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說什麼教功夫,不就是巴結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她說的這些話,都不是無的放矢。

  她這是在委婉地告訴這些新人,她身為陛下的貴妃,曾懷過兩位皇子,雖沒生下來,可她如今的地位遠在她們這些人之上。

  她說的這些話,倘若眼前這六人聰明的話,就會明白,其實是敲打她們。

  你們雖然入宮,都有了各自的位份,可我對你們的一舉一動瞭若指掌。

  你們就算想耍小聰明,也不要動用一些愚蠢的手段。

  本宮可不是吃素的。

  這就是周明儀故意放出來的消息。

  消息已經放得差不多了,周明儀的目的就達到了,她可沒興趣跟這些心思各異的小姑娘表演什麼姐妹情深。

  所以她擺了擺手,

  「既入了宮,被挑中成為嬪妃,就是姐妹。」

  「往後姐妹們齊心伺候陛下就是。」

  這些話反倒是場面話。

  眾人自然要給面子,齊齊應是。

  周明儀看向柳修媛,

  「都散了吧,柳修媛留下,本宮還有些話要問你。」

  眾人起身行禮,魚貫退了出去。

  出了未央宮,蘇錦瑟走在前頭,腳步比來時快了幾分。

  她身後跟著幾個宮女,小碎步追得氣喘吁吁。

  「什麼人嘛,」她壓低聲音,跟身邊的宮女嘀咕,「說什麼教功夫,不就是巴結嗎?誰看不出來?」

  宮女不敢接話,只低著頭跟著。

  沈芷柔走在她後頭不遠,聽見這話,腳步頓了頓,沒回頭。

  她彎了彎唇角,那笑容淡淡的,看不出是贊同還是嘲諷。

  不過她也沒心思去教導這位看上去沒什麼心機的蘇昭儀。

  既入了宮,就都是競爭對手。

  不過,今日見了這位貞貴妃之後,讓沈芷柔對周明儀的看法產生了一些變化。

  原本,她一直以為這就是一個運氣不錯的女子,哪怕外面盛傳她長得傾國傾城。

  可沈芷柔自認也長得不差。

  她爹是禮部侍郎沈明遠,她自小就是被誇著長大的,堪稱京中閨中女子的典範,她不認為自己比貞貴妃差。

  貞貴妃長得再美,也無非如此。

  多半是那些人以訛傳訛。

  她都是貴妃了,身邊自然不乏溜須拍馬之輩。

  如今見了真人,沈芷柔才意識到,這位貞貴妃當真長得驚為天人。

  等回過神來,她又心生感慨。

  幸好,這位貞貴妃沒把那兩個孩子生下來。

  貞貴妃長成這樣,又頗有城府,倘若還有兩位皇子,那還有她們這些人什麼事?

  幸好幸好!

  都說當今陛下絕嗣,可當初的陳貴妃,如今的陳妃能生下朝陽公主,如今的貞貴妃也能懷上那兩位「皇子」,這足以說明,陛下還有一線可能。

  最重要的是,年前狩獵,聖駕迴鑾,沈芷柔有幸見了乾武帝一面。

  那一面,打破了她對乾武帝所有的刻板印象。

  她以為的三十多歲是與她父親一樣,留著鬍子,一副老學究的模樣。

  可陛下那個樣子,說是二十多歲都有人信。

  他身量高,龍章鳳姿,俊美非凡。

  所以得知陛下要選秀,沈芷柔就義無反顧地來了。

  她的目標十分明確,誕下皇子,抓住陛下的心。

  陳婉寧走在她身側,依舊是那副安安靜靜的模樣。

  鄭嫣然走在最後頭,她個子嬌小,走得慢,不得不小跑著,才跟上前面的人。

  周念兒走在最邊上,不緊不慢地跟著。

  她抬起頭,看了一眼未央宮的方向。

  殿門已經關上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臉上依舊是那副淡淡的笑。

  心裡卻開始緩緩盤算起來,柳霜兒這一步,走得真快。

  但在這宮裡,走得快的,未必走得遠。


  她低下頭,攏了攏袖子,她不急的,她得慢慢來。

  她在這六名新晉嬪妃之中,家境最差,容貌末等,位份也最低,她合該徐徐圖之。

  哪怕想著急,也著急不起來。

  只是很快,她又擰了眉,她們定下位份後,居住的宮殿究竟是誰安排的?

