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暖閣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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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十六,恰逢黃道吉日,也是齊國公府迎娶平寧郡主的大喜日子。

  府內張燈結彩,賓客盈門,喧囂鼎沸。

  而在內宅一處精巧的暖閣里,也有另一番熱鬧景象。

  地龍燒得暖意融融,驅散了窗外冬日的凜冽。

  一群年紀相仿、衣著鮮亮的小姑娘們正圍坐在一處,中間矮几上擺著溫好的果酒和精緻茶點,空氣中瀰漫著清甜的香氣和少女的嬌嗔。

  「雙耳!又讓你贏了去!世蘭,你這手投壺技藝,莫非是得了哪路神仙的真傳不成?」一個穿著杏子黃綾襖的姑娘撅著嘴,笑著去搶贏家手中的赤金纏絲瑪瑙鐲子。

  世蘭只利落地一揚手,將那鐲子穩穩納入袖中,這才下巴輕揚,眉眼間俱是得意:「雕蟲小技耳,吳姐姐若是捨不得這點子彩頭,下回馬球場上贏回去便是。」

  「快別提馬球了,」另一個著湖藍比甲的姑娘托著腮,嘆氣道,「入了秋,母親便拘著我不讓出門,說是吹多了冷風仔細頭疼。我這身子骨,都快閒得生鏽了。今日若不是齊國公大喜,咱們哪能聚得這般齊全?」

  其他人紛紛面露贊同之色。

  在座幾位都是世蘭在馬球課上結識的,這年頭能出來學打馬球的姑娘,性子都無一例外地爽利活潑,她們也是被世蘭精湛的馬球和投壺技術所折服,從而玩到了一處,感情日漸升溫。

  可惜秋涼後不便跑馬,眾人家中也都管束得緊,平日裡除了傳信,幾個姐妹便再也沒見過。

  難得今日借著齊國公府大喜的由頭,跟著長輩出來,得以在暖閣里偷得半日閒聚,自是格外歡喜。

  正笑鬧間,世蘭身邊的大丫鬟碧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在她耳邊低語:「姑娘,二公子已在二院門口等著了,催您回去呢。」

  聲音雖輕,還是被身邊離得最近的吳悅音聽了去。

  她不由分說地拉住世蘭的胳膊:「不成不成!讓你二哥自己回去,咱們姐妹還沒說夠話呢,他來湊什麼熱鬧!」

  「就是,好世蘭,再待一會兒嘛……」其他姐妹也紛紛附和,暖閣里頓時響起一片挽留之聲。

  年世蘭心中雖也不舍,卻記得今日還有「重任」在身。她笑著起身,理了理裙裾:「行啦,今日真不行,家裡還有正事呢。改日,改日我下帖子請你們過府,咱們再好生玩鬧。」

  算算時間——秦楠煙也該與顧堰開碰著面了,她此刻過去將人堵在當場,估計還來得及好好噁心一番他倆。

  老天送她過來,她就絕不能放任倆賤人順順噹噹地喜結良緣!

  姐妹們見她去意已決,只得放人。

  不料世蘭剛披上斗篷,方才藉口去更衣的孫家姑娘便提著裙角,一臉興奮地小跑回來,一把抓住世蘭的手,小臉都因為激動而泛紅:「世蘭世蘭!你猜我方才瞧見什麼了?」

  她成功吊起了所有人的胃口,世蘭也停下動作,巴巴地看向她。

  孫家姑娘環視一圈,見所有人的目光都已向她看齊,不由得感到一陣滿足,才壓低了聲音,帶著幾分戲劇性的腔調道:「我方才回來,路過梅園,你們猜怎麼著?瞧見你家那位大姐姐,正對著幾株白梅,蹙著眉,含著淚,正自傷春悲秋呢!」

  她說著,還捏著帕子,模仿著秦楠煙那弱柳扶風的姿態,細聲細氣地念道:「『…獨行獨坐,獨唱獨酬還獨臥。…』哎喲,那模樣,真真是我見猶憐吶!」

  小姐妹們被她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前仰後合。

  孫家姑娘笑夠了,才繼續道:「結果可巧,寧遠侯世子顧堰開打那兒路過,正好瞧見這一幕!我遠遠瞧著,那位世子爺當時就愣住了,眼睛都直了,怕是驚為天人了呢!世蘭姐姐,估計要不了多久,府上就要有好消息傳來了。」

  她衝著世蘭擠眉弄眼。

  世蘭照單全收:「寧遠侯府,也不失為一個好去處。」

  新朝建立至今也近拜年了,汴京城中除了英國公府張家還在軍中執掌大權之外,也就寧遠侯府與忠勤侯府還有些勢力在軍中,稱得上是天子近臣。

  在場諸人雖年紀尚小,但都是差不多家庭出來的,這點見識自是有的,也沒反駁什麼。

  倒是角落裡那身穿湖藍比甲的英氣姑娘,不知想到了什麼,嗤道:「那些男人都什麼眼光?淨喜歡這等菟絲花一樣的女人,風一吹就倒,有什麼趣兒?」

  她話音落下,暖閣內靜了一瞬。


  在座的都是心思透亮的將門或勛貴之女,後宅那點事多少都聽過見過。英氣姑娘的話,無疑也戳中了一些人的心事。

  比如吳悅音,就想起了家中那位被同樣嬌弱款式的寵妾迷得暈頭轉向、而冷落母親的父親。

  相較姑娘們的心有戚戚,世蘭倒沒那麼大感慨,上輩子她在宮裡鬥了一輩子,最大的感悟就是男人,什麼樣的女人都喜歡。

  賢良的溫柔的,刁蠻的淘氣的,善良的惡毒的,哪怕丑得出奇的,只要是個女人,都能往床上拉。

  所以探究男人到底喜歡什麼樣的女人,本就是毫無意義的一件事。

  有那時間,還不如給自己多做一件衣裳,多打一套首飾。

  至少這些都是自己喜歡的。

  「管他們喜歡什麼,像咱們這樣的姑娘嫁人,總不能是去和男人談情說愛的。」

  世蘭點到即止。

  孫家姑娘與那英氣姑娘還沒反應過來,吳悅音卻是心神一震,頗為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世蘭對姐妹們笑了笑,這次是真的轉身離開了。

  冬日午後的陽光透過廊廡的窗格,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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