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娶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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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狗剩提著三兩豬肉,腳步有些輕快地走進楊家祖宅,臉上帶著幾分羞澀。

  他心裡還在盤算,要把縣尊賞賜的新衣裳仔細洗淨晾乾,好好收起來,留著將來娶媳婦的時候穿。

  見到楊老婆子,他連忙遞上肉,輕聲說:「奶,這是我娘特意囑咐我送來的,讓我孝敬您和爺。」

  饑荒年月,肉價早就翻了好幾倍,從以往的十來枚銅板一斤,漲到了四十枚,這三兩肉,算下來就值十來枚銅板。

  楊老婆子一聽到肉價,臉色瞬間沉了下來,接過肉的手都有些發緊,對著楊狗剩數落起來:「你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節儉?」

  「你這次掙的五百枚銅板,那可是五錢銀子,夠給你攢著娶媳婦的本錢了!買些黑面、小米,能讓一家人吃好幾天,買這肉多不划算?」

  她越說越激動,語氣也重了些:「咱們家可不是那種吃得起肉的人家,別學那些富家子弟鋪張浪費,敗家子才這麼花錢!」

  「行了,別說了。」楊老爺子放下手裡的農具,出聲制止了楊老婆子,「狗剩這孩子辛辛苦苦掙了錢,還想著我們兩個老的,特意送肉來孝敬,這是孝順的好娃兒。你這麼一罵,往後孩子怕是都不敢再登門了。」

  楊老婆子其實心裡是開心的,孫子惦記自己,她怎麼能不欣慰?

  只是實在肉痛這花費——她清楚,買肉哪有隻買三兩的道理,定是狗剩買了二斤,花了近百枚銅板,這錢就這麼花出去,她覺得狗剩和湯蘇蘇一樣,都是不會過日子的敗家性子。

  可被老爺子這麼一說,她也只能把剩下的責罵憋回嗓子眼,沒再繼續說下去。

  楊狗剩正準備跟爺奶道別離開,就撞見楊二傻的老爹楊友朋,滿臉通紅地走進了院子。

  楊友朋一見到楊老爺子夫婦,就搓著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叔,嬸,我來跟你們求個情,想跟你們借二百枚銅板。」

  楊老爺子挑眉問道:「你剛領了五百枚銅板的工錢,怎麼還需要借錢?」

  楊友朋連忙解釋:「是這麼回事,我家二傻看上了馬鞍村沈家的丫頭,人家要的彩禮是一兩白銀,也就是一千枚銅板。我把這次掙的錢,加上之前攢的,湊了八百枚,還差二百枚,實在沒辦法了,才腆著臉來跟你們開口,怕耽擱了二傻的終身大事。」

  楊老婆子一聽是說親的事,瞬間來了八卦興致,臉上的怒氣也消了,笑著說:「哎喲,沒想到二傻這孩子,看著憨憨傻傻的,悄沒聲兒就定下終身大事了!那沈家丫頭怎麼樣?長得周正嗎?勤快不勤快?」

  「勤快!長得也水靈!」楊友朋笑著回應,語氣里滿是滿意,「那丫頭叫沈翠禾,手腳麻利得很,能幹活,是我家二傻有福氣。」

  「沈翠禾?」楊老婆子聽到這個名字,面容瞬間緊繃了幾分。

  她記得前段時間,湯蘇蘇特意來跟她打聽這丫頭的身家背景,說要給狗剩說親,後來又說搞錯了,讓她不用費心。

  現在一聽這丫頭要嫁楊二傻,再看楊狗剩站在原地,眼神發直、呆愣著不動的模樣,她瞬間就明白了,哪裡是搞錯了,分明是狗剩還惦記著這丫頭,只是如今人家已經許了別人,再惦記就不合適了。

  楊老婆子沒再多想,爽快地答應:「行,二百枚銅板而已,沒問題。大富,你稍後把錢送到友朋家去,二傻成親是大事,可不能耽誤了。」

  楊友朋喜出望外,連連作揖道謝,轉身歡天喜地地走了。

  楊老婆子拿起針線,一邊縫補衣服,一邊念叨:「這沈家丫頭,彩禮要得也太高了!如今這世道,五錢銀子的彩禮就頂天了,她居然開口要一兩,真是獅子大開口。」

  「要是這是她爹娘的意思,說明她爹娘不明事理,這丫頭嫁過去,日子怕是難安穩;要是這是她自己的意思,就證明這丫頭太會盤算,心思重得很。」她搖了搖頭,篤定地說:「不管是哪種情況,這丫頭都不是咱們楊家的菜,狗剩沒娶到,反倒是件好事。」

