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陛下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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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醋了?」

  乾武帝捉著她白皙纖細的手指,啄了一口,心裡大為受用。

  他雖年近四十,貴為天子,可也是一個男人。

  即便是跟歷朝歷代後宮的嬪妃比起來,周明儀也絕對稱得上隆寵。

  如此盛寵,竟還會吃那些沒影的飛醋,可見她是真的在意他。

  乾武帝身為男人的自尊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

  不由愉悅地悶哼了一聲。

  周明儀瞪了他一眼,但美人的眼刀子一點力度都沒有,反倒像是撒嬌。

  乾武帝並沒有否認,周明儀就知道,這個消息怕是真的了。

  前幾日,宮裡就傳開了,據說陛下要再選一批秀女入宮。

  周明儀想,興許是因為上次她懷孕,雖說那兩個「孩子」沒能順利生下來,卻是整個太醫院一致肯定的,不是誤診的懷孕。

  既然她能懷上孩子,那說明乾武帝還有希望。

  既然還有希望,那朝臣們自然要動起來。

  「有人上書,說要給朕挑些新人入宮。」

  乾武帝把周明儀摟進懷裡,大手一下一下地輕輕地拍著周明儀的後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是為朕綿延子嗣。」

  周明儀心想,說這樣話的人肯定跟太子有仇。

  誰不知道,太子謝璟是乾武帝的嗣子。

  乾武帝若非是絕嗣,這太子之位怎可能輪得到他?

  可偏偏,那人還不死心,還想著送女人入宮。

  倘若真有人因此誕下皇嗣,還有太子什麼事?

  可太子與太子妃剛剛沒了臉面,只能任由那些人打臉。

  只要一想到謝璟敢怒不敢言,只能憋火的樣子,周明儀就覺得好笑,覺得渾身上下都舒坦了。

  不過她還是輕哼了一聲。

  乾武帝縱著她,「愛妃若是不喜歡,朕不允就是。」

  他的聲音低沉喑啞,帶著幾分寵溺。

  他的眉骨生得高,眉眼深邃,雖是老男人,卻不顯老,身上那股子上位者的霸道氣質,對不諳世事的小姑娘是致命的吸引力。

  倘若一時不慎,還真讓人很容易沉迷。

  可周明儀不是旁人。

  她推了推乾武帝。

  「陛下,您想聽妾說真話還是假話?」

  乾武帝來了興致,他想起她與他的初識,她也是問他,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當時乾武帝說,真話如何,假話又如何。

