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對簿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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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寧媽的話音剛落,她人便從人群後面沖了進來,借著這股勁,她直接一巴掌將錢婆子推倒在地。

  錢婆子坐在地上,一雙手直接插進碎瓷片上,頓時疼得她哎呦叫喚。

  「寧寧,你沒事吧?」寧媽把女兒拉回來,粗略檢查一番,見她齊整,才往懷裡帶。

  「我沒事,剛才就是吵了一會順便等你回來。」趙寧寧見旁邊攤子的曹娘子不見,就知道她是跑著去找寧媽了,所以她一點都不擔心,只能盡力拖著錢婆子,等大人回來。

  「你沒事就好。」寧媽摸摸她的頭。

  「你個挨千刀的!竟然敢推婆婆,哎呦……我的手……哎呦……疼死我了!」錢婆子哭喪著臉,一張老臉皺得像核桃仁。隨著核桃縫隙的一張一合,低聲的咒罵不斷傳出。

  寧媽:忍,在街上不能打老人。

  孫氏蹲著身子去扶錢婆子,轉頭指責道:「周氏,你怎麼可以推咱娘!?」

  「咱娘一把年紀了,你要是把她推得摔壞身子怎麼辦!」

  寧媽像看傻子一樣看她:「你是手上挨的板子太輕了還是怎麼的?」

  捋捋袖子,寧媽說:「還是餓了想吃點巴掌長長記性?!」

  老婆子不能打,同輩的妯娌打起來寧媽可沒心理壓力,懶得聽孫氏嘰嘰歪歪,寧媽直接一巴掌下去,「第一次,你們把我女兒騙到山上想綁人,我們家女兒為了躲你們,滾到坡底下摔破頭,你們以為她死了,趕緊跑回家。」

  「第二次,你們趁她上山一個人的時候,把她捆起來藏籮筐里,讓去找她的村民差點信了你的胡話,若不是寧寧聰明,你們早已計謀得逞。」

  「這次,你們又來攤位上抓人。」寧媽打完,一手攥住孫氏胸前的衣襟,往上一帶,孫氏頓時雙腳離地,驚恐地看著對面的老二媳婦。

  「不、不是我……」孫氏驚恐道。

  她想起來了,周氏就是個瘋子!動不動就打人的瘋子!

  「再一再二,你們還想再三?!」寧媽抬起右手,伸手就想朝孫氏臉上甩。

  「怎麼回事!」

  外圍,三名衙役趕到。

  普通百姓見到帶刀的差爺過來,紛紛讓開一條路,寧媽見狀,將手鬆開,孫氏破麻袋一樣軟倒在地,結結實實地摔了個屁股墩兒。

  綴在衙役最後面的曹娘子趁機抱著周氏買的吃食,悄悄繞開人群,回到攤位上。

  「你們怎麼回事!」衙役站在攤位前,「誰是攤主?!」

  「官差大人,我是這個攤子的攤主。」寧媽從懷裡掏出木牌,給對面的衙役看過。

  「你們攤位是怎麼回事?怎麼鬧起來了?」衙役平日裡既收錢,便要維護東市的治安,他們掃一眼地上的東西,看看孫氏。

  「是這樣的,我剛剛去買中午的吃食,回來發現這家人在攤位上鬧事,想要走我們家的方子。」寧媽指著錢婆子,「她還要抓走我的女兒!」

  「差爺,你們可別放過這家人,她都拐賣人家女兒兩次了!」大點膽子的路人伸出三根手指,「今兒,是第三次!」

  「拐賣!?」衙役皺眉,大周朝不禁止私下買賣人口,但禁止拐賣別人家的孩子。

  「大人!大人!你莫要聽他們胡說!」錢婆子想要去抓官差的衣服,手剛伸過去,被眼尖的官差瞧見她雙手沾滿的血,連忙嫌棄地躲開。

  「去去!好好說話,別弄髒我們的官服!」衙役後退幾步,不耐地說:「站好!」

  錢婆子空伸著兩雙手,回頭看了一眼趙寧寧三個,又轉回頭,對著衙役告狀:「是他們!」

  「是他們不孝順!」

  「我們是一家子人,我顧念著老二受傷,他們娘兒仨人少幹不了多少活計,所以才拖著一把老骨頭地過來,想著幫她們擺攤幹活。」

  錢婆子說得真情實意,眼角都泛起淚花來:「誰知這個小賤……小孫女,不但不領情,還當街造謠我們,真是傷透了我的心啊!」

  「官差大叔!」趙寧寧從寧媽懷裡掙出來,說:「我們已經分了家的,還簽了斷親文書!」

  「剛才的路人哥哥說得沒錯,她就是拐了我兩次!兩次我差點死掉才逃脫出來,剛才也是……如果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就要被他們抓走了!」

