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府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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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寧寧正在空間翻騰著睡不著時,空間外的房間裡,窗戶被人打開了一條縫。

  打開的窗戶掃到五斗柜上擺著的茶盞,茶盞掉在地上,啪地一下,趙寧寧直接從被窩裡坐起來了。

  客棧里黑漆漆地,只有火盆四周有些光亮,趙寧寧仔細分辨,窗戶外的人嚇了一跳,低聲咒罵之後,不敢再推窗。

  外面,不知道為什麼這麼大的動靜還沒把寧爸吵醒,趙寧寧確認房間沒有進人之後,披著衣服閃身出了空間。

  伏在床邊,她輕輕搖晃寧爸的肩膀,見他沒有反應,仍舊在沉睡,趙寧寧便知道事情不對。

  房間裡應該是被下了迷藥。

  還好寧爸堅持沒讓她睡在外面,否則今天晚上他們倆都要遭殃。

  趙寧寧環視一周,當機立斷地把透氣用的後窗打開,從房間的火盆里挑出一根柴火,順著後窗往外丟了出去。

  如果沒記錯的話,後面是客棧堆放柴火的房間,趙寧寧拋的時候儘可能往外,怕一根柴火不夠,她又丟出去幾根,陸續把柴火都給丟了出去。

  房間大門的門閂傳出動靜,趙寧寧心下一凜,看了一眼桌子把門閂給頂得死死的,這才鬆了一口氣。

  外面的人進不來,氣急敗壞地去找下一家,趙寧寧悄聲走到門口,把耳朵貼在上面,聽到走廊一陣對話聲音傳來。

  「銀子……」

  「……太少」

  「窮鬼……」

  「……天殺的……白費力氣……」

  通過他們的對話,趙寧寧簡單推斷:這應該是一夥偷錢的賊人。

  第一個人沒打開房門,不一會,又有人過來,發現打不開之後,氣急敗壞地搖晃大門。

  趙寧寧不敢呼吸,站在床頭,賊人在外面搖門,她在房間搖晃寧爸。

  或許是力道具有破壞力,本來被頂得死死的門閂竟然有鬆動的跡象,趙寧寧嚇了一跳,忙過去用手扶著。

  門外的賊人不死心,繼續大力撞著,正當趙寧寧焦急萬分的時候,後窗外傳來一陣白煙。

  著火了。

  她剛剛丟下去的柴火,把外面的房子給引燃了!

  客棧著火,住在一樓通鋪的人全醒了,整個客棧頓時燃起火燭,熱鬧起來。

  客棧小二提著燈籠到二樓喊人,被幾扇大開的房門嚇得魂兒都飛了,走進去看裡面的人還活著,這才勉強收回半條魂,屁滾尿流地下樓喊掌柜去了。

  又是一陣慌亂,掌柜一邊喊人救火,一邊到二樓這邊查看客人。

  好在客人性命無虞,只是昏迷,掌柜讓小二在二樓守著,自己下樓焦頭爛額地去主持救火。

  半個時辰之後,寧爸悠悠轉醒,看房間裡的火盆前面,趙寧寧正蹲著烤火,不禁嚇了一跳。

  「寧寧?」

  「你醒了?」趙寧寧用棍子扒拉扒拉火盆,從裡面夾出來一個紅薯,淡定地說:「剛剛有賊人過來,把你迷暈了,我急中生智,把柴火順著後窗丟出去,引燃了客棧後面的柴房。」

  「動靜鬧大,賊人這才走了。」

  聽完,寧爸一陣後怕,攥著拳,他氣道:「在路上倒是平平安安的,沒想到一住客棧就遇見了這種事!」

  紅薯放得不燙手了,趙寧寧拿起來,掰開一半塞到寧爸手裡,「爸,你吃點甜的。」

  兩人吃完,心情逐漸變得平靜,寧爸讓趙寧寧回空間去睡覺,他在房間裡翻騰,一會起來看看窗戶,一會起來看看門,竟是一整夜沒睡著。

  第二天下樓的時候,客棧有不少人都罵罵咧咧的。

  尤其是那一家三口。

  他們只穿了中衣下樓,連厚點的衣服都沒有。掌柜的看小孩凍得哆哆嗦嗦的,可憐極了,給他拿了一張舊棉被,讓大人給他裹著。

  吃早飯的時候寧爸在旁邊聽了一耳朵,他們三個睡在一個房間,前半夜也是無事,後半夜房間被賊人摸進去,估計是賊人是沒找到錢,憤而把他們的衣服都給偷走了。

  畢竟那是綢緞做的,拿到當鋪里還能當個一二兩銀子呢。

  倒是兩個爺孫,看上去十分平靜。

  趙寧寧一邊喝著稀粥,一邊偷偷去瞟最後加入商隊的那對爺孫,越看越覺得那個老爺爺有點眼熟,端詳片刻,她想起來了。


  這個老爺爺是在豐寧縣石橋鎮上,賣籮筐的那個!

  他編的籮筐結實耐用,後面不擺攤之後,寧媽還去買過幾個放家裡裝東西用,這對爺孫在石橋鎮呆得好好的,怎麼會去府城?

