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要謀大事,總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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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朝陽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徐硯。」

  徐硯停下來,沒有回頭。

  朝陽看著他挺拔的背影,聲音低啞。

  「那個鄭安,你替本宮安撫安撫。」

  「他膽子小,本宮方才嚇著他了。」

  徐硯點了點頭。

  「小人知道。」

  他推門出去。

  殿外,鄭安還站在廊下,臉色蒼白。

  見徐硯出來,他連忙迎上來。

  「徐公子,殿下她……」

  徐硯看著他,笑了笑。

  「殿下沒事了。你進去伺候吧。」

  鄭安點點頭,又有些猶豫。

  徐硯拍拍他的肩。

  「別怕。殿下只是心情不好,不是沖你。」

  鄭安這才鬆了口氣,整了整衣襟,推門進去了。

  徐硯站在原地,望著那扇關上的門,唇角微微彎了彎。

  看來公主殿下已經下定了決心。

  至於鄭安,要謀大事,總要有人做出犧牲的。

  徐硯其實挺欣賞鄭安的,大丈夫能屈能伸。

  只是不知道他是真的性情柔弱,還是裝的。

  若是真的柔弱,他就是朝陽公主爭權奪利的一個犧牲品,不足為慮。

  可若是裝的,他知道倘若公主懷上孩子,他就要死嗎?

  徐硯頓了頓,很快大步離開。

  不論鄭安對自己的命運是不是清楚,都與他無關。

  大丈夫若想成大事,就要不拘小節。

  徐硯一直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他想要成為人上人,他想要站得更高,擁有更多。

  只可惜,他讀了那麼多年書,運氣仿佛始終差上那麼一些,考了那麼多年,始終都沒有什麼建樹。

  所以他妒忌周明崇。

  所以他才會拼命抓住朝陽公主這架青雲梯。

  公主又如何?

  她是陛下唯一的子嗣,倘若,陛下沒有其他的子嗣,公主未必沒有一爭之力。

  人其實很奇怪,一開始,徐硯只想考上進士,改換門庭,出人頭地。

  可如今,他想站得更高。

  倘若,公主最終能站到那個位置。

  那他……他最終能站到什麼位置?

  誰知道呢?

  ……

  婚期定在七月十八。

  禮部官員來宣旨時,周明崇正在吏科值房裡批閱文書。

  他跪在地上,聽著那「宜婚嫁」三個字,心裡頭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三個月後,他就要成親了。

  娶的是定國公府的嫡長女,溫若錦。

  他沒見過她。

  只知道她今年十八,比他小,在京中素有賢名。

  聽說生得端莊秀麗,性情溫婉,琴棋書畫無一不精。

  這樣的女子,怎麼會嫁給他?

  周明崇捧著聖旨站起身,心裡頭沉甸甸的。

  可他知道,這門親事,不是他能拒絕的。

  他是高攀的,若還敢拒絕,就是不識好歹。

  ……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手裡捏著那份婚期的詔書,唇角彎了彎。

  七月十八。

  還有三個多月,夠她慢慢準備了。

  她看向一旁的蓮霧。

  「定國公府那邊,可有什麼動靜?」

  蓮霧道:「回娘娘,溫小姐這些日子在家備嫁,大門不出二門不邁。聽說繡了不少東西,都是給娘娘的。」

  周明儀挑了挑眉。


  「給本宮的?」

  蓮霧笑了:「是啊。溫小姐知道娘娘是周大人的妹妹,又是貴妃,特意繡了一幅百子圖,說是等娘娘生產時用。」

  周明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這溫若錦,倒是個有心人。

  還沒過門,就知道討好她這個小姑子了。

  不過這姑娘心思細巧,她很喜歡。

  她想了想,道:

  「傳本宮的口諭,後日請溫小姐入宮說話。讓她把繡的那幅百子圖也帶來,本宮瞧瞧。」

  蓮霧應了。

  周明儀又補了一句:

