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公主怕是想把兩位皇子摔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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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看了劉昭儀一眼,心想這個蠢貨,竟自己把路走絕了。

  她趕緊說:「陛下,事實已明,這個劉氏包藏禍心。」

  「朝陽送珍珠養顏安神丸是出於好心啊!」

  「方才陶太醫與呂監正都說了,少量的硃砂是安神的,並不會造成什麼大礙,只要不與紅花或是其他寒涼之物同食,就是安全的。」

  「也就是說,這劉氏鑽了空子,害了貞貴妃,還連累了公主……」

  陳妃在這一瞬間迸發出的演技驚人。

  她抹了一把並不存在的眼淚,用帕子壓著唇角,「可憐我們朝陽,成日與妾說,說等兩個弟弟出生,就帶他們去騎馬……」

  「可惜了公主特意命人尋來的矮腳馬……」

  蘭妃聽了這樣的話就忍不住笑了。

  「朝陽公主可真是一個好姐姐,剛出生的小皇子如何能騎馬?」

  「公主怕是想把兩位皇子摔死。」

  陳妃怒目而視,「你!」

  她很快嚶嚶哭出聲,「陛下!妾知道,蘭妃不喜歡妾與公主,可妾受些委屈沒什麼,若是公主知道蘭妃這麼說,定會傷心的……」

  蘭妃:……

  陳妃也算是悟了。

  這陣子,貞貴妃獨寵,而且懷上了雙生子,陛下已經許久不曾進長樂宮了。

  即便是來,也是因為公主入宮,過來一起用膳。

  但從不在長樂宮過夜。

  陳妃一開始也曾委屈過。

  可慢慢的,她忽然之間意識到這麼下去不行。

  若是她的委屈不被人在意,那委屈還有什麼意義?

  倒不如好好利用這份委屈,為自己謀一些好處。

  果然,太后就對蘭妃說:「好了蘭兒,你少說兩句。」

  蘭妃走到太后身後,幫她捏了捏肩膀,「母妃,妾也只是實話實說罷了。」

  「雖說那點細微的硃砂末沒什麼危險,可貴妃娘娘懷著身孕,再如何謹慎都不為過,公主怎麼能這般草率?」

  陳妃的心陡然揪了起來。

  可恨今日朝陽公主並未入宮。

  倘若女兒在,她也不會這般被動。

  只要朝陽稍稍服個軟,撒個嬌,太后與陛下還能說什麼?

  陳妃如今也只能服軟,「陛下,太后娘娘,妾知道,都是朝陽的錯,可朝陽也只是想貞貴妃能誕下兩個聰明活潑的皇子啊!」

  「她的初心是好的。」

  「總不能因為被人利用了,就將朝陽的好心歸為禍心,若是朝陽知曉了,不知該多傷心!」

  蘭妃:……

  太后正要說什麼,就聽乾武帝緩緩開口。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劉氏,」他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私藏禁藥,形跡詭秘,其嫌重大。」

