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騙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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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告訴你有什麼用,我娶不到曹姑娘了!娶不到了!」趙文遠撒氣一般地將這幾天的事一股腦倒出來。

  末了,他把裝有五百文的錢袋子從懷裡掏出來,一把甩到地上,「不娶了!我就這樣光棍一輩子得了!反正奶也不向著我,她連娶親的銀子都不肯給我!哼,平日裡還說最疼我!我是大孫……」

  埋怨一通,趙文遠直接氣得整個人躺在床上,喊他吃飯也不吃,喊他起來也不起,一副一蹶不振的樣子。

  孫氏擔憂極了,得知他去賭坊賭錢,氣得捶胸頓足,只恨自己沒有教導好孩子。

  孫氏還未出嫁的時候,隔壁村有戶還算富裕的人家有個獨子,很是受寵,他也不用下地幹活,也無心科舉,整日吃喝睡玩,不知怎麼回事,突然他學會了賭博。

  從那之後,他家的產業慢慢被他敗光,賭贏了就從鎮上買兩壺酒回家,喝醉之後對著勸導他的父母爺奶拳打腳踢,賭輸之後,回家伸手要錢,不給錢便要去尋死。

  那戶人家怎可能讓唯一的孩子去尋死,只能打碎牙齒往肚裡吞,一點一點地給錢。沒成想,這舉措讓他變本加厲,越賭越大,最終,他把祖業給敗壞殆盡。

  田地房子的地契被抵押出去仍不夠,他把他的父母、爺奶,全給抵押出去,最終滿盤皆輸。

  也是這樣寒冷的一個冬日,他一把火把祖宅給燒了,看著住進去的人在大火里尖叫奔逃,他放聲大笑,最終竟慢慢走入別人避之不及的火場,活活被燒死。

  賭博賭到家破人亡,這件事給附近幾個村落都留下巨大的心理陰影,從小便教導孩子不能沾染這些。孫氏也是,從小跟幾個孩子講這故事,沒想到——沒想到她一向最看好的文遠,竟然還是沾上了賭博!

  都是婆婆,她不肯給文遠出銀子,之前明明說得好好的,文遠娶親,她要拿十兩銀子出來,辦上十桌席面,再請人吹吹打打地把孫媳婦給迎進門。

  可是現在什麼都沒了!什麼都沒了……只剩下五百文,五百文能夠什麼?

  趙文遠不吭聲,他躲在被子裡,心裡後悔極了。

  他今日不知怎麼鬼迷心竅走進的賭坊,被人架著去下注,還好他從小聽孫氏講這些故事,知道賭博害人,一次只肯押十文。

  剛開始還好,他有輸有贏,贏面居多,可到後面,有個叫宋大的人,一連贏了五把,眾人都跟著他下注,鬼使神差的,趙文遠把半副身家押金進去。

  最後輸掉銀子,他有些不甘心,明明只差一點!只差一點他就能贏了!正在他想把剩下的銀子繼續拿去下注時,聽到有人在罵娘。

  趙文遠的一絲理智回籠,看著手上只剩下五百文錢,他驚出一身冷汗,趕緊抱著回家了。

  ……

  只是這五百文,怎麼看都不夠娶親的!娘說會想辦法,她能想什麼辦法?他不能去娶曹姑娘了!趙文遠惋惜痛哭,沉沉睡去。

  孫氏不敢說自己的兒子去賭博輸錢,只是在錢婆子睡下之前,又去她房裡求了一遍。

  不出所料,錢婆子仍是拒絕。

  孫氏暗恨,現在卡著她兒子結婚的節骨眼上不給錢,等以後要老大養老、要兒孫繞膝的時候,可別怪她翻臉不認人!

  孫氏想了兩天,終於想出一個法子。

  他讓文遠告訴曹柔安這邊一切都準備好了,讓趙文啟在娶親那天照常去接親。

  趙文遠不知她使了什麼法子,只知道按照娘說的去說,按照娘要的去做,他就能把魂牽夢縈已久的曹姑娘,給娶回來。

  聽到趙文遠說一切都準備好了,曹柔安才肯給他好臉色看,拿喬地說接親前幾日男女雙方不能見面,讓他好好在家準備,曹家就等著他上門來接親了。

  趙文遠喜滋滋地回家,想著去問一下娘準備辦幾桌席,他這裡還想邀請幾位同窗,如果夠坐的話,他想多請幾位。

  孫氏的話宛若一盆冷水潑在他頭上。

  「什、什麼?不辦席?」趙文啟恍惚了一下,「娘說的是,我成親不辦席?」

  「你奶不肯給銀子,娘只能從別的地方想辦法……」孫氏托底:「接親請人吹嗩吶要一百文,留三百文,做一桌席請幾家村里人,買點糖塊瓜子,讓來看新娘子的人甜甜嘴,也就得了。」

