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邯鄲重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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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4章 邯鄲重步

  梁婠站著不動,也不回答,就像是沒聽見。

  高潛瞧著她氣鼓鼓的樣子,勉強止住笑意,語調閒閒的。

  「你既然不選,那便由我來選吧。」

  他歪著頭仔細思考片刻,眉尾輕揚:「那就繼續錢郎與阿苗吧,我喜歡他們倆個,相與為命、生死不渝。」

  梁婠蹙起眉頭不言不語,恨恨瞪著他。

  高潛搖頭一嘆,然後,起身將她拉到自己身側坐下,又撫了撫微微泛潮的長髮,有淡淡的晚香玉染上指尖,揮散不去。

  「今日,無論是恨也好仇也罷,都暫且放上一晚,歇一宿,可好?」

  他說完也不再看她,只是聲音透著疲累。

  「你說錢郎離開家的前一晚,阿苗會同他說什麼、做什麼?」

  他拿起一旁的酒壺,逕自倒了一杯,端起來瞧她。

  梁婠一驚:「你現在怎麼能飲酒呢?你是不要命了?」

  前世他嗜酒如命,有偽裝、有發泄。

  可這一世,非必要,他不飲酒,至少她進宮後,基本不見他飲酒。

  若是從前他要飲也罷,可現在身體狀況如此,如何能受得住?

  他這麼一折騰,她這些時日的心血就白費了。

  梁婠氣急,忙伸手去奪他的酒杯:「你現在要飲的不是酒,是藥!」

  高潛早有所料,輕鬆避開不說,抓住她的手,微微仰頭,一飲而盡。

  他沖她笑笑:「還從未有人敢奪我的杯子,阿苗,你的膽子可不小啊。」

  梁婠沒好氣道:「你是不是瘋了?」

  高潛一愣,手指捏緊酒杯,垂首低低笑出了聲:「是啊,很久以前就已經瘋了。」

  他笑聲嘶啞而悲涼,落在空蕩蕩的大殿裡,有些揪心。

  梁婠噎了一下,不吭聲了。

  對,他本來就是瘋子啊。

  高潛鬆開她的手,抓起旁邊的酒壺,將空了的杯子滿上。

  梁婠坐在一旁,眼睜睜看他飲下第二杯。

  許是久不飲酒,許是飲得太急。

  他猛地咳了起來,若非她眼疾手快接住,杯盞就摔在了地上。

  她放下杯盞,認真看他。

  高潛平時是瘋,可今日瘋得毫無道理、莫名其妙。

  難道是朝中、宮中出什麼意外了?

  許是見她不出聲,高潛緩了緩氣息,微笑著摸摸她的頭:「我就飲這一壺,飲完就不飲了,就這一壺的量,應該死不了,不會耽誤你的事兒。」

  梁婠閉了下眼,身體某處異常的疼,她也知道這疼不是她的。

  她看一眼酒壺,分量可不少,會不會死,還真不好說。

  高潛要真死在上南苑,她能不能成為阿苗不一定,但一定會成為趙合德。

  如此,豈不是救人不成身先死?

  那可不行,不如幫他『分擔』一些,在她醉酒前停下即可,最好趁他不注意再倒掉一些。

  打定主意,梁婠深吸口氣,從高潛手中拿過酒壺,取了一個空酒杯滿上。

  高潛吃了一驚,愣愣瞧她:「你,你這是……」

  梁婠指著酒壺嚴肅道:「幫你一起喝啊,說好只這一壺,君無戲言。」

  高潛望著她一臉鄭重其事,悶聲笑了起來,笑得笑得又搖搖頭,一掃先前的鬱郁。

  「好,只這一壺,晚點還想帶你去個地方,我只是想同你用晚膳而已,並不是真要醉酒。」

  他心裡一時酸一時甜,好像當年那個主動留下陪他的小女孩又回來了。

  雖然他知道只是片刻而已。

  高潛接過酒壺再次斟滿酒,剛要飲下,卻被梁婠一把抓住。

  她指著案几上的餐食,笑得愁苦:「你也不用這么喝吧,先吃點東西。」

  高潛盯著梁婠瞧了瞧,唇角弧度漸深:「好。」

  這般說完之後,高潛果然不再只飲酒,單數杯子的話,她飲得比他多。

  當然,她只飲一口,餘下全倒了。


  很快酒壺見了底,她除了腦袋有些暈,意識還是很清醒的。

  一壺飲盡,高潛拎起空酒壺,臉上是掩飾不住的驚詫,但他也確實沒再要酒。

  梁婠也終於放下心了。

  不然,一口又一口下去,她早晚會醉的。

  案几上的餐食不少,有他們買的,還有宮人做的。

  梁婠用了不少。

  見高潛不再發瘋,心情不錯,她又趁機問了兩日後約見周司徒的事,且不說周氏本就是晉鄴里的一股清流,就算為了周昀,他們也不能不管他的家人。

  自回到晉鄴,她也打聽了曹丹青的消息,只聽得她深居簡出,基本不與人來往。

  問完周氏,又問王庭樾、太后、高浥……高潛倒是有問必答,悉數告之。

  知曉一切都在計劃中,梁婠一顆心才算真的鬆弛下來。

  許是殿內悶熱,她的臉越來越燒,頭也越來越重,意識也漸漸昏沉起來,實在支撐不住,乾脆伏在案几上。

  高潛輕輕拍了拍目光有些呆滯的人,憋著笑:「你這是醉了?」

  梁婠抬起頭睜大眼,很肯定地搖頭:「沒有。」

  頓了頓,道:「只是有些困。」

  高潛笑了笑,心中瞭然,也不拆穿她。

  「你答應要陪我去一個地方,這次可不能食言。」

  梁婠努力坐直身子,眼睛睜了又睜:「好。」

  高潛輕喚一聲,宮人立刻捧來大麾。

  兩人穿戴好,高潛拉著梁婠出了大殿。

  甫一邁出大殿,有夾雜了草木芬芳的涼風襲來,還未感慨一句舒暢,梁婠就有些站不住了。

  高潛微微一嘆:「還是我背你去吧。」

  在宮人內侍瞠目結舌中,高潛已蹲下身,他眸光一瞥,宮人忙白著臉上前將人扶上他的背。

  「誰都不許跟來。」

  宮人內侍跪了一地,齊應一聲,垂首恭送。

  深夜的上南苑沉浸在一片靜謐之中,石徑蜿蜒,道路兩旁的青枝綠葉被點點宮燈映襯出白日沒有的溫柔與旖旎。

  他就背著她一步步往前走。

  高潛稍稍側過臉,問肩背上的人:「你是不是醉了?」

  迷迷糊糊的人立刻抬起頭:「沒有。」

  高潛笑著點頭:「你為何要飲酒?」

  梁婠想了想:「……不想當趙合德。」

  高潛怔愣一瞬,旋即唇邊笑容攜了苦澀:「我不會讓你成為趙合德,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只是錢郎與阿苗……」

  頭很重,她只好再次趴下,依稀聽得什麼什麼阿苗的。

  她嗯了聲:「……阿苗可以,趙合德不行。」

  高潛低低笑了一下:「你是不是醉了?」

  「……沒有。」

  「那我考考你,看你到底醉沒醉?」

  「……好。」

  「錢郎是阿苗的誰?」

  「……嗯,郎君。」

  「什麼,我沒聽清。」

  「郎君!」

  「再說一次。」

  「……再說十次也是郎君……郎君!郎君!郎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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