  「即日起,褫奪封號,貶為庶人,打入冷宮。」

  「一應宮人,交宮正司嚴加審問。」

  「劉氏所涉謀害皇嗣一案,非尋常後宮過犯,著三法司會同錦衣衛——即日徹查。」

  「此事未有絕對定論前,任何人不得再妄加議論,亦不得牽連無辜。」

  他目光如冰,掃過陳妃,蘭妃等人:「後宮紛擾至此,朕甚厭之。各自回宮,靜思己過。」

  劉昭儀,不,劉庶人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慢。

  額頭觸到冰涼的金磚。

  三法司,錦衣衛。

  那不是審妃嬪的衙門,那是審欽犯的地方。

  皇帝不信她。

  他從一開始,就沒有信過她。

  她被帶下去時,腰背依然挺直。

  陳妃望著她的背影,眼底有一瞬極其複雜。

  但不是愧疚,不是憐憫,甚至不是得意。

  是欽佩。

  這世上,竟真有人蠢到用命去成全一句「無話可說」。


  也真有人蠢到,替兇手扛下所有罪責,卻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

  多好的替罪羊啊。

  太后由女官攙扶著起身,臨去前看了皇帝一眼,沒有多言。

  蘭妃行禮告退,出門時腳步極快,裙裾帶起一陣風。

  她快要被劉昭儀氣死了。

  她以為自己有氣節,可死了就死了,死得毫無價值,甚至是當了陳妃和朝陽公主的替罪羊。

  陳妃母女可不會因此感謝她,反倒是會嘲笑她。

  她的緩緩。

  蘭妃腳步走得極快,仿佛只有這樣,才能緩解心裡的煩悶。

  ……

  長樂宮。

  朝陽公主翌日一早就入了宮。

  她入了宮,就直接去了自己母親的長樂宮。

  她身著一身大紅宮裝,風塵僕僕,恣意張揚,張口就道:「母妃,父皇當真要三法司徹查?」

  陳妃勾起唇角,忍不住輕笑了一聲。

  「你父皇的性子又不是不知道?」

  「他如今重視周氏肚子裡的兩個孩子,比當初你……」

  她看了女兒一眼,沒再說什麼,但朝陽公主心裡明白。

  母女二人十分有默契。

  「這件事既然最終落到了劉昭儀頭上,你父皇怎麼肯輕易放過?」

  「查得越仔細,就越會發現,劉氏這些年,攢了多少說不清的古怪東西,寫了幾箱子旁人看不懂的鬼畫符。」

  「查得越明白,就越會認定,她獨來獨往,無幫無援,一個人,一雙手,做下了這樁滔天大案。」

  「查到最後,所有人都會滿意。」

  「因為兇手已經伏法,沒有人需要繼續不安。」

  「陛下滿意,太后滿意,朝臣滿意,天下人滿意。」

  「至於真相……」

  她頓了頓,看向女兒。

  「那不重要。」

  「你什麼都不用做。」

  她摸著女兒白皙紅潤的臉,「反正,什麼都與你無關。」

  朝陽公主一向驕縱的臉上緩緩露出幾分喜色。

  「兒臣正不知道……」

  陳妃捂住了女兒的嘴巴,「記住母妃說的話,你只是好心,送了珍珠養顏安神丸罷了。」

  「是貞貴妃自己的身子不爭氣,是劉昭儀蓄意陷害,跟你有什麼關係?」

  朝陽公主忙不迭道:「母妃說得對。」

  陳妃看了女兒一眼,忽然之間又想起一件事,「貞貴妃那邊情況不明,不過劉昭儀用了那麼些陰狠的手段,那兩個孩子怕是……」

  她沒繼續往下說,生怕自己的唇角會忍不住揚起來。

  在這檔口,可不能叫人捉了把柄。

  「你一會兒去你皇祖母與父皇那多盡心。」

  朝陽公主也不是傻的,當即就道:「母妃放心,兒臣明白。」

  朝陽公主去了太后與乾武帝那,只是兩人都沒心思見她。

  她反而沒什麼不高興的。

  這就說明,周氏那賤人的肚子著實是不好了。

  她該高興才是。

  朝陽公主垂下眸子,「竹蘭姑姑,朝陽知道,皇祖母為貞母妃腹中的弟弟擔憂,兒臣也很難過。」

  她用帕子壓了壓眼角,「兒臣原本還想著……」

  她的聲音陡然揚了起來,「誰能想到那劉氏竟這般惡毒!」

  竹蘭姑姑看著朝陽公主,等她把話說完,才道:「公主請回吧,等過陣子,太后的心情好些了,再請殿下過來敘話。」

  朝陽乖巧,「是。」

  離開之前,她看了一眼貞妃寢殿的位置,唇角抑制不住地勾了起來。

  哪怕這次不能把這賤人肚子裡的賤種弄掉了,往後也有的是機會!

