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長大的煩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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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日回暖,汴京郊外的馬球場上又熱鬧了起來。

  彩旗獵獵,蹄聲如雷。場中,一道火紅的身影尤為惹眼,她縱馬急馳,身形幾乎與馬背融為一體,手中長杆精準地一揮,只聽「砰」地一聲脆響,那顆小小的馬球便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越過眾人,直直墜入球門。

  「好!」

  滿場喝彩。

  世蘭勒住馬,任由坐騎在原地暢快地刨著蹄子。

  此刻,她白皙的臉頰因劇烈運動泛著健康的紅暈,眉眼間的恣意飛揚,比春日陽光還要耀眼幾分。

  「世蘭!你這球技真是絕了!方才那一下背身擊球,我眼睛都沒跟上!」一個穿著杏子紅騎裝的姑娘率先圍上來,滿臉欽佩。

  「可不是嘛!世蘭,快教教我,到底怎麼打的?」其他幾位小姐妹也嘰嘰喳喳地圍攏過來,將她簇擁在中間,七嘴八舌地稱讚著。

  世蘭扛著馬球桿,坦然接受眾人讚美,意氣風發。

  這時,站在稍外圍的孫寶琦看著被眾星拱月般的世蘭,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意又冒了出來,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

  「力度確實是夠了,方才要是落人頭上,指不定還要鬧條人命出來。咱們打球是用來玩的,又不是上陣殺敵,打那麼凶做什麼。」

  聲音不大,但在漸漸平息的喧鬧中,還是顯得有些刺耳。

  氣氛瞬間微妙的凝滯了一下。

  站在她身旁的吳悅音立刻暗中用力扯了扯她的衣袖,隨即笑著打圓場:「怎麼,你這是心疼世蘭,怕她累著了?放心吧,累不壞的,倒是你,瞧你這一頭大汗,咱們歇歇,喝口茶去。」

  世蘭聞言,清冷的目光淡淡掃過孫寶琦,那眼神並無太多怒意,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讓孫寶琦心頭一緊。

  隨後輕飄飄說出口的話,更是讓她臉上火辣。

  世蘭:「獅子搏兔亦用全力,你這準頭不行的毛病,多半就是力氣沒使夠,平時私底下不妨多練練。」

  說完,她不再看孫寶琦那青紅交錯的臉色,逕自朝著更衣的帳篷走去,背影灑脫利落。

  見她走遠,吳悅音臉上的笑容淡去,拉著兀自不服氣的孫寶琦快步走到馬球場邊一處僻靜的樹蔭下。

  「你近來是怎麼了?」吳悅音蹙著眉,低聲問道,「總忍不住去招惹世蘭做什麼?她什麼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何苦去觸這個霉頭?」

  孫寶琦心裡五味雜陳,扭捏地絞著手中的帕子,嘴硬道:「我沒……沒想招惹她,就是一時嘴快……」

  吳悅音與她相交多年,心思又玲瓏,哪裡看不出她的言不由衷。

  她嘆了口氣,直截了當地戳破那層窗戶紙:「是因為你那位芝蘭玉樹的表哥吧?我瞧見了,上回踏春,你表哥圍著世蘭獻殷勤,可世蘭根本沒接茬,臉色都是淡淡的。」

  心思被好友毫不留情地戳穿,孫寶琦頓時羞愧難當,眼圈都紅了,可心底那股不甘又涌了上來,脫口道:「是又怎麼樣?表哥他……他那麼好,溫文爾雅,學識又好,她秦世蘭憑什麼瞧不上?就算是侯府嫡女又如何?她嫡親姐姐大秦氏嫁入寧遠侯府後是個什麼德行,成日裡哭哭啼啼、掐尖要強,把府里攪得烏煙瘴氣,滿京城裡誰不知道?也不知她眼高於頂給誰看!」

  要不是這兩年,秦世蘭生財有道,弄出那些香露、成衣鋪子,名聲在外,早就被她姐姐連累得沒臉見人了!

  她越說越覺得自己有道理:「你可知道,真正的高門大戶,早就絕了與東昌侯府結親的心思。剩下那些還沒死心的,都是衝著她那點子嫁妝去的?能是什麼好人家?」

  就算是幼時結下的情份,彼此的身世也都相差無幾,可秦世蘭有這樣的姐姐連累,註定將來嫁不到什麼好人家,是要矮她們這群姐妹一頭的。

  可這話說完,她眼前又浮現出踏春那日,表哥那麼殷勤討好,各種溫柔小意,而秦世蘭卻始終神色淡漠、甚至隱隱帶有一絲不耐煩的樣子,心裡就像堵了一團棉花,悶得發慌。

  吳悅音看著她這又妒又怨、又帶著點可憐的模樣,搖了搖頭,勸道:「你既知道世蘭沒那個心思,還在這兒瞎琢磨什麼?與其擔心你表哥和世蘭成了好事,不如多擔心擔心你自己。你知道我說不來婉轉話,前些日子去你家玩,我冷眼瞧著,你母親壓根沒有親上加親的想法。你想嫁你表哥這條路上的最大攔路虎,恐怕還在你自己家裡呢。」

  這話如同當頭一盆冷水,澆得孫寶琦透心涼。


  她想起母親平日對表哥家境的挑剔,對表哥本人左一句文弱、右一句前途未卜的評價,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蔫了下去,滿臉沮喪。

  另一邊,世蘭更衣完畢,換上了一身清爽的湖藍色騎馬裝,剛從帳篷里出來,就看到了等在門口的秦正陽。

  兩年過去,秦正陽已長成了十六歲的少年郎。他身量竄高了許多,因未落下騎射,身形雖看著清瘦,卻挺拔如竹。

  此刻他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儒生袍子,更顯得斯文俊秀,只是眉宇間籠罩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愁色,反而為他添了幾分憂鬱的氣質,惹人注目。

  世蘭笑著走向他:「怎麼在這兒站著?難得出來,不下場鬆快鬆快?」

  秦正陽搖了搖頭,目光有些游移,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世蘭最見不得他這副吞吞吐吐的樣子,不快地蹙起眉:「有話就說,跟我還有什麼好見外的?」

  秦正陽這才遲疑著開口:「老師說,我雖火候還差些,但明年春闈可以下場試一試,權當累積經驗了。」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老師……還想替我保媒,說的是他一位同門師弟的女兒,那位大人是……同進士出身……」

  同進士出身,在勛貴雲集的汴京城,也就比白身強上一些。

  世蘭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她抬起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秦正陽:「二哥,你若心裡真的喜歡那家姑娘,覺得她千好萬好,我絕不多說半個字。但你要是覺得自己就只能配個這樣的,自覺低人一等,以後就別拿我當妹妹了!」

  秦正陽被妹妹這番毫不留情的話說得面紅耳赤,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鬆開。

  就在這時,一個小丫鬟腳步匆匆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驚慌,也顧不上行禮,急聲道:「姑娘,二公子,不好了!寧遠侯府……寧遠侯府又來人了!已經到府里了!」

  世蘭和秦正陽的臉色驟然一變。

  不用想也知道,定然又是他們那位嫁入侯府的大姐姐秦楠煙,又鬧么蛾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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