  「讓哥哥也來。」

  蓮霧笑了:「娘娘這是要撮合他們?」

  周明儀笑而不語。

  兩日後。

  溫若錦到得早。

  她穿著一身藕荷色的宮裝,髮髻綰得端莊,頭上只簪了一支素銀釵。

  那張臉生得端莊秀麗,眉眼溫婉,嘴角帶著淡淡的笑。

  周明儀看著她,心裡頭先有了三分好感。

  「溫小姐,坐吧。」

  溫若錦行了禮,在繡墩上坐下,舉止落落大方,不卑不亢。

  周明儀打量著她,笑道:

  「本宮聽人說,溫小姐在京中素有賢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

  溫若錦微微垂首,臉上浮起一絲紅暈。

  「娘娘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周明儀笑了笑,目光落在她手邊的錦盒上。

  「這就是你繡的百子圖?」

  溫若錦點點頭,雙手捧著遞上來。

  石榴接過,展開。

  那幅繡品足足有三尺見方,上頭繡著百個童子,有的放風箏,有的捉迷藏,有的騎竹馬,栩栩如生,活靈活現。

  針腳細密,配色雅致,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

  周明儀看著,眼裡多了幾分真切的笑意。

  「溫小姐好手藝。」

  溫若錦的臉更紅了。

  「娘娘喜歡就好。」

  兩人正說著話,外頭傳來通報聲:「周大人到!」

  周明崇進來時,目光先落在溫若錦身上。

  只一眼,便垂下去。

  他行了禮,在另一側坐下,目不斜視。

  周明儀看著這兩人。一個端莊大方,一個正襟危坐,誰也不看誰,可那氣氛,卻微妙得很。

  她忍不住笑了。

  「哥哥,你抬起頭來。溫小姐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周明崇的臉微微紅了紅,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溫若錦一眼。

  溫若錦正好也看向他。

  四目相對,又飛快地移開。

  周明儀看在眼裡,心裡頭有了數。

  這兩人,有戲。

  她正要開口說些什麼,忽然外頭傳來一陣嘈雜聲。

  石榴臉色一變,快步出去。

  片刻後回來,臉色發白。

  「娘娘,不好了。溫小姐帶來的侍女在御花園裡被人攔住了,說是……說是衝撞了什麼人。」

  溫若錦的臉色也變了。

  周明儀的眉頭擰了起來。

  「衝撞了誰?」

  石榴的聲音壓得更低:

  「是……是公主殿下的人。」

  御花園。

  溫若錦的侍女小蟬被兩個太監按在地上,臉上一個通紅的巴掌印,眼眶裡含著淚,卻倔強地不肯哭出來。

  朝陽公主站在一旁,手裡捏著一方帕子,慢悠悠地擦著手指。

  「一個賤婢,也敢衝撞本宮的人?」

  小蟬咬著唇,不敢吭聲。

  她方才只是路過,被一個宮女故意撞上來,然後就被人按住了。


  她什麼都沒做,可她說什麼都沒用。

  朝陽低頭看著她,唇角彎了彎。

  「長得倒是清秀。不如本宮帶你回去,好好教教規矩?」

  小蟬的臉色慘白。

  她知道公主殿下說的是什麼意思。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公主殿下。」

  朝陽回頭。

  周明崇站在不遠處,一身青袍,面色沉靜。

  朝陽的眼睛微微眯了眯。

  「周大人?你怎麼在這兒?」

  周明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只是道:

  「殿下,這個侍女是定國公府的人,是陪溫小姐入宮的。她若有什麼冒犯之處,臣替她賠罪。還請殿下高抬貴手,放她回去。」

  朝陽看著他,笑了。

  「周大人,你這是……護著定國公府的人?」

  周明崇迎著她的目光,不卑不亢:

