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屋裡屋外都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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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堆著一堆剛脫下來的穀殼和糠皮,湯蘇蘇一邊整理,一邊隨口給身邊的人說道:「這穀殼用處大著哩,曬乾了以後,是最好的引火材料,易燃又耐燒,冬天燒火做飯、取暖,比柴火引著還快。」

  說著,她又指了指一旁更細碎的糠皮:「至於這糠皮,平日裡本可以拌些野菜,餵家裡的雞鴨,能省不少飼料。可要是到了饑荒年代,百姓們連自己都吃不飽,哪裡捨得餵雞鴨,就會把糠皮碾碎,拌上野菜、黑面,再摻點玉米面,做成窩窩頭,雖說粗糙難咽,卻比啃樹皮、挖草根強上太多,能保住一條性命。」

  眾人聽著,都默默點頭,心裡清楚,這穀殼和糠皮,在豐年是雜物,在荒年,卻是能救命的東西。

  今年的收成,終究還是受了長期乾旱的影響,穀子長得稀疏又乾癟,顆粒一點都不飽滿。

  湯蘇蘇稱了一百斤新谷,仔細去皮後,到頭來,也只得到了五十斤大白米,出米率連一半都不到。

  家裡六畝地,總產一千二百斤穀子,交了一百斤賦稅,再折算成大米,最後只剩下五百來斤大白米。

  即便這樣,湯蘇蘇家的畝產,在全村已經是較高的水平了,村里其他人家,受旱災影響更嚴重,收成比她家還要少,有的甚至連賦稅都快交不起了。

  沒人敢浪費一粒米,這五百來斤大白米,是湯蘇蘇一家人,未來數月里,所有的生活來源——過冬的口糧、平時的油鹽醬醋、家人生病看病的開銷,全都要從這裡面出,每一粒,都來得格外不易。

  接下來的幾日,湯蘇蘇幾乎天天泡在院子裡,忙著給穀子脫殼。

  她坐在小板凳上,手裡端著簸箕,一遍遍揚著糙米,藉助風力,把穀殼和米粒分離開來。

  這樣的動作,要反覆多輪,才能把穀殼去乾淨,一天下來,手臂酸痛得抬都抬不起來,指尖也磨得發紅,可她不敢停,也不能停,趁著天氣好,得儘快把穀子都脫殼,曬乾收好,防止發霉。

  幹活的間隙,湯蘇蘇也會暗自琢磨,要是能在交易平台上,買一台去殼機器就好了,省時又省力,再也不用這麼辛苦。

  可她也清楚,那機器太大了,模樣也奇特,在這偏僻的小村子裡,根本無法光明正大地使用,若是被村里人看到,追問起來,根本無法解釋,只能作罷,依舊靠著人力,一點點勞作。

  連日的苦幹,讓她無暇去想其他的事情,所有的心思,都沉浸在脫殼、曬米的勞作中,只盼著能儘快把所有的穀子,都收拾妥當。

  這天午後,湯蘇蘇正低頭揚著簸箕,忽然,一滴冰涼的雨滴,落在了她的額頭上。

  她愣了一下,抬頭望去,只見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時,已經布滿了烏雲,緊接著,密密麻麻的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了下來,越來越大。

  久旱逢甘霖,湯蘇蘇瞬間被雨滴拉回了現實,臉上露出了驚喜的笑容。

  村裡的鄉親們,也紛紛從屋裡跑出來,仰著頭,感受著雨水的滋潤,一邊高喊著「下雨了!下雨了!」,一邊又慌張起來。

  院子裡、曬場上,還曬著不少各家的穀子,若是被雨水淋濕,輕則發霉,重則無法食用,那可是一家人的救命糧。

  一時間,全村上下,變得雞飛狗跳,所有人都忙著搶收穀子,大人喊、小孩跑,家家戶戶的院子裡,都傳來忙碌的腳步聲和呼喊聲,慌亂卻又充滿了歡喜。

  「快!小寶、力強,還有你們幾個小子,趕緊把院子裡的穀子,都抱進屋裡,別被雨淋濕了!」湯蘇蘇也立刻反應過來,一邊收起簸箕,一邊高聲呼喊著院裡的孩子們,語氣急切卻有條不紊。

  幾個孩子聞言,立刻放下手裡的活,爭先恐後地跑過來,抱著院子裡的谷袋,一趟又一趟,飛快地往屋裡搬,生怕慢了一步,穀子就被雨水打濕。

  夏末的大雨,來得急,下得猛,豆大的雨點,砸在茅草屋頂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像是在奏樂;

  砸在地面上,瞬間砸出一個個小小的土坑,沒過多久,地面就被雨水灌滿,匯成了一個個小小的積水窪,倒映著灰濛濛的天空。

  院子裡的雞鴨鵝,被突如其來的大雨嚇得焦躁不安,圍著院子,不停地鳴叫著,四處亂竄,想要找個避雨的地方;