  「剩下一百文,給你拿著,你去請幾個村裡的小伙,跟你一起去接親。」孫氏數出一百文,叮囑他:「你要告訴他們,曹家要求高,如今寒流剛過去,家家戶戶手裡頭緊,咱家只出得起一桌席面,讓他們接親的時候別說漏嘴。」


  趙文啟越聽,心越涼。

  娘這是讓他去騙曹姑娘!他怎麼可以騙曹姑娘!?這樣想著,趙文啟起身便要往門外沖,孫氏一把攔住他,低聲問:「你難道不想娶曹姑娘了嗎!?」

  「咱們家給她二十兩銀子的聘禮已經夠給她做臉了,尋常人家鎮上的姑娘,誰家像她這般漫天要價的?」

  「只是這次實在是沒法子,要是家裡有錢,能不給她辦得風風光光的嗎!風光都是燒錢給外人看的,夫妻小兩口,你只要把她娶回來,握住那二十兩銀子,往後的日子還不是關上門在自家過。」

  說到最後,孫氏有些力竭。

  「你若不同意,你就去找她說吧,我也累了,不幫你操持了。」

  「娘……」趙文啟拉住孫氏的胳膊,「我去,我去娶她……就這樣吧。」

  到了迎親那天,趙文啟一大早便起來,把洗淨的長衫穿上。

  再把頭束好,趙文遠端端正正地去堂屋給長輩行禮,然後跟著一群同村的玩伴,熱熱鬧鬧地坐著村裡的牛車去鎮上。

  到鎮上,曹家竟還在門口掛了紅燈籠,趙文啟前去迎親,被堵門喊著讓新郎子做幾首催妝詩出來。

  趙文遠連童生試都沒過,連詩詞韻律都沒學完,哪會作詩?!好在他之前看過幾首,背了出來,這才順利進門。

  蓋著紅蓋頭的曹柔安被喜婆牽過來,兩人拜謝曹家長輩之後,趙文遠扶著人,將人貼心地往牛車上帶。

  從蓋頭下面,曹柔安發現自己上的竟然是牛車!她停住腳,驚詫地問道:「怎麼是牛車!」

  「你……你也沒說你要坐別的。」趙文遠窘迫,家裡人入獄之前,他跟曹柔安耳鬢廝磨的時候他還說過,以後一定八抬大轎來娶她。

  這話他只當隨口說說,難道曹柔安真的當真了?

  曹柔安繃著嘴,一言不發。

  喜婆在一旁打圓場:「曹姑娘快些上車吧,當心誤了吉時。」

  曹柔安不情願地上了牛車,一路上都沒再說話,走在牛車旁邊的趙文遠心裡忐忑,時不時看向她。

  一路平安到家,放炮、跨火盆、拜堂。

  趙文遠花八十文錢請來的幾個村裡的夥伴一路嘻嘻哈哈,老趙家便熱鬧起來,直到把新娘子送入洞房之後,他們領了喜糖,才勾肩搭背結伴走了。

  老趙家頓時安靜幾分,只剩前院堂屋裡,一桌趙家在村里交情不淺的鄰居留著。

  灶房裡,孫氏滿頭大汗地在做席面,沒辦法,五百文辦一桌席已是勉強,做飯只能她自己親自來做。

  不多時,孫氏把做好的菜端出去,放在堂屋的桌上。

  鄰居們一看便沉默不已,正常人家做席面,寒酸一些也只是肉菜少一些,哪能想到趙家的菜色,如此寒酸?

  除了一條四指寬的紅燒魚和一隻雞能看得過去,剩下便是白菜炒豆腐,豆腐炒白菜。

  兩道大菜以外,孫氏炒了一盤雞蛋,一盤豆腐白菜燉豬肉,肉只有幾片,她上菜前特意翻出來,放在上面好看。

  熱菜還差兩道,她拿蘿蔔和肉一起紅燒,乍一看是肉塊,仔細看全是蘿蔔。最後一道熱菜,她做的蘿蔔丸子湯。

  涼菜有涼拌蘿蔔絲、小蔥拌豆腐、還有一道涼拌藕。

  都是鄉鄰,這年景也不好說誰家比誰家好過多少,來吃席的人倒也沒當著錢婆子的面說什麼,只是在回去之後,蛐蛐老趙家。

  太摳門了!