  趙寧寧從懷裡摸摸,摸出幾張紙出來,「這是我們的斷親文書!」


  衙役對這很感興趣,剛要伸手拿,一旁的錢婆子飛撲過來,一把奪過趙寧寧手裡的紙,三下五除二給撕碎掉。

  「官差大人,你別聽她胡說!他們一家子又懶又饞,在村里名聲壞得不行,如果不是拿了家裡的方子出來擺攤,他們早餓死了!」錢婆子撕了紙,以為萬事大吉,便接著說:

  「她們所作所為傷透了我的心!我今日不過是想把這個生意收回去,不再給她們做。」

  ——傷透心?

  趙寧寧唾棄,到底是誰傷誰的心!真是不學法就不知道法律的厲害,不說斷親文書一式三份,還有一份在里正那裡當備份,剛才她掏出來的,不過是寧媽記帳用來練字的廢紙。

  「你少在這兒顛倒黑白了。」寧媽道:「整條街都知道,這吃食生意是我第一個做起來的,豐寧縣多少小吃攤子想學都學不像,你說這個方子是你們趙家的,那我問你。」

  寧媽將木桶提上來,「這裡面的冰粉是怎麼做出來的?」

  昨日聽老三說了,那碗裡的東西軟彈帶著點白色,明顯是鄉間夏日常會吃的涼粉,趙寧寧不過是往涼粉上加了一些澆頭,這有何難?

