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並種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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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醒了?」

  驀地對上這樣一雙笑眼,梁婠面上紅了紅,垂下眼往被底縮了縮,肌膚相觸,卻像是主動向他投懷送抱。

  想起昨夜到最後也搞不清是誰纏著誰,臉一下紅到了脖子。

  正琢磨著該說些什麼緩解氣氛,卻聽頭頂上方人道。

  「若是還困,待用過早膳再歇?」

  他揉揉她的頭髮,沒有半點揶揄。

  「好。」

  梁婠沒看他,悶聲悶氣的,略帶一絲疲憊。

  不是她扮嬌痴、裝柔弱,是她真的提不起勁兒,渾身又酸又痛,好像整個人被拆後又重新拼起來的,四肢疲重得有些不聽使喚。

  宇文玦微微笑了下,伸手拿了一件寬大的袍子套在身上,然後將她扶坐起來,再給她裹上乾淨柔軟的裙衫。

  梁婠一低頭才發現,身下的單褥竟是換過的,所以昨晚她睡著後,是他幫她擦洗的……

  他初時還是冷靜克制的,但後來就……思及他身上未好徹底的傷,不由皺起眉頭。

  「昨晚便罷,往後這段日子可不能再那麼——」

  宇文玦抬眸往她臉上看一眼,瞧著倦倦的,憶起她昨晚睏乏得眼睛都睜不開,迷迷糊糊怨他,摟著她的肩柔聲道:「好,這幾日不鬧你。」

  梁婠糾正:「不是鬧我,是你的傷口需得注意。」

  他低低笑著,幫她系衣帶:「卿便是靈丹聖藥。」

  梁婠面上一紅,作勢就要拂開他的手,不想不待她說話,他已喚了人進來。

  有外人在場,她只好咽下後話,偷偷瞪他。

  瞪也只瞪了一眼,剩餘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不斷呈上幾的餐食。

  梁婠是真的餓了,自以為是清晨,實則已是正午。

  簡單洗漱後,案几上已經擺滿了。

  梁婠一道道餐食瞧過去,本就飢腸轆轆,見又都是她素日愛吃的,甚至不待宇文玦張口,她便拿起銀箸率先用起來,朵頤大嚼、毫不客氣。

  宇文玦細嚼慢咽,時不時往她瓷碟里添一些。

  吃飽喝足,精神也好了起來。

  梁婠心滿意足放下筷子,抬眼一瞧,對面的人用得斯斯文文。

  那種態度、神情就是無論案几上擺的是什麼,他都會吃得這般不緊不慢、平平常常,完全看不出半點好惡來。

  梁婠蹙起眉,靜靜瞧著,像他又不像他,說不出哪裡怪怪的。

  瞧見對面的人直直盯著自己,眼睛都不眨一下,宇文玦放下銀箸:「作何這般看我?」

  梁婠愣了一刻,隨即回過神來:「你想吃古董羹嗎?」

  他眉間浮上一絲疑惑:「你若想吃便叫他們晚膳準備。」

  梁婠搖搖頭:「我是想做給你吃。」

  那年冬日傍晚,南苑裡,她準備了古董羹,可惜沒吃幾口,他跟她說給了曹鹿雲和離書,後來曹鹿雲還投了繯……

  那時,自己心思雖不在他身上,但多少還是能看得出他很多事上的好惡。

  可如今,偶爾流露出的神情,像一個孤傲不群的位尊勢重者,根本不需要刻意,只不經意間掠過的目光就攜著冷漠,好像吃什麼、用什麼、身在何處,沒什麼是能叫他在意的,陌生得很。

  「困了?」

  許是見她愣愣的,宇文玦手伸過來捏了捏她。

  梁婠收起亂七八糟的想法看過去,他嘴邊噙了笑,沒什麼不同,是他。

  她甩甩腦袋,抿唇:「是有些乏。」

  說好用完飯讓她再歇會兒的,他卻食言了,硬是要拖著她去庭院中消食。

  梁婠雖不情願,但一方面架不住他力氣大,另一方面又怕扯動他的舊傷,半推半就中忍著身上的不適跟他去。

  庭院裡空空的,不僅曦兒周昕不在,就連守衛也沒有。

  好像偌大的山莊只有他們兩人。

  不過,人雖沒有,卻有不少嫩綠幼苗。

  梁婠不太識得,蹙眉走近想瞧一瞧,難不成宇文玦拉著她要種菜種地?

  宇文玦看出她的疑惑,將她扶坐到邊上:「我知道你身子不適,不願叫他們瞧出端倪,放心,這沒外人。」


  梁婠微微抿唇,輕嗯一聲,再怎麼裝得若無其事,還是有些許窘意。

  他又道:「這邊用過飯,那邊就睡下,對身體不好,你不想動彈便坐會兒,晚點我陪你一起去歇著。」

  梁婠垂眸:「不用。」

  宇文玦往她耳朵尖瞅一眼,淡笑了下,彎腰去拿幼苗。

  也沒有多餘話,一手小鏟一手幼苗往空地去。

  梁婠吃了一驚。

  這是真要種菜種地?!

  她吸了口氣:「宇文玦,你這是做什麼?」

  他蹲下身,挖著小坑,頭也不抬:「今日是我們婚後的第一日。」

  然後呢?

  梁婠擰眉看他,等著後話。

  然而什麼也沒等來。

  很快一個小土坑挖好,他將一旁的小苗放進去。

  梁婠慢慢站起身,走過去盯著嫩苗看:「這是?」

  宇文玦抬眸:「青田松上一黃鶴,相思樹下兩鴛鴦。無事交渠更相失,不及從來莫作雙。」

  梁婠蹙眉,這詩她聽過,這故事她也知道。

  「戰國時,韓憑與妻子何氏恩愛和睦,誰想宋康王卻垂涎何氏美色,強取豪奪。後來,韓憑自盡,其妻跳高台殉情。兩人死後不能合葬,可他們墳頭上的兩棵樹卻拼命長到一起,樹根相連、枝葉交纏。」

  她蹲下撫著小苗:「這是合歡?」

  合歡樹又稱相思樹。

  其葉,朝展暮合。

  梁婠腦子蒙蒙的,她記得蕭倩儀說過靖寧侯府種滿合歡花,是靖寧侯為其夫人所種。

  所以他也學人家栽花種樹?

  梁婠莫名想笑他。

  忽而一頓,或者不是單純效仿……

  宇文玦抬眼瞧她:「既然過來了,那便添把土吧。」

  「好。」梁婠低下頭,揚著嘴角同他一起種。

  她剛用手拍了拍,唇上被人輕啄一下。

  梁婠一驚,連忙環顧四周,幸而沒有旁人,又羞又惱地瞪他:「你——」

  他拉起她的手,凝著黑眸,沒有一絲一毫的玩笑,非常認真。

  「婠婠,你既嫁我為妻,那我們生生世世都要在一起。」

  「好。」

  她才點頭,宇文玦的手就伸了過來,攬住她的肩。

  梁婠枕上他的肩頭,心上又綿又軟。

  「著以長相思,緣以結不解。以膠投漆中,誰能別離此?」

  他既然為她種合歡樹,禮尚往來,她是不是也該還點什麼?(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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