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如此美人,不是獻禮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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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謝璟今日在文華殿聽講。

  嫌悶,遂未乘輿攆,只帶了一貼身小太監,信步從文華殿側門繞入御花園,他心裡盤算著昨日吏部呈上來的那份微妙的人事調遷。

  恰好路過觀魚亭。

  忽然聽見一聲殊異鳴囀,清越焦急。

  那是御花園精心馴養的交趾鳥。

  鳴叫聲如碎玉擊泉,他絕不會認錯。

  他示意身後太監噤聲,悄悄撥開垂絲海棠的枝條。

  卻見不遠處的青石小徑上,一隻翎羽輝煌的交趾鳥正竭力撲騰,一身姿窈窕,衣著雅致卻不見奢華的女子蹲在那。

  這女子舉止優雅,膚色白皙如玉。

  身著天水碧的合領衫,因俯身之故,裙擺如靜湖漣漪般鋪展在青石之上。

  她並不曾察覺來人,正全神貫注於掌中生靈。

  纖纖素手,瑩白宛若羊脂玉雕成,正以不可思議的輕柔,拂過交趾鳥顫抖的羽翼。

  陽光穿過葉隙,恰好落在她低垂的側顏。

  鼻樑如玉管精琢,弧度秀美絕倫。

  長睫如墨蝶垂翼,在眼下投出一片動人的陰影。

  一縷鬢髮滑落,襯得那截露出的脖頸,比上供的頂級酥酪更加細膩,比月光下的新雪更皎潔。

  不曾想這宮裡竟還有這般女子,不知相貌如何?

  謝璟自詡風流,後院侍妾無數。

  若換做尋常太子,必然造御史文臣彈劾,可謝璟是養子。

  他與乾武帝的「父子」關係十分微妙。

  乾武帝絕嗣,太子自然要多子多福。

  謝璟的後院,光是太子妃就有兩個嫡子。

  是以沒人覺得太子風流有什麼不對。

  總好過於絕嗣。

  恰在這時,女子似安撫好了鳥兒,她欲將其捧起。

  就在她抬首的剎那,謝璟的呼吸幾欲窒住。

  女子的真容全然顯露,似明珠破霧,牡丹初綻。

  眉不描而黛,如春山含煙。

  最驚人的是那雙眼——眸色清若琉璃,澄如秋泓。

  此刻因專注與憐惜,漾著一種動人心魄的柔光,仿佛將世間最純淨的靈慧都蘊藏其中。

  然而眼波流轉間,深處卻似寒潭靜水,沉斂著與這憐愛姿態不甚相符的幽冷。

  這份微妙矛盾,竟讓人心魄俱顫。

  她的唇色是天然的嫣紅,如清晨沾露的櫻瓣,微抿時自帶一段難以描繪的風情。

  她整個人籠在光暈里,美貌已非皮相之美,而是一種直擊神魂的靈韻。

  懷中金翠斑斕的珍禽,竟也成了她的陪襯,黯然失色。

  謝璟風流成性,後院是朝中臣子主動送來的各色美人,他見慣了美色,早已煉得心如止水,將情與欲冷靜分離。

  但此刻,慣常的衡量驟然失效。

  胸腔傳來陌生的震動,一種混合著極致驚艷,和強烈占有欲的情緒洶湧而上。

  他幾乎本能地在腦中搜尋。

  這是哪家新送入宮的女官?

  或是哪位勛貴悄然送入宮中,以待時機的絕棋?

  不,乾武帝絕嗣,若是要送,也該送到他的東宮。

  轉念一想,此處偏僻,非妃嬪常至之地,卻恰在文華殿附近。

  他的行程不是什麼隱秘之事,許是什麼人專門送美人來了。

  如此美人,如此心機,恰到好處的邂逅,不是獻禮,又是什麼?

