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妹妹長大了,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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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雲柔聲道:「娘娘您還沒說,貞貴妃娘娘說了什麼,是公主做了什麼不妥之事,還是令貴妃不喜之事……」

  蕭蔚柔沉默片刻,微微皺緊了眉頭,「她說,她聽說了一件事,昨日公主去了乾清宮,說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

  素雲的手頓了頓。

  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

  這兩個詞放在一起聽,素雲就忍不住眉心一跳。

  她垂下眸子,聲音特意放柔,「貞貴妃娘娘的說辭,娘娘您覺得可信嗎?」

  蕭蔚柔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

  「公主的行蹤不是秘密,本宮可告之殿下,讓殿下驗證一二……」

  她頓了頓,「且貴妃沒必要特意撒謊哄騙於本宮。」

  「這對她有什麼好處?」

  「除非……」

  蕭蔚柔杏眸微睜,「除非,貞貴妃記恨公主送的安神丸害她落胎,刻意製造公主與殿下之間的矛盾。」

  「可我總覺得,這種事……倘若朝陽沒有心思,貞貴妃著實沒有必要誣陷她。」

  「娘娘的意思是……」素雲的聲音也壓低了,「公主殿下她……」

  太子妃抬起眼,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什麼都沒說,又好像什麼都說盡了。

  素雲的心猛地跳了幾下。

  她從小跟著蕭蔚柔,入東宮後又伺候了這麼多年,什麼風浪沒見過?

  可這話,還是讓她後背發涼。

  一個公主,終身不嫁,參與朝政……

  那不是明擺著要……

  她不敢往下想了。

  「貞貴妃娘娘怎麼會跟您說這個?」

  素雲問出心裡的疑惑。

  太子妃冷笑了一聲:「她怎麼會說?」

  「她當然會說的。」

  「剛小產的人,心裡頭空落落的,有什麼說什麼,不是正好?況且,她興許還記恨朝陽公主送的那副安神丸呢!」

  素雲聽出這話里的譏諷,沒敢接話。

  太子妃把茶盞往旁邊一放,目光幽深:「可她說得巧啊。」

  「不多不少,就這幾句。」

  「說完就不說了,由著人去想。」

  素雲愣了愣:「娘娘是說……她是故意的?」

  「是不是故意的,有什麼要緊?」

  蕭蔚柔的聲音淡淡的,「要緊的是,這話是不是真的。」

  她不在意那周氏是不是有意挑撥朝陽公主與太子殿下之間的關係。

  倘若朝陽真有那樣的心思,就衝著那樣的心思,那就是與東宮為敵!

  殿內安靜下來,只有炭火偶爾噼啪響一聲。

  過了許久,素雲才又開口:「娘娘,那咱們……」

  蕭蔚柔沒回答,只是望著窗外出神。

  窗外雪落無聲,天色已經完全黑了。

  亥時三刻,太子謝璟回了正殿。

  他進門時,身上帶著一股寒氣,眉宇間有些倦色。

  蕭蔚柔迎上去,替他解了大氅,遞上手爐,動作溫婉柔順,一如往常。

  謝璟看了她一眼:「今日入宮了?」

  「是,」蕭蔚柔應道,「去貞貴妃娘娘那兒坐了一會兒。」

  「她小產傷了身子,妾去看看。」

  謝璟「嗯」了一聲,沒再多問,逕自往淨房去了。

  太子妃站在原地,望著他的背影,目光微微閃了閃。

  等謝璟沐浴出來,殿內的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只留了幾盞。

  蕭蔚柔換了寢衣,坐在妝檯前,由著素雲替她通頭。

  烏黑的長髮散落下來,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謝璟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

  今日她穿的寢衣是碧色的,軟軟的料子,領口微敞,露出一截鎖骨。

  燭光下,那抹碧色像是春日裡剛抽芽的柳葉,嫩得能掐出水來。


  謝璟忽然眸光微動,眸底隱隱有暗色涌了出來。

  他緩緩收回目光,躺下了。

  蕭蔚柔通完頭,揮退了素雲,也上了床。

  帳子放下來,隔絕了外頭的光。

  黑暗中,兩人並排躺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很久,久到蕭蔚柔以為他已經睡著了,謝璟忽然翻了個身。

  他的手落在她腰間。

  蕭蔚柔的身子微微一僵,隨即軟下來。

  謝璟的手順著腰線往上,掌心貼著她的肌膚,帶著薄薄的繭,有些粗糙。

  他沒有說話,只是動作著,力道比往常重了些,重得有些發狠。

  太子妃咬著唇,卻抑制不住地溢出了一聲嚶嚀。

  黑暗中,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越來越重,手指收緊時的力道也越來越重,身上還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那種情緒隱隱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蕭蔚柔閉上眼睛,手指攥緊了身下的褥子。

  謝璟的動作越來越重,重得她有些疼。

  可她一聲都沒出,只是咬著唇,由著他。

  終於,他停了下來。

  喘息聲在黑暗中格外清晰,一下一下。

  蕭蔚柔躺著沒動,任由汗水浸濕的肌膚貼在一起。

  過了好一會兒,謝璟的聲音響起,低低的,有些沙啞:

  「今日在貞貴妃那兒,都說了什麼?」

  蕭蔚柔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聲音卻不由自主地柔了幾分。

  「說了些閒話。妾勸她好生養著,她說……說了件事。」

  「什麼事?」

  蕭蔚柔沉默了一瞬。

  「說朝陽公主昨日去了乾清宮,跟陛下說要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

  謝璟的呼吸停了一瞬。

  只一瞬,便恢復了正常。

  可那一瞬,太子妃感覺到了。

  他貼著她的身子,那一瞬間的僵硬,騙不了人。

  「還有呢?」

  「沒了。」

  太子妃說,「就這些。」

  「她說完了,妾就回來了。」

  「殿下,您說,這樣的話,真是朝陽能說出來的嗎?」

  謝璟沉默片刻,「朝陽是父皇唯一的子嗣。」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平靜,「她自小受盡寵愛,嬌憨可愛,是她能說出來的話。」