  她故意弄濕了自己的衣裳,就是為了嫁禍給蘇錦瑟,為的是給人留下蘇錦瑟這人驕縱跋扈,又心機深沉的印象。

  可誰知,蘇錦瑟封了昭儀,她只得了一個最末等的采女。

  蘇錦瑟是一宮主位,住在景仁宮正殿,而她只能住在配殿,卻要接受蘇錦瑟的管束。

  雖說蘇錦瑟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可周念兒知道,蘇錦瑟已經開始起疑了。

  這倒是個麻煩。

  誰能想到她們正好住在一起,而她還是末位,她必須得想想辦法,暫時打消蘇錦瑟對她的敵意。

  未央宮。

  周明儀靠在軟榻上,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這才抬起眼,看向站在殿中紋絲不動的柳霜兒。

  柳霜兒站得筆直,雙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像是在等什麼指令。

  那股子勁頭,不像個嬪妃,倒像個站崗的侍衛。

  周明儀忍不住笑了一聲。

  「站著做什麼?坐吧。」

  柳霜兒搖搖頭:「妾不累。娘娘要問什麼,只管問。」

  周明儀看著她,眼裡多了幾分真切的興趣。

  「本宮方才說讓你教功夫,可不是場面話。」

  她把茶盞放下,坐直了身子,「本宮是真想學。你願意教嗎?」

  柳霜兒的眼睛亮了亮。

  「願意!」

  她答得又快又脆,像是生怕周明儀反悔,「娘娘想學,妾肯定好好教。」

  周明儀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那現在就開始吧。」

  柳霜兒愣了愣:「現在?」

  「現在。」

  周明儀走到殿中空闊處,轉過身看著她,「怎麼,還要挑日子?」

  柳霜兒連忙擺手:「不用不用!那……那娘娘先站直了,妾看看您的底子。」

  周明儀依言站直。

  柳霜兒繞著她走了一圈,從上看到下,又從下看到上,看得仔細極了。

  那目光,不像在看一個貴妃,倒像是在看一塊待雕琢的玉料。

  「娘娘的底子其實不差。」

  她一邊看一邊說,「就是常年坐著躺著,筋骨有些僵了。妾先教您一套吐納的法子,再教幾個簡單的動作。娘娘每日練一練,不出三個月,保准比現在精神。」

  周明儀聽著她這話,心裡頭莫名有些想笑。

  這姑娘,說話直來直去,一句客套都沒有。

  換個人,肯定要說什麼「娘娘鳳體金貴」「妾不敢妄言」之類的話。她倒好,上來就說「筋骨僵了」。

  可偏偏是這樣,才讓人覺得可靠。

  「行。」

  周明儀點點頭,「你教,本宮學。」

  柳霜兒走到她面前,開始講解。

  「這吐納的法子,是邊關將士人人都會的。站著坐著都能練,但最好站著練。」

  她一邊說,一邊示範,「先放鬆,肩膀沉下來,手自然垂著。然後吸氣——慢慢吸,吸到不能再吸為止。」

  她深吸一口氣,胸腹緩緩鼓起,整個人像是被氣撐開了一截。

  「然後憋住。」

  她憋著氣,臉微微漲紅,「數五個數。再慢慢吐出來——越慢越好。」

  她緩緩吐氣,那口氣又長又勻,吐了足有十幾息才吐完。

  周明儀看著,有些躍躍欲試。

  柳霜兒退後一步,做了個請的姿勢:「娘娘試試。」

  周明儀站直,學著柳霜兒的模樣,深吸一口氣。

  吸到一半,她就覺得胸口發緊,吸不動了。

  柳霜兒在一旁看著,認真道:「娘娘吸氣太淺了。再來,吸到底。」


  周明儀又試了一次。

  這回吸得深了些,可憋氣的時候,只憋了兩下就忍不住吐了出來。

  柳霜兒搖搖頭:「娘娘這肺活量,比妾家十歲的小侄子還差些。」