  面上,他已勾起那副慣有的溫文爾雅的淺笑,眼底適時浮現出毫不掩飾的驚艷與興趣。

  唯有他自己知曉,眸子深處,已如深淵乍起波瀾,冷冽的審視和灼熱的興味正在激烈交纏。

  他緩步上前,聲音刻意放得溫雅淳厚,卻帶著一絲不容錯辨的壓迫。

  「這交趾鳥性烈,姑娘竟能使之馴服……真是,妙人。」

  女子聽見聲音,恰到好處地流露出一絲羞怯與慌亂。

  如受驚的小鹿,羽睫輕顫,那捧著小鳥的縴手也無措地收緊了一些。


  她聲音輕軟,「公子謬讚了,這鳥兒可憐,妾……我見著了,不忍不管。」

  他自稱的細微猶豫,在謝璟聽來,更像是「她知曉了我的身份,卻故作不知」的拙劣表演。

  周明儀的確是故意的。

  謝璟這人,身為宗室子,童年卻過得不好。

  畢竟皇帝也有幾個窮親戚。

  謝璟的生父不過是個不受寵的郡王。

  到了他這一代,若再沒什麼建樹,連「郡王」都混不上了。

  謝璟的生母身為郡王妃卻不得寵。

  老郡王昏庸,寵妾滅妻,堂堂郡王嫡子,幼時竟然過著衣不蔽體食不果腹的生活。

  當真是令人不敢置信。

  是以,他長大後心思格外深沉。

  前世,周明儀在東宮,初時也以為謝璟是個端方君子,溫潤如玉。

  可慢慢地,她才知道,謝璟不僅不是端方君子,更是個薄涼絕情之人。

  他眼中只有權勢。

  女子對他而言,不過是個玩物,哪怕是太子妃,無非也就是個身份高一些,有利用價值之人罷了。

  可偏偏這樣的人,竟有個不為人知的癖好。

  他尤其偏好那種溫柔善良有愛心的女子。

  興許是為了彌補幼時不曾從懦弱無能的郡王妃那得到的溫柔母愛。

  周明儀今日演的就是這樣的女子。

  他上前半步,「豈是謬讚?姑娘蘭心蕙質,姿容絕世,獨在此處與珍禽相伴,豈不孤寂?不若……」

  話音剛落,女子似被他迫近的氣勢所驚,欲迎還拒般地後退了一小步。

  眸中那汪秋水漾開更加動人的漣漪。

  混合著無辜與一絲勾引。

  正是這一退,更激起了謝璟骨子裡的征服欲。

  周明儀早就悟出來了,男人都是賤骨頭。

  越是得不到,他們越上頭。

  他果然上當,他正欲伸手攬住這女子的纖細腰肢,將這誘人的禮物徹底納入掌控。

  就在這時。

  一聲清晰焦急的呼喚,自石徑另一頭由遠及近,猛地撕開了這片刻意營造的曖昧。

  「貞妃娘娘,娘娘?您在哪兒呢?」

  「太后傳召,請您即刻前往慈寧宮去。」

  「貞妃——娘娘——」

  謝璟如遭雷劈。

  他臉上那故意營造的溫潤如玉陡然崩塌,瞳孔驟然緊縮,裡面翻騰的慾念在剎那間被無邊的駭然與震恐取代。

  貞妃?

  周明儀見目的達到了,臉上刻意營造的羞怯,慌亂,引誘蕩然無存。

  那張驚為天人的臉上此時仍然帶著淡淡的笑意,卻顯得十分端莊。

  謝璟甚至懷疑自己剛才看錯了。

  真的是他看錯了?

  女子,或者說,貞妃。

  她從容地將手中已安定些的交趾鳥輕輕放在一旁石凳上。

  然後,對著面無人色的太子,緩緩地、端正地,行了一個無可指摘的妃嬪面對儲君時應有的禮節。

  姿態恭謹,卻透著劃清界限的疏冷。

  「太子殿下。」她聲音清晰輕柔,卻帶著刻意梳理的禮貌,「妾身告退。」

  說罷,她不再看太子一眼,轉身,循著侍女呼喚的方向,步履平穩地離去。

  那天水碧的裙裾拂過青石小徑,再無半點漣漪。

  只留下太子一人,僵立原地,面色在青白之間變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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