  曹柔安在屋裡坐著,趙家的兩個孫輩在屋裡作陪,一直不見有人來,曹柔安一整天都不曾進食,又餓又渴,她擰著手裡的帕子,問一旁的小姑子:「慧蘭,家裡可有什麼糕點?我墊墊肚子。」

  趙慧蘭在她看不到的地方翻了個白眼,「沒有!」

  家裡不但沒有糕點,連晚飯都沒人送,趙慧蘭有一段時日沒吃肉,一想到今天又有雞又有魚,但她卻吃不上一口,心裡更氣。

  聽出小姑子語氣不善,曹柔安按捺住,不再跟她說話。

  左右留在這裡也是無事,趙慧蘭起身,交代六妹留在這裡陪新娘子,她拉開門悄悄去灶房,看看孫氏有沒有給她留吃的。

  六丫是三房的,今年才六歲,被趙老三兩口子整日護著,如今還是懵懂的樣子,她坐在火盆旁邊,眼也不眨地盯著新娘子看,只覺得新娘子美極了,跟爹爹說的仙女也差不多。


  曹柔安無聊,跟小丫頭搭話,六丫只能把自己知道的說出去。

  聽著跟趙文啟講的差不離,曹柔安忍著腹中飢餓,坐著等著,一直等到天黑,才等來自己的丈夫。

  不像預想中那般會醉醺醺的來,趙文啟身上只有皂角香味,外面已經沒有什麼人聲,也沒有來鬧洞房的,曹柔安低下頭,任由趙文啟伸手把自己的蓋頭揭開。

  她算著日期,今日成婚,總算是趕上了……

  寧寧家。

  老趙家的大金孫結婚,請了一圈鄰里鄰居,沒請他們二房。

  這消息傳到寧寧家的時候,寧媽冷哼:「蹲了次大牢才長記性,知道斷親該怎麼做了!」

  老趙家不請,一是孫氏沒錢辦第二桌席,二是他們之前去要方子不成,被老二一家害得進衙門吃盡苦頭,如今還記恨著。

  壓根和斷親長記性沒關係。

  這點小插曲影響不到寧寧家,經過一個月的寒冬,趙寧寧家的柴火消耗的幾乎有一半,眼看天氣還是沒有回暖的跡象,寧爸帶著寧寧,去縣城用普通瓷碗換了銀子,又買了一批柴火放著。

  春分過後,天氣依舊很冷,一直到清明之前,天上時不時還在飄雪。

  趙寧寧一個南方人都已經習慣在向北方一樣的大冬天生活了。

  村里人愁得不行,他們以種地為生,如今天寒地凍,不知何時才能解凍,本來就少了一季的收成,如今春天遲遲不來,地不化凍,沒法翻地播種。

  一直到清明過後,大地才漸漸回暖,凍土不再那麼硬實,里正帶人選了一處風水不錯的地方,讓寒流遇難的幾人入土為安。

  村里人頂著大風到田裡犁地,土地翻過來,過段時間才好播種,這樣一年,起碼這一季的糧食能有著落。

  冬寒褪去,春寒料峭,柳枝悄悄吐出黃綠色的新芽,整個王李村遠遠看去看綠意盈盈的。

  河道旁,里正看著河裡化凍的冰面,心裡稍稍安定。

  今年冬天雖然反常,好在這幾場雪能給之前乾涸的土地濕潤一下,照這個勢頭,雪水再化一化,河道里的水位能回到從前。

  只要接下來氣候正常,起碼今年是不用發愁了。

  村里人也大都是這樣想的。只要天暖和起來,河道有水,他們便是累一點苦一點,日夜挑水也能把糧食種出來。

  怕就怕還像之前那樣,連旱三年,地里的水澆下去便被曬乾,穀子根本吃不到水。

  怕什麼來什麼,短暫的「春天」過去,一個月的光景,大周朝又迎來酷熱的天氣。

  並且,比以往還要熱!

  剛抽條還沒長成的柳葉,直接被碩大的太陽給烤得捲曲起來,原本綠油油的山,直接被曬得焦黃,遠遠看去枯黃一片,如同秋天一般。

  這個轉變讓趙寧寧家措手不及,趙寧寧抽空把冰櫃騰了騰,空出一塊地方,直接放幾個乾淨的盆子在冰櫃裡面凍冰塊使。

  天一熱,縣城裡的清風樓又開始做起冰糕和冰粉的生意,生意火爆,令人眼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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