  而楊大高、楊大白兩隻狼,還有楊大黃、來福兩隻狗,卻格外興奮,在雨中肆意撒歡,奔跑跳躍,渾身被雨水淋得濕透,也毫不在意。

  跑累了,就蹲在屋檐下,低著頭,舔著身上的水汽,好奇地看著眼前的雨幕。


  湯蘇蘇站在屋檐下,看著忙碌搬谷的孩子們,又抬眼望向村外的田間。

  往日裡,因長期乾旱而乾涸開裂的稻田,此刻正被雨水一點點灌滿,乾裂的土地,漸漸變得濕潤柔軟。

  田裡的二茬稻,正值需要水分的關鍵期,之前還一直愁著要開渠引水,如今這場大雨,徹底解決了難題,用不了多久,稻田就會重新恢復生機,長出綠油油的禾苗。

  就在眾人忙著收拾穀子、感慨降雨之時,屋裡忽然傳來陸昊的驚喊聲:「漏雨了!怎麼漏雨了?!」

  眾人連忙跑進屋裡,只見屋內多處漏雨,雨水順著茅草屋頂的縫隙,一滴一滴,砸落在地上,有的地方,甚至形成了小小的水流,在地上匯成水窪,弄得滿地都是濕泥。

  陸昊站在一旁,頭髮上、衣服上,都沾著水珠,一臉狼狽,語氣里滿是不滿——剛才一滴雨水,正好滴在了他的頭上。

  湯成玉站在另一邊,身旁也在漏雨,雨水滴落在他的書本上,他連忙把書本挪開,眉頭緊緊皺起。

  若是雨一直這麼下,屋頂漏得越來越厲害,晚上他、陸昊還有阿貴,恐怕都無處睡覺,連書本都要被淋濕。

  「都怪我,都怪我。」湯力富滿臉愧疚,拍著自己的大腿說道,「開春的時候,我就發現屋頂有幾處漏雨點,本來想著抽空修補一下,可後來忙著春耕、夏種,又趕上秋收,一忙起來,就徹底忘了,要是早修補好,也不會出現這種情況。」

  說著,他連忙保證:「蘇蘇,你們放心,等雨停了,我立刻就去修補屋頂,一定把漏雨的地方,都補得嚴嚴實實,再也不會漏雨了。」

  湯蘇蘇看著滿地的濕泥和漏雨的屋頂,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平靜卻堅定:「光修補還不夠,這茅草屋頂,終究不結實,經不住風吹雨打。等雨停了,咱們先把屋頂修補好,應付當下,後續,咱們儘快攢錢、備料,起一座新房,這樣,以後再遇到颳風下雨,也不用再擔心漏雨,一家人也能住得安穩。」

  眾人聞言,都紛紛點頭,心裡都盼著能早日住上結實的新房。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敲門聲,伴隨著楊老婆子的聲音:「蘇蘇,在家嗎?我是楊老婆子。」

  湯蘇蘇連忙走上前,打開院門,只見楊老婆子冒著大雨,手裡拿著一把舊油紙傘,身上的衣服,已經被雨水打濕了大半,臉上卻帶著笑意,快步走了進來。

  「楊嬸子,這麼大的雨,你怎麼來了?快進來避避雨,別淋感冒了。」湯蘇蘇連忙側身,讓楊老婆子進屋,又拿來干布,讓她擦一擦身上的雨水。

  楊老婆子擦了擦臉上的雨水,笑著說道:「不礙事,不礙事,我有要緊事,找你商量。」

  等坐下緩過勁來,楊老婆子才緩緩說道:「我想著,明日雨停了,咱們一起拉些糧食,去鎮上售賣。我計劃著,賣二百斤新米,留些銀錢,應急用,剩下的錢,就換些小米、蕎麥麵、玉米面、黑面,再買些陳米,這些粗糧便宜,能多換些,夠咱們兩家,撐到大半年了。」

  湯蘇蘇聞言,點了點頭:「好,嬸子,我也是這麼想的,明日咱們一起去,正好我也想賣些米,換些粗糧和油鹽回來。」

  一旁的陸昊,聽著兩人的對話,心底莫名被觸動了。

  他自小在縣尊府長大,錦衣玉食,從來都是吃新米、精面,從未想過,農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新米,自己卻捨不得吃,還要換成廉價的粗糧,只為了能撐到來年春收,能多活一段時間。

  這一刻,他才真正理解,農民種糧的不易,也懂得了,換粗糧背後,藏著的都是生活的無奈。

  楊老婆子說著,又從懷裡,掏出一塊小小的圍布,遞到湯蘇蘇面前,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蘇蘇,你看,這是蘭夏,用家裡的碎布,拼繡出來的小圍布,針腳細密,繡得也好看,是給力富媳婦腹中的孩子準備的,等孩子出生了,圍在脖子上,既能擋風,又好看。」

  湯蘇蘇接過小圍布,仔細看了看,只見圍布上,繡著小小的花朵,針腳均勻,繡工十分精良,完全看不出,是出自蘭夏那雙常年干粗活、布滿老繭的手。

  她忍不住驚訝道:「這真是蘭夏繡的?沒想到,蘭夏還有這麼好的繡工,真是太厲害了。」

  說著,她眼睛一亮,提議道:「嬸子,蘭夏有這麼好的手藝,不如咱們明日去鎮上,順便去布莊問問,看看布莊收不收這種手工繡品,若是收,以後就讓蘭夏多做一些,既能補貼家用,也能讓她的手藝,派上用場,多掙些銀錢。」

