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半吞半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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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若不殺他,死的就會是我們!」

  梁婠眼圈一紅,幾乎要落下淚來,吸了吸鼻子偏過頭,賭氣似的不看他。

  「我原就是要被你抓回去的,是生是死,還是生不如死,誰知道呢,你們又何必接連急著欺我辱我殺我?」

  淚珠還是不爭氣地順著眼角滑了下來。

  一顆又一顆。

  「我真是不懂哪裡得罪你的主子了,我一個好好的皇后被你們莫名其妙抓來,淪為階下囚,隨意打罵不說,還要輪著侮辱我,連反抗都是錯的。」

  她吸了口氣,點點頭:「行,既然如此,我還幹嘛要跟你回去,你現在就殺了我,替你的好兄弟們報仇,反正誰知道你們的主子還會用怎樣的方法折磨、欺辱我,如此想來,與其死在他手上,那我寧願死在你手上……」

  說著閉起眼,咬緊牙關,忍著哽咽,肩膀輕輕抖動。

  「危月,你可別讓我活著,不然若是有朝一日你落在我手上,我一定像你對我這般對你,打你罵你欺負你,還不許你反抗……」

  危月沉默著未作聲,掐住脖頸的手收了回去。

  後堂里安靜了許久。

  梁婠再睜開眼,危月背對她蹲在斗木的屍體前,嗓音沉啞。

  「等你有本事逃過這一劫再說吧。」

  梁婠揚揚眉,望著他的背影露出一個滿意的笑。

  危月並沒有將兩具屍體埋葬,而是用了一種特殊的藥水化了屍。

  再出發的時候,已接近正午。

  從破廟出來後,危月再未同她講過一句話。

  梁婠垂眸瞧著腳下的步子,他們這次派來的人也只剩危月一個了。

  之後的幾日,兩人又保持最初的模樣,一前一後走著,偶爾他才會回頭看一眼,卻是什麼也不說。

  即便晚上宿在野外,也是中間隔著火堆。

  他給水,她就喝,他給吃的,她就接過。

  途中扮作尋親的,跟過商隊;也假裝過避戰亂的。除了荒郊野外遇到過兩次狼,一次狐狸,倒也沒有太大的危險。

  危月借著打探消息的檔口,也試圖去聯繫什麼人,可最終被嚴格的搜捕勸退了。

  對他來說,他們已經快要到漣州,任務幾近尾聲。倘若此時暴露行蹤被官兵抓去,那才真叫得不償失。

  太陽落山前,他們走到一個小村莊,按照這個速度,如無意外,明天應該就可以到達漣州。

  這也意味著,她就快要見到這個幕後黑手了。

  梁婠蹙眉思索,就是不知現在的漣州是個什麼情形呢。

  得尋個機會給宋檀通風報信。

  梁婠心裡正琢磨著,不想一抬頭,就見危月等在進村口處。

  這是不避繞,要進村子?

  梁婠心中多少有些奇怪,通常他們都是能避人就避人。

  待她走近,危月也不作解釋,扭頭又繼續往裡走。

  不知是不是太陽西落的緣故,村子裡人跡稀少,很是安靜。

  若非屋舍上方炊煙裊裊,怕要誤以為是個廢棄的村莊。

  有晚歸的老婦人背著背簍經過。

  危月見了連忙將人叫住,兩人不知說了些什麼,說話間老婦人往這邊望了一眼,點點頭。

  梁婠一隻腳上四五個水泡,疼得厲害,實在走不快。

  兩人交談完,就看危月朝她走來,她剛要開口,身子一輕,被他抱了起來。

  「你——」

  危月打斷,冷冷道:「明日就到漣州了,今晚先在這裡借宿一宿,你別想著逃跑,更別想著給人通風報信,不然……」

  他沒看她,頓了頓,又道:「我給那老婦人說我們是回鄉探親的夫妻,路上不幸遇到劫匪,僥倖逃過追殺,你記好了,可別亂說話。」

  梁婠盯著他的側臉,勾唇諷笑:「劫匪?哼,劫匪見了你都得繞道走。」

  危月垂眸哼笑一聲,不接她的話,只道:「記住我說的話,不然,我雖不會殺你,但可以殺了他們。」

  梁婠眸光一凝:「危月,你對你的主子還真是忠心啊。」


  危月看她一眼,不再說話。

  梁婠暗暗咬牙,一路上她旁敲側擊,卻始終從他嘴裡套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很挫敗。

  老婦人的家很簡陋,不過兩間屋子,一個小院子。

  用飯的時候,梁婠才知道,因為兩國交戰,莊子上的男人都上了戰場,留下的皆是老弱病殘及女眷,而這附近又常有盜匪出現,是以太陽一落山,家家戶戶門窗緊閉。

  梁婠埋頭啃著手裡的芋,想著方才見到村莊空落落的模樣,又憶起那年在潼里鎮,陸修對著兵士將領所說的話,他們的家人都在盼望著他們回家團圓……

  可太平的日子只過了一年,又重新陷入兵荒馬亂。

  老婦人又道,她丈夫早就過世了,含辛茹苦養大了兩個兒子,一個去年戰死了,另一個兩個月前也上了戰場,上個月報過平安後,再杳無音信,不知是死是活。

  她微微駝著背,邊說邊抹著眼淚,渾濁的眼睛透著滄桑,皺紋遍布的臉上儘是歲月留下的痕跡,當真是過一天算一天。

  梁婠嘴裡本就寡淡的芋嚼得更沒滋味兒了。

  對於普通老百姓來說,這天下姓誰真不重要,重要的是誰能讓他們家人齊聚一堂、過太平日子。

  周國宇文氏,齊國高氏,還有偏安一隅的陳國陳氏……這仗也許明天就停了,也許一打好幾年。

  梁婠聽著老婦人的話,心裡沉甸甸的。

  她暗暗失笑,不管出於何種原因,她竟是這齊國的皇后呢。

  可是她像個皇后嗎?

  簡單用過飯,梁婠幫著老婦人一起收拾碗筷。

  太陽落山後,屋子裡昏暗,老婦人捨不得用油燈,便歇息得早。

  老婦人一走,暗沉沉的屋內,就剩下她和危月。

  梁婠發現在人前,危月的話都極少,大部分都是沉默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微微側過臉,不料剛好與危月望過來的目光相撞。

  她淡淡一笑,僅用他能聽到的聲音問:「危月,你不是齊人吧?」

  沉默對視許久,危月眼波閃了閃,沒有回答。

  梁婠似笑非笑瞧他:「我猜你不是周國的,便是陳國的。」

  危月在昏暗中隱隱笑了下。(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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