  「爹。」趙寧寧放下碗,悄聲對寧爸說:「那邊的老爺爺,是石橋鎮上的。」

  他們來趕車的時候大包小包雞零狗碎的,東西多到差點塞不進商隊給他們準備的空位。

  看上去可不像是普通去探親,倒像是……搬家。

  都是一個鎮上的,寧爸放下碗,等那兩人吃完早飯,喊店家給上了一壺茶,拎著茶碗和茶壺坐過去。

  「老爺子,我看你們有幾分眼熟,你們是不是石橋鎮來的?」寧爸明知故問,對方倒是仔細打量了寧爸一番,看到他旁邊乖巧地跟著一個小孩,老爺子認出來,這是一個老主顧的女兒。

  「你們……是啊,真是有緣分。」老爺子朝寧爸拱手。

  寧爸忙拎著茶壺給他倒上粗茶,攀談起來。

  兩人先是閒扯一會昨夜的動靜,隨即,寧爸打探他倆的動向。

  老爺子也沒瞞著,說他們是去府城投奔親戚。

  他們家在石橋鎮只剩下爺孫倆,年輕時,老爺子的親妹子嫁到了縣城,後面夫家生意越做越大,最後舉家搬到嶺北府去了。

  年輕時候老爺子還能走動走動,近些年年景不好,兒子和兒媳去外打拼杳無音訊,老婆子哭得眼睛都瞎了,後面鬱鬱而終。

  本來他只想待在石橋鎮守著微薄的家產和小孫子,哪知有兩年沒聯繫的親妹子聽到南邊的小道消息,使人遞信過來,說南邊鬧鼠災很嚴重,不放心,花銀子讓他們去府城投奔。

  老爺子萬般不舍的祖業,本不想去,聽說鼠災嚴重到夜裡一不注意,好些個大人小孩都被老鼠啃了肉去。他想了又想,他們家裡只剩這個獨苗,若是鼠災蔓延到豐寧縣,他一個老頭子,能護得住孫子嗎?

  為了孫子,他咬牙變賣家產,把能帶的都帶上,這才過去。

  寧爸一邊聽,一邊跟著老爺子感嘆世事無常。

  趙寧寧坐在長凳邊上抱著碗,聽得心中警鈴大作,鼠災?搞不好可是會鬧鼠疫的!

  寧爸裝作擔憂的模樣,問了鬧災的時間和地方,道謝之後,又和老爺子閒聊了一會,壺中水喝盡了,這才帶著寧寧往角落裡坐。

  趙寧寧壓低聲音嚴肅地跟寧爸說:「這次到府城,得多買點東西回家。」

  又大雪又鬧鼠災的,這個大周朝,還讓不讓老百姓活了!?

  趙寧寧盤算著空間還能拿出什麼東西出來賣,她想到:既然可樂和餃子都能恢復到原來的數量,是不是這套瓷具也可以?

  等到了府城,把瓷具賣掉就能知道了。

  客棧鬧哄哄了一早上,過了飯點,掌柜還不見有幾間屋子的住客出來,派小二去拍了幾次門都沒反應,他強撐著命人把門踢開,一進去,掌柜雙腿發軟,直接跪在地上。

  門內血紅一片,顯然是出了人命。

  客棧死了三個人。

  因為這件事,商隊的人被留在客棧,等衙門仵作過來查驗對方的死因和死亡時間,推斷出這個時間商隊還未到客棧,商隊才被放行。

  出發的時候已是下午,商隊領頭的人直呼晦氣,出城之前特意買了個火盆,讓大家都跨過去去去晦氣,這才繼續朝府城前行。

  原本今天早上出發,晚上可以到另一個鎮子落腳,今天遲這麼久才出發,晚上只能住在外頭。

  天寒地凍的,商隊的人一整個下午都罵罵咧咧的。

  好在後面沒出什麼事,第五天下午,一行人終於抵達嶺北府。

  告別商隊之後,寧爸帶著趙寧寧打聽著客棧,先找了個落腳地好好歇著,趙寧寧不用擔心過夜的安全,回到空間直接睡到第二天天大亮。

  為了掩人耳目,趙寧寧給自己扎了一個丸子頭,她年紀小,又穿著男裝,乍一看還真分不出是男是女。

  想了想,她還給自己額前的碎劉海全都給梳了下來,微微擋住一部分眉眼。

  父「子」倆去府城的早市攤子上吃過早飯,寧爸開始閒侃胡扯,從攤主那得到中人的信息,帶著趙寧寧一路過去,在府城短租了一個巷中央的僻靜小院。

  左邊人家是一對年邁的老夫婦,右邊那戶是空置的庫房。


  出院門,正對著的是一戶大人家的院牆,這條巷子有好幾個出口穿插,很適合趙寧寧他們囤了東西之後悄悄轉移。

  付過定金後,寧爸記住位置,帶寧寧回客棧退房。

  把放在明面上的行李拿回租的房子,寧爸才讓寧寧拿出那套瓷具。

  趙寧寧想跟著他一起去當鋪,寧爸沒準許,揣著瓷具去府城的茶館轉悠。

  直接送進當鋪是下下之選,寧爸帶著瓷具去了府城最好的茶樓,也不要包間,就坐在大廳,要了一壺好茶,一邊喝一邊長吁短嘆。

  他坐在邊上,手裡把玩著精緻的瓷杯,過路的人起先沒注意到他,直到一個小二來回走了幾趟,忽然瞥見他手中的瓷杯成色不俗,忍不住停下腳步,贊道:「這位客官,你手裡的瓷杯顏色可真是不錯!」