  豌豆涼粉的做法錢婆子還是知曉一二的,「不過是那鄉間常有的豌豆磨成的汁水,曬乾成的粉做成的!」

  要真是這樣,縣城早有其他人仿做了,豌豆涼粉和冰粉吃起來完全是兩碼事。

  幾個衙役里,跟在後面的楊六看了看卷餅攤上的媳婦,又看看領頭的人,低聲說:「頭兒,這家冰粉我吃過,口感不似涼粉那般,冰粉吃起來是軟的。」

  聽到有人幫自家說話,趙寧寧機靈地去木桶里取出乾淨的碗勺,舀了三碗冰粉出來,趙啟幫她端著。

  三碗盛好,趙寧寧和趙啟一齊端到前面說:「官差大叔,我們的小料都被打翻了,但桶里的冰粉沒事,您嘗嘗便知,冰粉不是涼粉。」

  官差伸手接過,舉著勺子細看,冰粉近看通體是透明的,拿遠一些又像是白的。之所以會這樣,是裡面有細細密密的氣泡,所以才會看上去像白色的。

  他吃一口,冰粉口感綿軟,根本不似平日裡吃到的涼粉那般帶一點兒韌勁。

  放下碗,衙役臉色一沉,語氣帶著幾分怒意道:「好哇!你竟敢意圖混淆視聽,欺瞞我們!真是膽大包天,當我們是好糊弄的嗎?」

  「將她們帶走!」

  「不!不!」錢婆子舉著雙手,面色慘白,「官差大人,是她們!都是她們不好!」

  至於是什麼不好,錢婆子又說不出一二來,丁洪不耐地擺擺手,後面兩名衙役上來,直接將人押住。

  作為苦主的趙寧寧幾人自然也要陪同前去,寧媽見曹娘子也回攤位了,沖她感激地笑笑,說:「曹娘子,還得勞煩你幫我看一下攤位。」

  「去吧。」曹娘子拉住寧媽,悄聲說:「走最後那個漢子是我家男人。」

  寧媽因擔憂而蹙起的眉頭一松,轉而喜上眉梢,怪不得東市的衙役能這麼快趕過來,原來是曹娘子剛剛去通知了她家裡人。

  本就是衙役,喊上其他人過來速度自然要比平時快,此時不是說話的時候,寧媽沖她感激笑笑,「今日多謝你了!」

  臨走時,曹娘子將寧媽買的包子塞還給她,寧媽帶著兩個孩子,跟在衙役後面匆匆往縣衙走。

  路上趙寧寧和趙啟被親媽一人一個包子塞進嘴裡,吃下去後,剛才吵架餓過勁有點痛的胃才稍微好受那麼一些。

  縣太爺剛吃罷飯在小憩,被人打斷喊醒已是不悅,匆匆套上官服趕過去,聽手底下的人匯報說是因為一個吃食方子鬧起來,只覺得一股氣頂著燥意從肚子一股腦衝上頭頂。

  坐定之後,他先是掏出帕子擦拭過腦門上的汗,這才重重拍了一下驚堂木。

  原本鬧哄的人群靜下來,縣太爺這才說話。

  「怎麼回事。」

  「大人,老婆子我——」錢婆子想著抓緊時間第一個告狀,這樣縣太爺便能去懲治老二一家子。

  哪想到,她一開口就被打斷。

  「誰讓你說了!」縣太爺指指站在一邊的寧媽,「苦主先說。」

  寧媽上前幾步,跪在堂下,「縣令大人,民婦家的男人是她的二兒子,在這個月初,她這個當奶的要綁我們家女兒賣給鎮上的當童養媳,我們兩家鬧起來分家又斷了親。」


  趙寧寧適時地掏出真正的分家和斷親文書,交給領他們過來的衙役,由衙役檢查後轉遞給縣太爺。

  「孩子他爹因為摔斷了腿無法幹活,我們家女兒聰慧,琢磨出來一個吃食生意,這才擺上攤子賺點銀錢,好給人治病。」

  寧媽訴說著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一字一句像是敲擊在眾人心上一般。

  「家裡不豐裕,我們家女兒便想著上山找點野菜柴火,哪想到這兩人看見,偷偷地趁我女兒和她舅舅走散,將我女兒綁了去!」

  縣太爺看了一眼,堂下跪著一群人,有兩個頭恨不得埋進地里,想來應該是那兩個毒婦。

  「我娘帶著人在山上找到她們時,她們把我女兒藏起來,誤導村民,差一點,差一點我就再也見不到我女兒了!」

  寧媽說完,心底仍是一陣後怕,「今日,她們又借著『幫襯』的名義,來我們小攤子上施壓,想要搶奪我們家的吃食生意。」

  苦主說完,縣太爺將他們家的分家文書合上,看向跪在一邊的另一群人,「你們幾個,說說是怎麼回事。」

  「大人!大人不要聽那個婆娘胡言亂語啊!」錢婆子抓住機會,「我是五丫的奶,怎麼會害她!」

  「我只是想著家裡窮,都吃不起飯了,才想著給五丫找個好人家……」錢婆子將她那一套說辭拿出來,只是她穿金戴銀,縣太爺聽了怒怒拍了兩下驚堂木。

  「還敢胡言亂語!說,你找的那家人是什麼情況。」

  錢婆子一哽,說:「是鎮上人家,家裡富餘,所以才想買個小丫頭先養著,等兩個孩子長大了好辦婚事。」

  「你瞎說!」趙寧寧跪在堂下打斷錢婆子的話,「那是個傻子!十五歲了還撿牛糞啃的傻子!」

  「大人說話,你這個丫頭胡咧咧什麼。」錢婆子說著,就要用她沾滿血和土的手掌去捂趙寧寧的嘴。

  趙寧寧自然不會如她所願,往前跪了幾步,才說:「大人明鑑!我們家是趙家二房,要是去當童養媳那也是嫁娶的一環,我的婚事怎麼也要經過我的親生父母同意。」

  「況且,她賣我根本不是因為家裡窮得吃不起飯,而是要給她的大孫子娶媳婦,銀子不夠了,他們才想著把主意打在我的身上!」

  小丫頭看上去年紀小小,說話卻條理清晰,縣太爺點點頭,「錢氏,你有什麼要說的?」

  「那、那是誤解!」錢婆子狡辯:「再說了,我也是你長輩,你爹娘都得聽我的,更何況你!」

  「咱們不是斷親了嗎?」趙寧寧說:「第一次你可以說你是長輩,第二次綁架我的時候,咱們都斷親了,你怎麼還能說是長輩呀?」

  「那我也是你奶!」錢婆子說著,眼中冒著精光,伸手就要去夠五丫頭。

  只要把她的嘴捂住,她就不能胡咧咧了!

  「大膽!」縣太爺起身,繞到堂下,「大周朝有律令,婚姻之事,先過父母,再過長輩,若無直系長輩,其他叔嬸才可過問。」

  「人家父母都不同意,怎麼會繞過你!」

  錢婆子被他的話嚇得一哆嗦,她沒想到,一個丫頭能牽扯出這麼多事,在鄉里,誰家丫頭不都是隨打隨罵的。

  「大人,我、她爹也是同意的!」錢婆子吞吐地說:「他爹向來聽我的話,我說啥就是啥。」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現在的趙老二,可不會聽找家人的話,錢婆子也就是仗著他人不在,才敢在這裡忽悠。

  「你既然說他聽你的話,那分家也是他的意思嘍?」縣太爺追問。

  「那不是,那不是他的本意。」錢婆子說:「都是他媳婦兒,都是他媳婦兒攛掇的!」

  「放肆!」縣令一甩長袖,回到桌前丟下一根簽字,「來人,掌嘴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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