  「可女子如何能終生不嫁?」

  「倘若,孤需要自己的皇妹終身不嫁,為父皇分憂,豈不是太無用了?」

  謝璟平時話不多,還是頭一次跟蕭蔚柔說這麼多話。

  蕭蔚柔當即柔柔得靠著他,「是呢!」

  「妾也是這麼想的。」

  夫妻一體,蕭蔚柔聽出了謝璟的言外之意,也聽出了他的態度。

  朝陽公主逾矩,太子不高興了。

  謝璟的心思一向藏得深,可夫妻多年,蕭蔚柔一點一點琢磨,再加上利益一致,如何能看不明白?

  不過,把這話告訴他,她的目的也就達到了。

  夫妻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謝璟忽然起身,披了外衣,下了床。

  「殿下?」

  謝璟拍了拍她的手,仿佛變回了那個溫柔體貼的丈夫。

  「你先歇息,孤去書房,還有一些事務要處理。」

  蕭蔚柔側過臉,看著他推開門走出去。

  謝璟怕是要因為她這句話,睡不著覺了。

  蕭蔚柔揉了揉眼睛,轉身沉沉睡去。

  謝璟一夜未歸。

  他的心腹謀士姓程,是個四十來歲的清客,在東宮待了四年,最是能揣摩他的心思。

  謝璟把昨晚太子妃的話說了,程先生捻著鬍鬚,沉默了好一會兒。

  「公主殿下要終身不嫁?」


  他慢慢開口,「這話,殿下覺得,陛下會怎麼回?」

  謝璟的目光沉沉的:「我的人說,他只回了四個字,『朕知道了』。」

  程先生點了點頭。

  「陛下這是……不置可否。」

  他說,「可有時候,不置可否,就是最大的態度。」

  謝璟當然明白。

  不置可否,就是沒拒絕。

  沒拒絕,就是可以想。可以想,就是……

  他的手指敲著桌面,一下,一下。

  「孤倒是不知道,孤的這位皇妹,有這麼大的志向!」

  他的聲音壓得低,「這些年,是孤疏忽了。」

  「本以為,防著那些宗親,防著後宮那些可能有孕的嬪妃……」

  他先前就毫不猶豫地命人除掉了貞貴妃腹中的那兩塊肉。

  他不允許乾武帝還有其他子嗣,也不允許……她為旁人生子。

  可有些話,謝璟不能明說。

  程先生看了他一眼,沒接話。

  謝璟又道:「她想做什麼,孤現在大概知道了。」

  「可她怎麼做的,做了多久,做到哪一步了……孤一概不知。」

  程先生沉吟道:「殿下,此事需從長計議。」

  「公主殿下畢竟金枝玉葉,又是陛下唯一的子嗣……」

  「唯一的子嗣?」

  謝璟忽然笑了一聲,那笑聲短促,聽不出是譏諷還是別的什麼。

  「程先生,本宮這個太子,是過繼來的。」

  「本宮身上流的,不是父皇的血。」

  程先生面色微變,連忙起身:「殿下慎言。」

  謝璟擺擺手,示意他坐下。

  「慎言?本宮在自己書房裡,還不能說幾句真話?」

  他的目光幽深,「朝陽才是父皇的親骨肉。她要是想爭,本宮這個太子,算什麼?」

  程先生沉默了。

  這話沒法接。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殿下,如今之計,是先摸清兩件事。」

  「第一,公主到底做了哪些布局,朝中可有人暗中支持。」

  「第二,陛下的真實態度。」

  「是真不置可否,還是心裡已經有了計較。」

  謝璟點了點頭。

  「朝中的事,你去查。仔細著些,別讓人察覺。」

  程先生應了。

  「至於父皇那邊……」

  謝璟的目光閃了閃,「本宮親自去探。」

  午後,雪停了。

  謝璟換了身常服,往乾清宮去。

  走到半路,迎面遇上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朝陽公主,披著一件石青色的斗篷,襯得那張臉愈發白皙。

  見了他,她微微頓住腳步,隨即露出一個笑容。

  「太子哥哥。」

  謝璟也笑了笑,笑容溫潤,仿佛一個好哥哥。

  「朝陽這是從哪兒來?」

  「去給太后請安。」

  朝陽說,「太后念叨著天冷,讓我多穿些。」

  「我這不是穿得厚厚的,裹得像個球似的。」

  她說著,還比了比自己身上的斗篷,一副嬌憨模樣。

  謝璟看著那張笑臉,眸色微微一暗,他垂下眸子,心裡思索著,回味著。

  朝陽這個丫頭是他看著長大的。

  她比他小七歲。

  小時候他剛入宮那會兒,她還不到他腰高,怯生生地躲在她母妃身後,不敢看他。

  後來慢慢熟了,她會拉著他的袖子叫他哥哥,會把自己攢的糖給他吃,會纏著他讓他給她講宮外的事。

  那時候他覺得,這就是個妹妹。

  親的也好,不親的也好,都是妹妹。

  可現在……

  他看著那張笑臉,看著那眉眼彎彎的模樣,忽然想起昨晚太子妃說的那句話。

  終身不嫁,替陛下分憂。

  他的眸色逐漸幽沉,妹妹長大了,生出了野望,生出了不該有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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