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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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遠侯府與東昌侯府的這場聯姻著實轟動了整個汴京城。

  排場之盛,聲勢之大,直讓全城百姓興高采烈地談論了月余,仍興致不減。

  東昌侯府中也是喜氣洋洋,上至秦沐川夫婦,下到丫鬟小廝,人人眉開眼笑。

  那可是寧遠侯府的世子爺!

  再過些年,他們家大姑娘,就是板上釘釘的侯夫人了!

  只有秦正陽,自送親後回來,臉色便一直沉著,不見半分喜色。

  等到秦楠煙在顧堰開的親自陪同下,帶著足足三輛馬車的值錢東西,風風光光地回門之後,秦正陽眼底的陰鬱,更是濃得化不開了。

  世蘭看在眼中,心裡的計劃也越發清晰。

  這日午後,世蘭讓人帶話,將他約到後院。

  這裡有專為他開闢的小練武場。

  還是前幾年世蘭親自撒嬌賣乖,特意向父親為他討要來的。

  秦正陽到了以後,心情更差了,世蘭不開口,他也跟著默不作聲,一次又一次地拉開硬弓,對著遠處的箭靶一下一下地射著,箭矢破空,帶著一股顯而易見的煩躁。

  「二哥,」世蘭搖著團扇,故意逗他:「人家大姐姐找的可是樁大好姻緣,對你,對咱們侯府,都是不弱的助力。你成天擺著張臉,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侯府遭了什麼難呢。」

  秦正陽猛地丟下弓,眉頭緊鎖,語氣沖得很:「助力?你可知道,母親壓箱底的嫁妝,大半都叫秦楠煙給帶走了!」

  在這世道,高門大戶雖不缺銀錢,但主母的嫁妝歷來是默認要分給膝下子女的,尤其是女兒,以備她們在夫家立足。

  秦楠煙作為嫡長女,風光大嫁,帶走了大半,意味著留給他和世蘭的便所剩無幾。

  「我就知道她不要臉皮,那顧堰開也是個言而無信的,當日在齊國公府里說的話,都被他倆口子當屁放了!」

  秦正陽咬牙切齒。

  世蘭聞言,卻冷笑一聲,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旁的石凳上:「我當是什麼事。本來就沒指望母親不讓她帶走。嫁妝是女子的私產,便是夫家,稍微要點臉面的也不會輕易覬覦。可也沒哪條規矩說,必須得平分給每個孩子。長姐嫁入寧遠侯府,門第更高,多帶些東西傍身,也是應當。」

  「應當?」秦正陽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在說什麼夢話,我就罷了,怎麼著都還有這座侯府和爵位,你呢?你可如何是好?」

  世蘭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意識到這人當真是為她考慮更多時,心中多出幾分愉悅。

  不由得輕笑一聲,眸中掠過一絲狡黠:「二哥哥莫急,我自有我的後手。」

  秦正陽見她這副模樣,連忙追問:「什麼後手,快說,別賣關子!」

  世蘭卻不直接回答,目光漫不經心地掃向不遠處,只見一個端著托盤的婆子正小心翼翼地沿著小徑走來。

  她唇角一彎,「二哥哥,靶子再遠,畢竟是死物,不如試試新的活靶?」

  纖纖玉指指向婆子。「往那兒射。」

  秦正陽一愣。

  「射中她手中的托盤,」世蘭語氣輕快,帶著慫恿,「我就告訴你答案。」

  秦正陽毫不猶豫,搭弓、引箭、瞄準,動作一氣呵成!

  「嗖」的一聲,羽箭離弦,精準無比地擦著婆子的手邊掠過,「篤」地釘入了她手中托盤的邊緣,力道恰到好處,既射中了目標,又未傷及那婆子分毫。

  托盤應聲落地,上面的帳冊散落開來。

  「好!哥哥箭術愈發精進了。」世蘭毫不吝嗇地撫掌稱讚,笑聲清脆。

  那婆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面無人色,雙腿一軟癱坐在地。

  世蘭身邊的二等丫鬟墨畫連忙快步上前,將人攙扶起來,帶到了兄妹二人面前。

  人走到跟前,眾人才認出她是大廚房的管事,張媽媽。

  世蘭臉上漾開一抹淺笑,語氣溫和:「媽媽受驚了,我哥哥一時手滑,與你開個玩笑,莫要見怪。」說著,她抬手便拔下了發間一支沉甸甸的赤金鑲寶髮簪,「這簪子,便當作給媽媽壓驚的補償吧。」

  天降的橫禍突然成了橫財,張媽媽原本嚇得煞白的臉瞬間泛起了紅光,眼中滿是驚喜,連忙躬身道謝:「不敢當,不敢當,多謝三姑娘賞!」說著,便喜滋滋地湊上前,準備接過金簪。


  她滿眼只有手中分量十足的金簪,渾然沒有發覺一旁的抱琴從地上撿起了帳冊,並送到了世蘭手中。

  等意識到不對時,世蘭已然翻開了冊子,輕聲念出上面的字跡:「……粳米十石,八兩。活雞二十隻,二十兩,哥哥你瞧,原來你我的月錢,一月下來只夠吃二十隻雞,真是好笑。」

  她俏笑嫣然,仿佛真的發現了什麼有趣之事,一旁的秦正陽臉色卻瞬間變了。

  這兩年他常與世蘭結伴出府打馬球,往返必經熱鬧集市,沒少被妹妹拉著逛街採買,對外頭物價早已門清。

  他當即厲聲喝道:「胡說!東市上好的粳米也不過四錢一石,活雞三錢頂天了!你手底下人是去得哪裡採買,天上仙宮不成!」

  張媽媽心頭劇震,臉色由紅轉白,冷汗涔涔而下,嘴唇哆嗦著試圖辯解:「二公子明鑑,這、這採買的事,價格時有浮動,而且、而且品質不同……」

  秦正陽不等她說完,一把奪過世蘭手中的冊子,快速翻看起來,越看臉色越是鐵青,這兩年為防秦楠煙搬空家底,他特意向家中帳房請教,因此一番查看下來,就發現這帳目漏洞百出,虛報價格,重複記帳,簡直觸目驚心!

  「好!好一個時有浮動!好一個品質不同!」秦正陽怒極反笑,猛地合上冊子,眼中寒光凜冽,「來人!」

  候在一旁的小廝立刻上前。

  「將這膽大包天的惡奴給我捆了!」秦正陽聲音冰冷,「連同這冊子,一併押去母親處回話!」

  張媽媽頓時癱軟如泥,面如死灰,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世蘭站在一旁,安靜地看著二哥雷厲風行地處置,唇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抹清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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