  ……

  御書房的燭火次第亮起。

  乾武帝獨自坐在御座上,面前攤著劉昭儀那些「速記速寫」的紙張。


  他看了很久。

  久到內侍不敢上前添茶。

  他緊緊擰著眉頭,將那些紙張一頁一頁翻過。

  三法司的官員已經在偏殿候駕,錦衣衛北鎮撫司的堂官連夜入宮。

  三法司會審,歷時七日。

  第七日傍晚,刑部尚書親奉結案奏疏,跪於乾清宮東暖閣。

  乾武帝倚在憑几上,沒有接。

  太后坐在上手,手裡捻著一串沉香木十八子,不緊不慢。

  「念。」

  刑部尚書展開奏疏,聲音平穩,如背書卷:

  「奉旨徹查劉氏涉嫌謀害貞貴妃一案,現已審結。」

  「其一,劉昭儀宮中搜出水蛭、虻蟲提取物,經太醫院比對,與貞貴妃所中之毒症狀吻合。」

  「貴妃血熱妄行、七竅見紅,乃破血峻藥所致。」

  「此二物,劉昭儀宮中獨有。」

  「其二,劉昭儀貼身宮女寒書雪影供稱,去歲十一月、十二月,昭儀曾數次命她往御藥房索要藏紅花、桃仁,言稱制香膏。」

  「然御藥房檔冊並無對應領取記錄,寒書,雪影亦不能提供物證。」

  「刑訊之下,寒書,雪影當堂翻供,旋即撞柱自盡。」

  太后手裡的十八子停了一瞬。

  刑部尚書繼續念:

  「其三,劉昭儀本人自被廢以來,終日閉目端坐,不與任何人言語。」

  「問及案情,只答『無話可說』四字。」

  「臣等不敢用刑,故未得其口供。」

  「綜上,劉氏私藏禁藥、形跡詭秘,其宮人畏罪自盡,其本人無言自辯。」

  「雖無確鑿實證指其親手投毒,然諸多疑竇集於一身,難以洗脫嫌疑。依《大周律》,疑罪從重。」

  「夠了。」

  皇帝打斷他。

  他的眉宇緊緊往下壓,眸底似帶著某種寒光。

  「疑罪從重。」他聲音低沉,「如何從重?」

  刑部尚書叩首:

  「臣等擬議,劉氏貶為庶人,永居冷宮,無詔不得出。」

  「其名下所有封賞、冊寶、誥命,悉數追奪。此案……就此了結。」

  就此了結。

  皇帝沒有說話。

  太后將那串沉香木十八子緩緩擱在手邊。

  「貞貴妃的胎,太醫院怎麼說?」

  刑部尚書低頭:「回太后,貴妃娘娘洪福,龍胎……暫保無恙。」

  「只是太醫言,娘娘此次失血過多,元氣大傷,胎象虛弱至極。能否足月……」

  他沒有說下去。

  太后點了點頭。

  「知道了。退下吧。」

  刑部尚書叩首,膝行退出暖閣。

  閣中只剩下母子二人。

  沉默了很久。

  太后先開口:「這個結果,你滿意嗎?」

  皇帝沒有回答。

  太后看著他。

  這是她唯一的兒子,她在先帝後宮不得寵,只得了這麼一個兒子,後來,因為這個兒子,才又得了一個女兒。

  可惜,長樂福薄,早早就去了。

  他們母子在漫長的歲月里,相依為命。

  他坐了十多年皇位,處置過謀反的親王,貪墨的閣臣,跋扈的宦官。

  幾乎從不猶豫。

  此刻他卻沉默。

  「你不滿意。」太后替他說,「哀家也不滿意。」

  「但你沒有別的選擇了。」她聲音平靜,像在說一件早已註定的陳年舊事,「朝陽那個孩子,昨日遞了牌子,明日要進宮給哀家請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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