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秦楠煙的悔恨,顧侯夫人的悔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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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侯府,錦蘭苑內。

  秦楠煙穿著一身素淨的寢衣,弱不勝衣地歪在榻上,面色蒼白,慢悠悠地問:

  「母親如何了?」

  婢女如實相告。

  得知母親應瓊芳只是氣急攻心昏厥,並無大礙後,秦楠煙便不再放在心上,轉而升起一抹怨怪和憤怒。

  「我都這樣了,二弟和三妹妹……竟也不過問?」

  婢女低著頭,不敢接話。

  秦楠煙越想越氣,胸口微微起伏。

  曾經怎麼都越不過她的弟弟妹妹如今可是出息了。

  一個在讀書方面嶄露頭角,一個將侯府打理得風生水起,卻誰不肯為她這個在婆家吃苦受罪的長姐出頭撐腰!

  這也是秦楠煙未曾料到的。

  她以為自己在閨中受盡了寵愛,嫁的又是汴京城炙手可熱的顧堰開,此後人生就算不是風光無限,也總該一帆風順。

  可現實卻與她的期望相悖。

  公婆猶如吃人的老虎,處處挑剔她的錯處;

  府中那些身份不如她的妯娌,起初是變著法兒地從她這裡打秋風,沾她的光,這兩年見她遲遲無子,更是明里暗裡地嘲諷她是不下蛋的母雞,句句都往她肺管子上戳。

  這侯府深宅的日子,勾心鬥角,步步驚心,哪有在家中做千嬌百寵的大姑娘時半分自在?

  尤其聽說弟弟秦正陽學問日益精進,妹妹世蘭在勛貴圈裡名聲漸起,連父親都偶爾會誇讚兩句時,她心裡就更不是滋味了。

  一種被取代、被超越的恐慌和酸楚啃噬著她的心。

  使得她深切地意識到,東昌侯府的中心,早已不是她秦楠煙了。

  想到這裡,兩行清淚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帶著十足的淒楚與委屈。

  顧堰開踏入房門的第一眼便是她這副模樣,頓時心疼得無以復加,急忙上前將人攬入懷中,千言萬語彙成一句:

  「楠煙,我們還會有孩兒的。」

  秦楠煙依偎在他懷裡,哭得更加哀婉動人:「堰開,我是不是很沒用?不能為你生兒育女,還要累得你與母親心生嫌隙……我不如死了乾淨,也省得拖累你們……」

  「胡說!」顧堰開聽得心都要碎了,緊緊摟著她,指天發誓:「我不許你說這種傻話!我顧堰開的孩子,必須是你秦楠煙所出!否則,我寧可絕後,也絕不納妾讓你傷心!」

  聽到這番斬釘截鐵的誓言,秦楠煙心中稍定。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楚楚可憐地問:「真的?堰開,你不騙我?」

  「如有違誓,叫我不得好死!」顧堰開眼神堅定。

  「你且安心養好身子,其他的都不要多想,一切有我。」

  秦楠煙這才破涕為笑,仿佛所有的委屈都在丈夫的誓言中煙消雲散。

  她倚在顧堰開胸前,感受著他的溫情脈脈,心中卻忍不住得意地想,其實天底下的女子只要嫁人,都難誠心如意。

  但至少她得了個一心人,這人對她死心塌地,為了她甚至可以冒天下之大不韙。

  忤逆生母,不要子嗣。

  這點,那個如今再怎麼能幹、再如何被誇贊的妹妹世蘭,總越不過她去罷?

  秦楠煙閉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浸在這種勝利之中,暫時忘卻了婆母的冷眼、妯娌的嘲諷,以及弟弟妹妹對自己造成的威脅。

  ——

  寧遠侯府,主院。

  顧侯夫人面色灰敗地躺在拔步床上,往日裡精明強幹的眉眼此刻被淚水浸透,只剩下無盡的哀戚與疲憊。

  顧侯坐在床沿,看著妻子這般模樣,心裡也不好受。

  「夫人,莫要傷心了。」顧侯的聲音帶著疲憊與無奈,「就當是那孩子,與我們家緣分淺,去尋更投契的人家了。」

  他頓了頓,似下定了決心,繼續勸道:「往後,老大房裡那些事,你就別再插手了。兒孫自有兒孫福,隨他們去吧。」

  顧侯夫人背過身去,淚水涌得更凶。

  口裡卻道:「是我願意這般折騰嗎?老大媳婦她自己身子不爭氣,進門這麼多年無所出,我認了!可她自己生不出,還要死死攔著堰開,不讓納妾,這不是成心要絕了我長房的嗣嗎?!老大如今被那狐媚子迷了心竅,是非不分!可我是他親娘啊,我能眼睜睜看著我兒絕後嗎?我行使婆母之權,給他房裡添人,放眼整個汴京,哪家勛貴不是這個規矩?怎麼偏偏到了我們家,就……就鬧出這等禍事來!」


  此時顧侯夫人心裡掀起滔天的悔恨。

  老大是她所有孩子裡,最出息的一個,她也一向對他寄予厚望,不但重金聘來德高望重的文武師傅,甚至狠心將人送去軍營里吃苦受訓。

  為何壓著他的婚事多年不肯點頭?還不是心氣高,想著要給自家兒子挑個最好的長媳人選。

  早知道,早知道老大是這樣色迷心竅的,還不如當年隨口答應一個,再沒用,也能給她生個康健的嫡長孫,不知比這全身心眼子的病秧子強?

  想到那個悄無聲息地來,又悄無聲息失去的孫兒,顧侯夫人又心如刀絞。

  她的乖孫孫,她日盼夜盼的乖孫吶,竟是來這世上多看一眼的福分都沒有。

  早知道,早知道就不強求了!

  「我的孫兒……我苦命的孫兒啊……」

  她哭喊著,巨大的悲痛和強烈的悔恨交織在一起,氣息驟然急促,眼前一黑,竟又暈厥過去。

  「夫人!夫人!」顧侯大驚失色,連忙扶住她,連聲呼喚,「快!快去請大夫!」

  院內又是一陣人仰馬翻。

  大夫急匆匆趕來,施針用藥,忙活了半晌,顧侯夫人才幽幽轉醒,面色卻比之前更加難看。

  大夫神色凝重,對顧侯鄭重囑咐:「侯爺,夫人此乃急痛攻心,憂思過甚,已損及心脈。萬萬不能再受刺激,情緒絕不可再有大的起伏,否則……恐有中風之虞,後果不堪設想!」

  顧侯看著老妻了無生氣的模樣,心中駭然。

  他揮退下人,緊緊握住夫人冰涼的手,沉聲道:「夫人,你聽見大夫的話了?什麼都沒有你的身子要緊!老大房裡的事,到此為止!我說不管,就絕不再管!將來……將來從老二、老三那裡過繼一個好的,也是一樣的,總歸都是我們顧家的血脈!」

  顧侯夫人閉著眼,淚水無聲地從眼角滑落。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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