  「那又如何……哎……只可惜,這杯子放在我手裡,算是浪費了。」寧爸放下杯子,轉手又拿起瓷壺,不經意地對準窗邊的光。

  迎著光線,小二看到那本就薄如宣紙一般的瓷壺上,竟有幾處透著光。

  ——不對,眼花了嗎?

  小二揉揉眼,驚訝道:「客官,您手上的瓷壺……」

  「哦。」寧爸把瓷壺放在桌上,「你說這個?這是我家裡祖傳的瓷具,只此一套,說是我祖宗從南邊搜羅過來的。」

  至於哪個南邊,你別管,寧爸自有一套說辭。

  想起那一閃而逝的光,小二鬥起膽子問:「剛剛我見您舉著瓷壺時,似有光芒閃過。」

  「這個呀?不是我夸,這麼多年,我從沒見過第二套類似的壺,這壺可是鏤空雕花而不露水的!」寧爸把瓷杯舉起來,讓小二就著自己的手,對光看了個清晰。

  四周的人早在小二和寧爸對話的時候便悄悄注意起這邊的動靜,聽說從沒見過第二套,憋不住好奇的幾人直接起身,圍了過來,恰好看到光透過瓷杯。

  寧爸怕他們不信,把壺中的好茶給倒出一杯,舉著裝滿茶水的杯子,對著圍觀的一圈人巡了一遍。

  這下,茶館頓時熱鬧起來。

  怕人多把瓷具碰碎,寧爸今天出來只帶了兩個杯子和一個小茶壺,這會人多,他忙給小心收起來,桌上的茶也不喝了,嘟嚷著便要走。

  幾個好茶的茶客忙攔住他,好聲好氣地哄寧爸坐下,喊小二帶著上二樓雅間,沏上壺頂好的綠梅茶。

  到了雅間,那幾人把寧爸請到上座,寧爸也不客氣,坐下後把被子和茶壺擺在桌子中央,只准幾人看,不准他們碰。

  這五六個老茶客倒也不生氣,圍著桌子嘖嘖稱奇。

  等綠梅茶呈上來,他們讓寧爸動手倒上一杯,細細觀賞。

  瑩潤細膩的瓷杯上,鏤空雕刻的牡丹花樣及其精細,透過杯壁上的鏤空,可以直接看見裡面的茶葉在打轉。

  這樣一套茶具,光是擺在家裡都十分長面子。

  老茶客嘖嘖稱奇,深知這瓷具貴重,一個都不敢上手去摸。

  最後,還一眾老茶客裡面,最為年輕的一個中年男子開口。

  「不知大哥可否割愛?」

  寧爸等的就是這條大魚上鉤,他長吁短嘆一會,說:「我也想……只是這是我祖傳下來的,保留最好,最稀奇的一套物件了。」

  「我爹臨走之前,囑咐我要把它當傳家寶給傳下去,哎,只可惜我兒子們比我還能敗家,偌大的產業,最後敗得只剩下一些不值錢的玩意兒了。」

  中年男子本以為攜帶這套茶具的人只是拿出來顯擺,聽到這裡,復又燃起心頭的希望,忙說:「不瞞您說,我祖母下月便要八十大壽,我正發愁送她什麼,平日裡那些金銀俗物,她不愛看,珠寶首飾,她已經有好幾大箱子了。」

  他們家家族龐大,到他這一輩,都有二十好幾個同輩,下一輩更是多大百個。家族大,又和睦,家裡有產業的送銀子送地,產業薄的盡孝心,祖母什麼都不缺。

  今年是祖母的八十整壽,家裡要給她大辦,所以這個中年茶客苦思冥想好幾個月,遲遲都未定下今年送的壽禮。

  一個茶壺連著兩個茶杯當壽禮略顯寒酸,但勝在稀奇,男人想著,若能買下,再添點別的一起送過去,這壽禮便也算過得去。

  「您這瓷具咱們嶺北府從未有過,故而鮑某厚顏問一句,能否割愛。」

  寧爸點頭,「確實,這套瓷具不是我吹,拿到京城都是獨一份的。」

  「只是這瓷具不僅僅有這套茶壺杯子,還有碗碟,你要要的話,可不是小數目。」寧爸嘆氣,「這破天氣太冷了,要是能有個合適的價格,我換點銀子,給家裡買處大宅子,留下這點產業,便也算對得起我的兒孫了。」

  府城的宅子,外圍便宜一些也要八百多兩,寧爸說的還是「大宅子」,這要價肯定不低。

  中年男人思考片刻,請寧爸借一步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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