  楊老婆子聞言,臉上立刻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點頭:「好!好!都聽你的,蘇蘇,你心思活絡,想得周到,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蘭夏要是知道,自己的繡品能掙錢,肯定也會很高興的。」


  她向來信任湯蘇蘇,只要是湯蘇蘇提議的事情,她都十分認可,也願意去嘗試。

  傍晚時分,雨漸漸小了,院子裡的穀子,也都全部搬回了屋裡,眾人忙碌了一天,也終於得以休息。

  晚飯前,湯蘇蘇走到院子中央,看著身邊的湯力富、苗語蘭、湯成玉,還有陸昊、阿貴等人,緩緩開口,語氣平和卻清晰:「各位,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農忙已經徹底結束了,今日,我就給大家,結算這段時間的工錢。」

  話音落下,眾人都愣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一時之間,竟沒人說話——他們跟著湯蘇蘇幹活,從來沒想過,還能拿到工錢,只想著,能有口飯吃,能幫著家裡,多分擔一些就好。

  陸昊反應最快,瞬間就喜出望外,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滿是期待。

  心裡暗暗盤算著,等拿到工錢,就好好收起來,等回到鎮上,拿給父親看,證明自己,不是只會惹事、只會享樂的紈絝子弟,自己也能靠自己的雙手,掙到銀錢。

  湯蘇蘇看著眾人驚訝的模樣,笑了笑,繼續說道:「大家不用驚訝,這段時間,大家都辛苦了,付出了勞動,就該拿到應有的報酬,接下來,我就說說,工錢的明細。」

  「這段時間,咱們賣涼粉,賣了一個多月,這段時間,每人每天,工錢是十五枚銅板,算下來,每人一共是六百枚銅板。」

  「後來,收穀子,一共忙了十二天,農忙比賣涼粉更累,也更辛苦,所以,這段時間,每人每天,工錢是三十五枚銅板,算下來,每人一共是四百二十枚銅板。」

  「兩段時間的工錢加起來,一共是一千零二十枚銅板,扣除這段時間,每人每天十枚銅板的飯錢,最後,每人結算五百六十枚銅板。」

  說完,湯蘇蘇從屋裡,拿出一個布包,打開布包,裡面是滿滿一袋銅板,她先拿起五百六十枚銅板,遞到湯力富面前,笑著說道:「力富,這是你的工錢,五百六十枚銅板,你收好。」

  湯力富伸出手,接過銅板,雙手控制不住地發抖,緊緊攥著銅板,生怕一不小心,銅板就會掉在地上,弄丟了。他臉上滿是侷促,語氣也有些結巴:「蘇蘇,這、這太多了,我、我不能要這麼多,我跟著你幹活,不用拿這麼多工錢的。」

  「拿著吧,力富。」湯蘇蘇輕輕按住他的手,語氣溫和卻堅定,「這是你應得的,這段時間,你最辛苦,地里的活、家裡的活,你都搶著干,這些工錢,都是你用汗水換來的,理應屬於你。你拿著這些錢,給語蘭,買些好布,做幾件新衣服,再買些首飾,語蘭懷著孩子,也該好好補補,好好疼疼自己。」

  苗語蘭站在一旁,聽著湯蘇蘇的話,連忙上前,輕輕拉了拉湯力富的衣角,輕聲推辭道:「大姐,不用了,這些錢,我們不能要,還是留著,家裡買糧、看病,用處更大,我們不用買布、買首飾,能有口飯吃,就很好了。」

  湯蘇蘇轉頭,看向苗語蘭,眼神堅定,輕輕搖了搖頭,示意她不要再推辭:「語蘭,聽話,這些錢,你們必須收下。你懷著孩子,正是需要營養的時候,不能太節省,而且,這些錢,是你們憑自己的勞動掙來的,不用覺得不好意思。」

  苗語蘭看著湯蘇蘇堅定的眼神,知道,湯蘇蘇是真心為她好,再推辭,就顯得太見外了,只能默默低下頭,不再反駁,任由湯力富,小心翼翼地把銅板收好。

  緊接著,湯蘇蘇又拿起五百六十枚銅板,遞到苗語蘭面前,笑著說道:「語蘭,這是你的工錢,也是五百六十枚銅板,你也收好。」

  苗語蘭愣住了,連忙擺了擺手,一臉慌張地說道:「大姐,不行不行,我不能要,我懷著孩子,這段時間,幹活也少,比不上大家辛苦,怎麼能拿和大家一樣多的工錢呢?我不能要。」

  「傻丫頭,怎麼不能要。」湯蘇蘇笑著,把銅板,塞進苗語蘭的手裡,語氣溫柔又耐心,「你懷著孩子,本就不容易,這段時間,你也盡力了,能幫著做些輕便的活,就已經很好了。這些工錢,你收好,以後,孩子出生了,要買些布料、襁褓,還要買些營養品,這些錢,你自己拿著,以後開銷,也能自主一些,不用事事都求人,也不用太節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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