  可如今,乾武帝颳了刮她的鼻子,寵溺道:「朕想聽真話。」

  周明儀仰起頭,眸中閃爍著辰星般的光芒。

  「於私,妾自然是不想的。」

  「可是於公,妾希望陛下多納些嬪妃,至少多一些希望。」

  這些話當然都是假的,編出來哄乾武帝開心的。

  新人入宮好啊。

  越多越好。

  這宮裡,人多了才熱鬧。熱鬧了,才有戲看。

  乾武帝的後宮人是真的少,據說早些年也不少,只是因為子嗣之事,死了不少人。

  因此周明儀入宮時,就只剩下陳貴妃,容妃,劉昭儀,林婕妤,雲美人,宋才人,許才人之流。

  如今,沒了容妃,沒了劉昭儀,沒了宋才人,陳貴妃也成了陳妃,只多了一個蘭妃。

  可蘭妃是宮裡的老人了,從冷宮出來之後一向與人為善,輕易不搞事情。

  周明儀都覺得有些無趣。

  等新人入宮,她的孩子也可以登場了。

  乾武帝捏著周明儀的下巴,幽深的眸子盯著那一處飽滿誘人的紅唇,「嗯?」

  他低低笑著,聲音喑啞,「朕聽出來了,朕的貞貴妃娘娘真是醋了。」

  他翻身,將纖細的女子壓在身下……

  翌日一早,周明儀舒舒服服地躺著,身上已經被收拾乾淨,換上了柔軟舒適的寢衣。

  她抬了抬眸子,瞥了一眼地上的方向。


  昨夜被撕毀的寢衣已經被收拾掉了。

  她都不記得,這是狗皇帝給她撕壞的第幾件衣裳了。

  也不知是她調教得好,還是這狗皇帝本身就有這樣的癖好,反正如今這未央宮主子的衣裳是最好的,也是最華麗的。

  周明儀發出一點聲音,立即就被守在床榻邊上的石榴察覺到了。

  「娘娘醒了?」

  「醒了。」

  周明儀懶懶地應了一聲,身子卻還陷在柔軟的被褥里,沒有要動的意思。

  石榴抿嘴笑了笑,朝外頭招呼了一聲。

  帘子一動,蓮霧領著幾個小宮女魚貫而入,手裡捧著盥洗的器物、妝奩匣子,還有一套疊得整整齊齊的衣裳。

  那衣裳被蓮霧捧在手上,還沒展開,便已能看見那料子的不凡。

  是雲錦,卻不是尋常的雲錦。

  江寧織造署今年貢的「妝花緞」,據說一共才得了八匹,太后那兒送了兩匹,皇后那位子空著,剩下的,陛下全讓人送來了未央宮。

  周明儀瞥了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

  這狗皇帝,倒是捨得。

  不過這是她應得的。

  蓮霧把衣裳展開,伺候著她起身穿上。

  那是一套石榴紅的宮裝,紅得正,紅得艷,卻不是那種壓人的正紅,而是帶著一點點暖調的朱紅,襯得人膚色愈發白皙。

  衣料上織著暗紋的纏枝牡丹,要在光線下才看得分明,走動間隱隱流轉,像是花在衣上開。

  最絕的是那件外罩的大袖衫,用的是同色的雲紗,薄如蟬翼,輕若無物,罩在石榴紅的宮裝外頭,便像籠了一層淡淡的煙霞。

  袖口和衣襟處,用金線繡著細細的折枝梅花,與昨日她額間那朵梅花遙相呼應。

  周明儀抬起手臂,讓蓮霧替她系上衣帶。

  那衣帶也是金的,卻不是俗氣的赤金,而是略略暗一些的秋香色金線織成,上頭綴著米粒大的珍珠,一顆一顆,圓潤飽滿。

  石榴在一旁看著,忍不住出聲。

  「這衣裳奴婢還是頭一回見。娘娘,這是新制的?」

  蓮霧笑著接話:「可不是?」

  「陛下前兒個特意吩咐了,說要給娘娘做幾套春裝。」

  「這是第一批送來的,奴婢瞧著,光是這料子,外頭就尋不著。」

  周明儀沒說話,只是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一身紅衣,襯得那張臉愈發白淨,眉眼間還帶著昨夜饜足的慵懶,像是枝頭初綻的春梅,嬌艷里透著一點冷。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

  蓮霧扶她在妝檯前坐下,石榴拿起梳子,替她通頭。

  那一頭青絲又濃又密,從指間滑過,像一匹上好的緞子。

  石榴一邊梳,一邊忍不住夸:「娘娘這頭髮,真是越發好了。昨兒雲美人來,眼睛都直了,盯著看了好半天。」

  周明儀笑了一聲,沒接話。

  雲美人那點心思,闔宮皆知。

  每回來都要盯著她的頭髮看半天,盼著能找出幾根掉落的來。

  可惜每次都是失望而歸。

  周明儀一開始覺得莫名,可後來卻覺得有趣。

  雲美人倒勉強算個純粹有趣的,因此她時不時就要見雲美人,為的就是看一看她吃癟的樣子。

  蓮霧打開妝奩,裡頭整整齊齊碼著各色首飾。

  最上頭是一套赤金鑲紅寶石的頭面,那紅寶石顆顆都有指甲蓋大,顏色濃艷得像鴿血。

  石榴看了一眼,輕聲道:「娘娘,這套是陛下昨兒個剛賞的,說是今年外頭進貢的貢品里最好的。要不戴這套?」

  周明儀搖了搖頭。

  「要那套碧玉的。」

  石榴取出那套碧玉頭面。

  玉是上好的和田碧玉,顏色青翠,水頭極足,雕成梅花的樣式,每一朵都栩栩如生。

  蓮霧替她綰好髮髻,將那碧玉梅花簪斜斜插入鬢邊,又挑了一對同色的耳墜子,替她戴上。

  妝成,周明儀對著銅鏡照了照。

  鏡中人眉目如畫,髮髻高綰,碧玉簪在鬢邊微微顫動,襯得那一截脖頸愈發修長白皙。

  她滿意地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石榴和蓮霧退後一步,上下打量著她,眼裡都是驚艷。

  「娘娘真好看!」

  蓮霧忍不住道:「奴婢在這宮裡也伺候好些年了,從沒見過這麼好看的人。」

  石榴也點頭:「可不是?陛下對娘娘這般盛寵,闔宮上下誰不羨慕?」

  「奴婢聽說,針工局那邊為了搶著給娘娘做衣裳,都快打起來了。」

  周明儀抿著嘴唇笑,並不說話。

  時間一晃而過,很快就到了元宵節。

  正月十五,元宵節。

  按大周慣例,這一日宮中要大開筵宴,午門外的鰲山燈要從入夜一直亮到天明,皇帝要率后妃登午門城樓觀燈,與民同樂。

  今年也不例外。

  禮部早早就擬好了章程,內官們忙活了半個月,鰲山燈已經搭好,只等天黑點亮。

  可周明儀知道,今年的元宵,和往年不一樣。

  陳妃病了。

  說是病,其實也沒多嚴重,就是渾身乏力,起不來身。

  太后派人去探,回來的人說,陳妃娘娘臉色蠟黃,躺在床上連話都不想說。

  太醫開了藥,說是鬱結於心,要好生調養。

  周明儀聽了,心裡頭門兒清。

  鬱結於心——這四個字,倒是貼切。

  被自己的親生女兒下了四年的絕嗣藥,換誰都得鬱結。

  換誰都得起不來身。

  可元宵節是大節,按規矩,后妃都要出席。

  陳妃這一病,倒是省事了。

  朝陽那邊,更是連宮門都沒進。

  她這幾日忙著跟太子鬥法,聽說在內閣跟那些大臣們吵得不可開交。

  有人彈劾太子門下的官員貪墨,太子那邊的人就反咬一口,說朝陽公主幹涉朝政,牝雞司晨。

  兩邊你來我往,摺子堆了乾武帝一桌子。

  乾武帝把那些摺子都壓下了,既不批,也不駁,就那麼放著。

  周明儀如今也想明白了,狗皇帝當真是對子嗣灰了心,想把寶壓在外孫身上。

  沒關係,很快她就會給他一個大驚喜的!

  周明儀撫摸著自己的小腹,這裡已經有了一顆小小的種子。

  蕉園那晚,她就服下了生子丹。

  本來她還在猶豫要不要服一枚龍鳳丹。

  這兩個孩子生下來會被視作是「悼懷」,「悼念」的「轉生」,實現某種意義上的圓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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