  「臣只是不想惹出事端。溫小姐是臣的未婚妻,她的侍女在宮裡出事,臣臉上也無光。」

  朝陽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她「嗤」地一聲笑出了聲。

  聲音十分張揚。

  「好,周大人說得在理。本宮給你這個面子。」

  她擺了擺手,那兩個太監鬆開小蟬。

  小蟬爬起來,踉蹌著跑到周明崇身後。

  周明崇朝朝陽拱了拱手。

  「多謝殿下。」

  他轉身要走。

  朝陽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

  「周大人,本宮還未恭喜你呢!」

  周明崇頓住。

  朝陽笑了笑,那笑容冷得讓人心裡發毛。

  「那本宮得恭喜你。貞貴妃這一胎若是皇子,你可就是皇子的親舅舅了。到時候,你這七品小官,怕是要飛黃騰達了。」

  周明崇沉默了一瞬,然後道:

  「殿下說笑了。臣只願做好自己的本分。」

  他大步離去。

  朝陽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唇角的笑意越來越冷。

  ……

  另一條小徑上,溫若錦正匆匆趕來。

  她遠遠看見周明崇帶著小蟬走過來,心裡一松。

  可就在這時,一個穿著太監服飾的人忽然從旁邊的岔路竄出來,直直朝她撞去。

  溫若錦來不及躲閃,眼看就要被那人撞上。

  一隻手忽然從旁邊伸出來,一把將她拉進懷裡。

  周明崇不知何時已經到了她身邊,將她護在身後。

  那撞過來的人撲了個空,踉蹌了幾步,摔倒在地。

  可就在這時,又一個人影從暗處衝出來,一把按住那摔倒的太監。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陣風,那太監還沒反應過來,就被他反剪雙手按在地上。

  「說,誰派你來的?」

  那太監掙扎了幾下,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索性閉了嘴。

  周明崇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懷裡的溫若錦。

  「你沒事吧?」

  溫若錦搖搖頭,臉卻紅得像燒起來。

  她這才發現,自己還被周明崇抱著。

  周明崇也反應過來了,連忙鬆開手,退後一步。

  兩人的臉都紅透了。

  那玄衣男子二話沒說,縱身一躍,就消失了。

  溫若錦嚇得面色慘白。

  「周大人,這宮裡怎麼會有……」

  周明崇的神色卻十分冷靜,「看他的打扮像是宮裡的暗衛。」

  他大著膽子,狠狠按住那小太監,立即命人交給了周明儀。

  周明儀二話沒說,

  「送去詔獄。就說……有人意圖謀害命婦。」


  ……

  小蟬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家小姐……和周大人……剛才……

  溫若錦瞪了她一眼,小蟬連忙低下頭,可那嘴角,卻忍不住往上翹。

  周明崇看著她,忽然道:

  「溫小姐,臣送你回去吧。」

  溫若錦點點頭,跟在他身後,慢慢往回走。

  走了幾步,周明崇忽然停下來。

  他轉過身,看著她。

  那雙眼睛,此刻清亮得很,帶著幾分緊張,幾分認真。

  「溫小姐,臣……臣有一事想問。」

  溫若錦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周大人請說。」

  周明崇深吸一口氣。

  「今年二月十九,巳時三刻,東市街頭,臣曾救過一位驚馬的姑娘。那姑娘……是你嗎?」

  溫若錦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那雙清亮的眼睛,忽然笑了。

  那笑容,溫婉裡帶著幾分狡黠。

  「周大人,那日小女蒙著面紗,您怎麼認出小女來的?」

  周明崇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是她。

  真的是她。

  他想起那日,驚馬衝過來,他來不及多想就沖了上去。

  那姑娘被他護在身後,回過頭來看他,那雙眼睛,清亮得很。

  後來他一直忘不了那雙眼睛。

  可他不認識她,找不到她。

  如今,她就在他面前。

  周明崇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臣……臣認不出。但臣記得那雙眼睛。」

  溫若錦的臉又紅了。

  她低下頭,聲音輕輕的:

  「臣女也記得周大人。記得周大人那天……很勇敢。」

  周明崇看著她,心裡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原來是你。

  原來一直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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