  石榴在一旁聽著,差點笑出聲來,連忙捂住嘴。

  蓮霧也是憋得辛苦,肩膀一聳一聳的。

  周明儀倒是沒惱,反而笑了。

  「本宮頭一回練,你倒是不客氣。」

  柳霜兒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臉騰地紅了。

  「妾……妾不是那個意思!妾就是實話實說,娘娘您別往心裡去……」

  周明儀擺擺手。

  「實話實說才好。本宮不愛聽那些虛頭巴腦的。」

  她深吸一口氣,「再來。」

  柳霜兒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心裡的緊張漸漸散了。

  這貴妃娘娘,跟傳聞中的不一樣。

  傳聞里她是傾國傾城的美人,是盛寵不衰的寵妃,是城府深沉的上位者。

  可這會兒站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個認認真真學吐納的普通人。

  柳霜兒喜歡這樣的人。

  「娘娘,您吸氣的時候,想著把氣吸到肚子裡,不要只停在胸口。」

  她走到周明儀身邊,伸手輕輕按在她後腰上,「這裡,也要鼓起來。」

  周明儀依言深吸一口氣,這回果然覺得氣往下沉了些。

  「對!就是這樣!」柳霜兒眼睛亮了,「憋住,數數。」

  周明儀憋著氣,在心裡默默數了五個數,然後緩緩吐出來。

  這一回,她吐得又長又勻,足有七八息才吐完。

  柳霜兒高興得差點拍手。

  「娘娘好厲害!頭一回練就能這樣,比我娘強多了!我娘當年學這個,頭三天都憋不住氣,每次都把自己嗆著。」

  周明儀看著她那高興的模樣,心裡頭忽然有些複雜。

  這姑娘,是真的高興。

  不是裝出來的,不是演出來的,是真心實意替她高興。

  她在這宮裡待了這麼久,見慣了虛情假意,見慣了笑裡藏刀,見慣了那些面上恭敬心裡算計的人。像柳霜兒這樣的,反倒稀罕了。

  「再來幾遍?」周明儀問。

  柳霜兒連連點頭:「再來再來!這個練得越多越好。」

  於是周明儀又練了幾遍吐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順暢些。柳霜兒在一旁看著,時不時指點兩句,語氣認真得像是在教兵。

  練完了吐納,柳霜兒又教了幾個簡單的動作。

  說是動作,其實跟周明儀想像的不太一樣。

  不是什麼高難度的招式,就是一些伸胳膊抬腿的姿勢,配上呼吸,慢慢悠悠的,像是一種慢舞。

  「這叫『八段錦』。」

  柳霜兒一邊示範一邊解釋,「妾的父親說,這是從道家傳出來的,邊關的將士天天練這個,筋骨都不容易傷著。妾的娘親身子弱,練了這個以後,氣色好多了。」

  周明儀跟著她做,一招一式,慢慢比劃。

  柳霜兒在一旁糾正她的姿勢:「娘娘,手再抬高些。對。腰挺直,別彎。慢慢來,不著急。」

  石榴和蓮霧在一旁看著,忍不住交換了一個眼色。

  這位柳修媛,還真是個實誠人。

  教起功夫來,那股子認真勁兒,跟教自家小妹妹似的。

  一套動作做完,周明儀的額頭上已經沁出一層薄汗。

  柳霜兒卻是一點汗都沒出,臉不紅氣不喘,看著周明儀的眼神裡帶著幾分讚許。

  「娘娘底子雖然弱,但學得快。照這個進度,練上一個月,就能見成效了。」

  周明儀接過石榴遞來的帕子,擦了擦汗,笑道:「那本宮就指望你了。」

  柳霜兒鄭重地點點頭:「娘娘放心,妾一定好好教。」

  周明儀看著她那認真的模樣,忽然問了一句:

  「柳修媛,你就不怕別人說你巴結本宮?」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