美的長女,顯然更得他的心。

  他一直覺得煙兒是上天賜給他和妻子最名貴的珍寶,是集天底下所有美好而成的寶貝。

  她怎麼會去害人呢?

  還是用假孕這等陰損下作的法子,去陷害她最該敬重的長輩,她丈夫的親生母親!

  她怎麼敢的?

  ——

  寧遠侯府,西院正房。

  「大奶奶,藥好了。」

  秦楠煙坐在床沿,雙手捧著碗黑黢黢的藥湯。

  藥是滾燙的,白氣蒸騰,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一手捧著碗,另一隻手輕輕撫上自己隆起的小腹。

  已滿七個月,大夫說七活八不活,這時候生下,她和孩子都能有活路。

  這孩子來得意外。

  她都已經做好這輩子都不會有親生孩子的打算的時候,他就這麼悄無聲息地來了。

  她還記得剛查出有孩子的時候,丈夫顧堰開傻樂三日的模樣,也記得許久未曾露面的婆母,破天荒出現在她房中,還親自為她奉藥,對她噓寒問暖的模樣。

  而後更是每日遣人送補品來,還特意為她敲打不夠恭敬的妯娌和小姑子,給了她好大的臉面。

  她那時天真地以為,要苦盡甘來時。

  婆母忽然從揚州請來一位名醫。

  號稱婦科聖手。

  那位鬚髮皆白的老大夫搭著她的脈,眉頭越皺越緊,在婆母的追問下,終究沒能守住秘密——

  她從未有過落胎之象。

  謊言,就這樣赤裸裸地被揭穿了。

  秦楠煙這輩子都忘不掉婆母看她的眼神。

  比臘月里的冰還要冷。

  婆母想休了她。

  哪怕她放低了姿態道歉,又捧著肚子,勸婆母看在肚子裡的孩子份上。

  「我的孫兒?我的孫兒不是早就被我親手送走了?你忘了,我還給他念了六個月的往生咒。」

  婆母定定地看著她,一臉的心平氣和。

  卻讓她心裡發毛。

  就連丈夫,都有好些日子沒再進她的屋子。

  直到今天,她才因為要全家恭迎聖旨,在前院見了他一面。

  可今日所接旨意,無疑是另一道晴天霹靂——

  寧遠侯府竟然欠了百萬兩!

  這個數字一砸下來,侯府中那幾房本就是面子情的叔伯兄弟瞬間炸開了鍋,吵嚷、推諉、指責,最後甚至動起了手。

  老四和老五更是為了一筆五千兩的借款在花廳里打得頭破血流。

  至今還不知道這筆錢究竟是老四拿了去喝花酒,還是老五送去了賭坊。

  而就在這亂成一鍋粥的時候,婆母提出了那個讓秦楠煙徹底絕望的主意——

  「揚州白家那個獨女,你們可聽說過?」

  在她被送回房後,婆母穩住了局面,坐在上首,慢悠悠地道:「家裡是做鹽引生意的,富可敵國。那姑娘我見過,模樣性情都是一等一的。她父親一心想為女兒尋一門體面的親事,為此還費勁心思求到了我頭上。陪嫁……是這個數。」


  她伸出一根手指。

  四房妯娌小聲問:「十萬兩?」

  「再加個零。」

  一百萬兩。

  滿座譁然。

  寧遠侯夫人說:「我本想將她說給安平郡王做續弦。可如今咱們家這般境況……若是能迎進來,倒也是解了燃眉之急。」

  她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在討論今天該買什麼菜。

  可秦楠煙聽完夏沫的轉述,只覺得渾身的血都冷了。

  白家可是商戶女,婆母卻說要娶進來,誰能娶?

  難道婆母還想休了在場聽她說話的四房五房的不成?

  秦楠煙知道,自己這回真的危險了。

  甚至連顧堰開她都指望不上。

  這一個月來顧堰開因為婆母的緣故疏遠了她,她只是傷心,卻不害怕,因為這個從來對她百依百順的男人,心裡眼裡都是她,等孩子落地,她用上些許手段,她總能哄好他的。

  可這回不一樣。

  事涉家族前程,他也只能低頭。

  她不能坐以待斃。

  被休回家的女人,莫說在汴京,就是在娘家也再無立足之地。她秦楠煙風光了十幾年,絕不能落得那樣的下場。

  那麼,唯一的辦法,就是幫顧家填上這個窟窿。

  可她去哪裡找一百萬兩?

  思來想去,她想到了世蘭。

  這個從小就和她不親的妹妹,本事實在不小。

  這些年,生意是肉眼可見地越做越大,王家兩個兄弟聽說在江南又開了好幾處鋪子,日進斗金。

  還有王家……王若弗嫁進來時,那十里紅妝,滿汴京城誰不羨慕?

  若是能說動世蘭,說動王家,湊一湊,未必拿不出這百萬兩。

  還有家裡,瘦死的駱駝比馬大,就算是自己出嫁之前,家裡也有不少家產,經過這些年世蘭的打理,應是又攢下了不少。

  還有,還有爹娘的私庫,娘是外祖獨女,嫁妝豐厚。

  說是自己成親時給了一半,但誰不知道女子嫁妝向來是給膝下親生孩子平分,娘親給她的一定只有三分之一。

  再湊個十萬兩,應不是難事。

  還有這個孩子。

  只要她生下顧家的嫡孫,她就不是無所出。

  婆母嘴上不看重這個孩子,但等到生了下來,抱著活生生的孩子,她就不信她不心軟。

  所以怎麼才能讓世蘭心甘情願地拿出錢來?

  怎麼才能讓爹娘不顧一切地站在她這邊?

  秦楠煙的目光,落在了面前這碗藥上。

  「姑娘……」冬霜跪了下來,拉住秦楠煙的衣角,眼眶泛起淚意:「您身子骨一向虛弱,這藥下去……萬一……萬一……」

  她沒有說下去。

  秦楠煙卻笑了。

  上天給了她一副破敗的身子骨,僥倖有了孕,就算懷到足月,依舊很難邁過生產大關。

  與其那樣……

  「我沒有回頭路了。」她輕聲說,聲音平靜得詭異:「只有這樣,爹娘才會心疼我。只有我命懸一線,豁出性命生下孩子,婆母才能消氣,堰開也能回心轉意。」

  她摸著肚子,眼中浮現一絲破釜沉舟的決絕。

  「若我撐不過這關,孩子生下來也是受苦。不如我們娘倆一起賭一把。」

  話音落下,她再不猶豫,仰頭將藥一飲而盡。

  藥很苦,苦得她眼淚都涌了出來。

  但她死死咬著唇,一滴也沒讓它流下。

  藥效來得很快。

  不過半盞茶的功夫,小腹處便傳來一陣墜痛感,似乎有什麼東西破了,下身濕潤了一片。

  秦楠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額頭上沁出豆大的冷汗。

  「姑娘!」冬霜撲上來扶住她。

  「快,快去喊人,我要生了!」

  冬霜淚流滿面,卻知道此刻不能耽擱,她猛地轉身衝出房門,用盡全身力氣大喊:

  「來人啊——快來人啊!大奶奶發動了——不好了!大奶奶要生了——快叫大夫!叫穩婆!」

  悽厲的喊聲傳遍整個西院,整個寧遠侯府瞬間變得慌亂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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