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昏昏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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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地,錢婆子幾人心滿意足地往回走。

  銀子都還在家裡,王秀芬問起,錢婆子就說得回家跟另外的兒子兒媳商量一下。

  如果要,她就過來找秀芬說。

  本來還熱切的王秀芬神色立馬冷淡下來,也沒挽留錢婆子,也不說送送他們,就站在村口擺了擺手。

  錢婆子還陶醉在那幾畝水田裡,走到一半,錢婆子腳步一頓。

  跟在她後面的趙老頭差點一頭撞上去,見老婆子止步不走,他問道:「咋了?」

  錢婆子一拍大腿,說:「我忘記怎麼走回去了!」

  王秀芬帶他們來,淨挑的小路走,小路兩邊的樹長得幾乎一模一樣。

  仨人繞來繞去,最後莫名地繞到了官道上。

  好在官道怎麼去宜康縣他們還是記得的,錢婆子鬆了口氣,眼看天色不早,他們得早點回去。

  順著官道,三個人順利走到宜康縣城門口。

  前幾天來的時候,城門口外還只有少數幾個隊伍暫時停留。

  有點銀子的隊伍直接進城了。

  眼下城門一關,外頭儘是流民,站在路口往前看全是髒兮兮的後腦勺。

  錢婆子咂吧咂吧嘴,說:「還好咱們能進去。」

  出城時候光顧著高興了,洞在哪她也給忘了,還要再找一下。

  說著,她從人群里擠過去,後頭的趙老頭和趙老大緊緊跟上。

  人多,連個下腳的地兒都沒,錢婆子走得十分小心,生怕一腳不注意踩到別人。

  有個小孩正哇哇往外吐著酸水,錢婆子前腳剛踩在結實的地面上,下一秒一口酸水吐在她腳上,氣得她直接跳了起來。

  「要死啊!沒看見老婆子我從這過嗎!」錢婆子嫌惡地把鞋脫下來,蹲下來在旁邊的地上抓了一把干土把鞋面擦擦。

  最後再抖抖土,干土把大部分的水都帶走,只剩下一道污漬。

  小孩還在反胃,抱著他的老頭忙不迭地道歉。

  「老妹兒,真是對不住,我孫子他今晨不知怎麼回事,有些犯噁心……」

  錢婆子打量了一眼,這爺倆臉頰凹陷,瘦得皮包骨,身上就穿了身薄薄的破衣裳,袖裡看起來空蕩蕩的。

  明顯一副沒錢的模樣。

  得不到好處,錢婆子擺手道:「滾滾滾!別礙事!」

  老頭抱著小孫子,挪到另外一邊去。

  錢婆子把鞋穿上,別彆扭扭地往前走。

  摸到城牆底下,他們又開始找牆洞。

  錢婆子找得仔細,也足夠幸運,繞了半圈便找到了她們出來時候的那個洞口。

  只不過,他們出來的時候洞口外面沒什麼人,一晌過去,洞外頭竟然多了一支隊伍!

  牆洞的事又不能暴露,無奈,錢婆子只能拉著老頭子和老大二人,坐在不遠處,假裝是一家人逃荒歇腳。

  一直等到天黑,他們才趁黑摸黑進了城。

  錢婆子一回去就迫不及待地跟留在家裡的兩個壯男丁說了水田的事。

  他們家人多,估摸著至少要買四五畝地。

  若是以後再尋著,就再多買一些。

  正在屋裡頭暢想著未來呢,錢婆子感覺周身一陣發寒。

  想著可能是今天出去累著,錢婆子早早便歇下了。

  吳氏都來不及跟她說換床睡的事。

  睡了一夜,錢婆子身上還是有點不得勁。

  反正現在不用趕路,錢婆子便坐在堂屋,指揮著兩個兒媳婦幹活。

  曹柔安也跟著坐在一邊。

  這一路上,因著懷孕她都沒幹過什麼活,此刻坐著她撫摸著自己大大的肚子。

  心裡把肚子裡還未出生的孩子誇了一遍又一遍。

  夸孩子命好,他們找到落腳的地方時,剛好離生產還有一個月。

  這樣她的孩子就不用出生在逃荒路上了。

  等孩子出生之後,家裡頭買幾畝田,慢慢再積攢些銀子把房子起了,他們趙家就算安穩下來了。


  曹柔安心裡想的很好。

  突然,坐在她邊上的錢婆子一歪,靠在曹柔安身上。

  曹柔安嚇了一跳,伸手扶住她,喊道:「趙文遠!趙文遠!」

  在院子裡的趙文遠忙不迭地過來,曹柔安說:「快扶奶起來!」

  趙文遠扶著錢婆子坐直,錢婆子迷瞪地說:「哎呦……我剛剛是怎麼了?睡著了嗎這是?」

  「奶,你要困了就回屋裡頭去睡,在堂屋睡像啥樣啊!」趙文遠說著,把錢婆子扶起身。

  錢婆子正有此意,被扶著回到屋裡頭躺下。

  從屋裡出來,趙文遠搖搖頭,對媳婦關切地問道:「柔安,你沒嚇到吧?」

  「沒有。」曹柔安撫著肚子,剛剛錢婆子倒在她身上的時候,她嚇得肚子一緊,不過發現錢婆子沒事之後,她又好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便沒有吭聲。