  楊狗剩全程一聲不吭,垂著腦袋,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樣,慢慢走出了祖宅。

  回到自己家後,他依舊魂不守舍,眼神呆滯,腦子裡反覆盤旋著一個念頭:都是因為自家屋子太少,條件不好,沈翠禾才不肯答應自己,要是能多蓋幾間房,她或許就會接受自己了。

  湯蘇蘇一早就看出楊狗剩狀態不對,見他這副模樣,更是心疼,關切地說:「狗剩,先別愣著了,過來吃飯,吃完再回屋歇息會兒。」

  可楊狗剩卻搖了搖頭,轉身回屋換上了一身破衣爛衫,默默走到後院,拿起工具就開始打土坯磚,滿腦子都是蓋房的念頭,像是要把所有情緒都發泄在幹活上。


  湯蘇蘇見狀,知道他心裡定是有事,便叫來楊小寶,遞給她一個竹籃:「小寶,你去老屋借個大點的竹籃來,順便問問爺奶,知道你大哥為啥不高興嗎?」

  楊老婆子正憋著想找人傾訴這事,見到楊小寶,就把楊二傻提親沈翠禾,狗剩聽了之後失魂落魄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她。

  楊小寶把話帶給湯蘇蘇,湯蘇蘇聽後,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一臉黑線。

  她自己經歷過兩段感情,都是她沒心沒肺地甩了對方,在她看來,失戀不過是短暫的失落,只要忙起來,很快就能忘記。

  於是她決定用同樣的方法幫狗剩解開心結,接連給他安排了一堆活兒:「狗剩,你先去擔兩桶水把院子澆透;澆完水去後院把泥運到空地上;運完泥去田裡除除草;除草回來再去拾一捆柴火。」

  楊狗剩沒有半句怨言,聽完就埋頭幹了起來,從擔水到運泥,再到除草、拾柴,腳不沾地地忙個不停,根本沒空想那些煩心事。

  忙活了大半天,他額頭上滿是汗水,精神狀態卻好了不少,眼神也恢復了往日的清明。

  到了午飯時間,湯蘇蘇特意拿出大半斤肉,做成了香噴噴的東坡肉,又切了些瘦肉,煮了一鍋雞蛋湯。

  她讓湯力富先端一碗東坡肉和一碗雞蛋湯,送去給苗語蘭補身體。

  家裡不久前才吃過肉,可幾個孩子見到東坡肉,還是饞得不行,吃得狼吞虎咽,吧唧嘴的聲音此起彼伏,嘴角都沾滿了油膩,絲毫沒察覺到,這東坡肉的滋味,其實不如苗語蘭做的地道。

  飯後沒多久,里正就慢悠悠地走進了湯家院子,一邊走還一邊打著飽嗝,笑著說:「蘇蘇啊,你們家今兒也吃肉了吧?我家今兒也買了肉,味道是真不錯,就是我家那幾個小子,為了搶最後一塊肉,差點打起來。」

  湯家的四個小子聽了,都不約而同地乾巴巴地咳嗽了幾聲——要不是湯蘇蘇鎮著場子,剛才吃飯的時候,他們甥舅四個,肯定也會為了最後一塊東坡肉爭得面紅耳赤。

  有當家的在,那最香的最後一口肉,自然是歸湯蘇蘇的。

  笑鬧了幾句,里正才說明來意,語氣帶著幾分興奮:「跟你說個好消息!周邊江頭鎮、遷江鎮、覃塘鎮的飯館和客棧,都聽說了你家涼粉的名聲,托我來問問你,能不能給他們供貨,還有你的供貨能力跟不跟得上。」

  湯蘇蘇一聽,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連忙笑著應下:「能供貨!當然能!家裡已經存了四十來斤燈籠籽,搓籽的人手也夠,完全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里正從衣袖裡掏出一張紙,他識字不多,但認識不少店鋪的招牌,便逐一向湯蘇蘇念了起來:「江頭鎮的悅來客棧、鄧記飯館、客來酒肆,每家要五十份;遷江鎮的聚興坊、御香閣、祥福樓,每家要一百份;覃塘鎮還有好幾家店鋪也下了單,我算著,訂單總數差不多有一千份!」

  一千份!湯蘇蘇心裡快速盤算起來:一千份涼粉,大概需要五斤燈籠籽,到時候再請三個人來搓籽就行。

  之前在東台鎮,涼粉的進貨價是一枚銅板一份,給這些外鎮的商家供貨,收兩枚銅板一份正好。

  這麼算下來,扣除成本,每日的淨利潤能有近四兩白銀!

  想到這裡,湯蘇蘇笑得越發燦爛,連忙向里正道謝:「里正,真是太謝謝你了,幫我牽了這麼多單子。」

  她頓了頓,主動提出:「這些商家都是你幫忙聯繫的,往後他們所有的進貨,我都給你抽一成的利潤,就當是你的辛苦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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