  「眼看就快到十二月了,你這個月得小心著點。」趙文遠說:「這樣,只要是白天,我就跟在你後頭,時時刻刻保護你!」

  雖說趙文遠站在自己後頭也沒什麼用,曹柔安聽了心裡也受用得緊,輕柔地推了他一下,曹柔安撒嬌道:「才不要你陪呢!」

  倆人嘿嘿笑著在院子裡,趙慧蘭站在院後的小道里盡收眼底。

  ——真是倆大傻子。

  趙慧蘭心裡罵完,等這倆人走之後,她才悄悄離開院子。

  家裡的銀子都被錢婆子握在手裡,進城之後老趙家除了買了一點糧食和賃了這個小院子以外,剩下的錢都被婆子看緊緊的,一個銅子兒不往外露。

  但是沒有關係,趙慧蘭之前在溶洞的時候偷偷拿錢婆子的銀子,還沒有花呢!

  為了藏這點銀子,趙慧蘭一路偷偷摸摸地找地方藏,每天都提心弔膽害怕被發現。

  總算是來到了一個能花銀子的地方。

  看著家裡沒人管她,趙慧蘭今天偷溜出來就是想著用這一點銀子換些吃的。

  老趙家的一眾人樂呵呵地想著買地種地,趙慧蘭可沒有那麼樂觀。

  都沒聽說里正一家子要留下來!

  順著人群,趙慧蘭來到糧鋪前頭。

  要說吃的,還是買糧食合算。

  她握著手裡的銀子,盤算了一下:走路上做成餅子她也不好拿出來吃,不如買些米麵,做成炒米炒麵。

  要是家裡不給什麼吃的,她就找機會偷偷塞嘴裡一把,這樣慢慢抿著嚼著,也不容易被發現。

  打定主意之後,等輪到趙慧蘭時,趙慧蘭便買了些雜糧面和雜糧米。

  銀子都花了出去,她也才換了一小袋糧食。

  緊緊抱著糧食,趙慧蘭躲躲藏藏地回到家,把袋子藏到茅坑後頭的草堆里。

  等夜深人靜的時候,她起來把米麵給炒熟,又放回袋子裡頭。

  臨走前,趙慧蘭抓了一把米塞到嘴裡,嚼著米,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滿足。

  ——有東西吃,真好!

  第二日早上,趙慧蘭是被一股撕扯感給疼醒的。

  見人醒了,趙謙鬆開扯姐姐嘴巴的手,大喊著跑遠了。

  趙慧蘭氣得不行,坐起來聽見趙啟一頭扎進她娘懷裡,嘴上喊著:「娘!姐姐嘴巴好香!她是不是吃好吃的了!」

  聽見弟弟喊的是什麼話之後,趙慧蘭心裡一驚。

  孫氏把孩子從懷裡扒拉開,說:「啥好吃的!你是不是餓了,走,飯已經做好了,娘帶你去吃飯。」

  「哦!哦!吃飯!」趙謙蹦著去堂屋吃飯。

  孫氏順嘴喊了一聲,喊錢婆子和趙慧蘭起來去吃飯。

  趙慧蘭從床上爬下來,下床之後她才看見,旁邊睡著的親奶還在沉沉睡著。

  ——這是怎麼回事?

  趙慧蘭之所以起晚,是因為她昨天半夜摸黑去做炒米炒麵了。

  奶又沒摸黑幹活,她怎麼也起這麼晚?

  趙慧蘭順手推了兩把,「奶!起來吃飯了!」

  錢婆子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絲毫沒有起床的意思。

  趙慧蘭先行去了堂屋,一干人等了片刻,還不見她過來分飯,趙老大起身,道:「我去再喊喊娘。」

  他去喊了喊,錢婆子依舊沒起來。

  等不及的趙老三跟過去,他一推老娘,才覺得不對。

  錢婆子整個人迷迷瞪瞪的,眼睛都睜不開!

  這哪是睡覺!這分明是生病了!

  趙老三:「娘這是病了!怪不得起不來呢。」

  摸摸老娘的額頭,又摸摸自己的,趙老大嘀咕道:「這也沒發熱啊!」

  「咱們先去吃飯,吃完飯帶她去看病。」趙老三拉著趙老大回堂屋。

  趙老頭做主把飯分了分,幾人吃完,趙老三和孫氏扶著錢婆子,趙老大蹲在床邊把人背上。

  喊上吳氏,幾人一起去找宜康縣的醫館。

  到醫館門口,人多得擠都擠不進去。

  趙老大背著錢婆子干著急。

  「前幾天還沒啥人呢!怎麼今天人這麼多!」趙老大嘟囔。

  「你們扶著娘在外頭等著,我擠進去打聽一下。」趙老三把懷裡的銀子塞好護住,順著人堆往醫館裡頭擠。

  醫館裡頭也都是人,連個落腳地都沒有,趙老三站在裡頭,感覺整個人懸空一般,只能順著人群往前涌。

  「別擠了別擠了!」大夫吼道:「都說了沒有藥了!」

  「怎麼會沒藥!」

  「大夫求求你看看我奶奶吧!她昏睡好幾天了!」

  「就是啊,昏睡不打緊,我爹他睡醒之後開始吐酸水了,吃什麼都吐,還拉血,嗚嗚……」

  趙老三擠在人群里,聽得心驚。

  ——什麼叫睡醒之後吐酸水拉血?!

  「都說沒有藥,你們擠在這裡,我也變不出來藥啊!」大夫無奈極了。

  本來他們存的藥就不多,前幾日有好幾波人來買,第二日縣衙的人過來把剩下的幾乎買光了。

  城門又關著,想去其他縣城的分店調一點草藥過來都沒法。

  大夫心裡想:明天打死都不開門了,今日他不過是回來拿個東西,剛一開門,他差點被人一腳給踩在腳底下踩死!

  把人轟走,他將門鎖上,匆匆往他的住處回。

  看不了病的人又一鬨而散,趙老三想到還有一家醫館,喊著趙老大背著錢婆子去另外一家。

  這家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店門口依舊擠著一堆人,好在這家還收病人,趙家排了一會隊,輪到他們時,大夫掃了兩眼錢婆子,問:「睡了幾天了?」

  孫氏跟錢婆子同吃同睡,算了一下說:「今天是第三天。」

  大夫提筆嘩嘩寫了一張藥方遞來,「問診五十文,去旁邊抓藥。」

  趙老三心疼地把診金給付了,拿著藥方去旁邊排隊抓藥。

  孫氏和吳氏扶著錢婆子,先讓趙老大背上送回家裡頭。

  抓藥還要一會,趙老三一邊等,一邊閒著看大夫給人看病。

  今日過來看病的,大都是家裡人昏睡好幾日的。

  想到這裡,趙老三拍拍站在他前面漢子的肩膀,問:「兄弟,你也是來給家裡人抓藥的嗎?」

  「是啊。」那人嘆氣,「你也看到了吧?好些人都是家裡頭的家人這幾日一直在昏睡。」

  趙老三抓著話尾追問:「你們家也是?」

  那人點頭,「我爹睡了兩日了。」

  趙老三也搭話說了句他娘睡了三日的事,輪到前頭的人抓藥,趙老三把嘴閉上,站在後頭看。

  看著看著,趙老三臉色一變,拿著藥方拔腿便走了。

  回到家,趙老大見老三手裡空著,問:「三弟,藥呢?那家藥也賣完了?」

  趙老三搖頭,「哪是賣完了!是生怕冤大頭少了不夠賣!」

  「我在後頭看了,那人給前面的人抓的都是一些補藥,根本不是治病的藥!」

  抓完一副藥,一包就要十兩銀子,趙老三就是聽到這裡趕緊跑了的。

  十兩銀子,他怕錢婆子喝完醒過來第一件事是先把他的腿給打斷。

  「那!那咱娘咋辦啊?」趙老大發愁地看向屋裡頭,「總不能就讓她這樣睡著吧?」

  「也只能這樣。」趙老三搖頭,回屋把銀子還給趙老頭。

  聽到一包藥十兩銀子,趙老頭也贊同趙老三的做法,擔心了一瞬,說:「多給你娘餵點熱水,說不定就好得快了。」

  他們糊弄著錢婆子的病,外頭街道上,人越來越少。

  不是城中的人變少了,而是一部分人陷入昏睡之中。

  昏睡完起來,就是連日的高熱,一邊吐一邊便血。

  錢婆子那日碰見的那個小孩,如今已吐無可吐,也拉不出什麼東西。

  整個人瘦得像一片薄紙一般,他爺爺抱著他,迷糊之中還不忘給孫子擦擦嘴。

  城外的流民倒下去的人越來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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