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圓圓【錦堂春】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若是沒有梁王世子休妻這一茬,咱們一家也許能在一起,可京都這邊恐怕要打仗......

  梁王府與東宮素日裡不睦,不過都是暗中涌動,從無明面上交鋒一說。

  可之前梁王府皇莊的收成若比東宮的那邊收成好,東宮那邊就要跟陛下遞摺子,說是我們這邊的漢子偷那邊的收成,我們這邊負責看護的農戶好幾十個都因此挨了板子,身上缺了好大一塊肉,爛得冬日裡都生瘡。

  可想而知,東宮究竟有多麼計較。」

  唐圓圓聽著這些話,表情漸漸嚴肅起來,就聽唐高氏嘆息一聲說道:「所以咱們都不能在京都了,必須要遠走高飛,走得越遠越好。」

  「......而你,我們也希望你能找到自己的親生父母。」

  因此,唐圓圓帶著全副身家,與唐家全家告別父老鄉親之後,便直接走了。

  不過唐圓圓是沒聽小唐和唐高氏的,什麼分離,她是不會分的,一大家子整整齊齊的,在一起多好。

  她先在風景宜人的江南一處,給他們定了五進大宅院。

  五進大宅院,三千兩銀子花出去,再加上稅錢雜七雜八的,也得有個百兩。

  但他們住得好就成。

  至於尋親一事,唐圓圓講究順其自然。

  她打算先在這裡買一個繡坊,然後把名頭打出去,再說自己要尋親。

  凡是在她繡坊上學的女子,或者買繡坊布料的人家,總會收到消息的,到時候一傳十,十傳百,這不就知道了嗎?

  三個月後,江陵一家名叫錦繡坊的繡坊開業了。

  坊主放話出去,「所有女子都可來繡坊做工!有繡藝的女子是有銀錢的,沒有手藝的女子,看天賦收徒,但凡收進來都免費,日後自己謀生、就業都行,但只限貧苦人家的女子。」

  這話一放出去,江陵很多富戶紛紛伸出大拇指,對著自家娘子說道:「錦繡坊這坊主心思還挺純正,願意幫助天下女子,是個妙人啊。」

  「你們若是有衣裳綢緞要在這錦繡坊買的,就去吧,估計價格也不貴。」

  果真價格不貴,城中富戶家的小姐、夫人都去瞧了,回來之後紅光滿面,大包小裹地拎回來許多綢布,還有繡片,甚至還有成衣,回來笑著說道。

  「錦繡坊的繡娘手藝都還不錯,那坊主人也大方,給的月例銀子也不少,所以她們繡東西都是極用心的。」

  「這價格也不貴,我們瞧著都喜歡。」

  「不過做工最精美的......還得是坊主手裡頭的那些衣服樣式,哎呦,我們都沒見過呢!什麼派大星、海綿寶寶、小馬寶莉、喜羊羊、灰太狼,這些卡通的人物,我們家孩子都可喜歡了。」

  「哎?蘇繡還能繡這些呢?」

  富戶們紛紛十分驚奇:「那回頭,可以去多瞧瞧了。」

  很多城中富戶都對錦繡坊讚不絕口。

  錦繡坊很快就紅遍一時,唐圓圓的上萬兩銀子都投了進去,但是銀子也是成幾倍的翻,流水不斷。

  她將錦繡坊果真做得火熱,在江南闖出了一番新的天地。

  梁王府那邊也是風雲詭譎,京都不斷動盪。

  自從劉素那件事情發生之後,皇帝便對梁王一脈有怨。

  不過沈清言跟瘋了一樣,表示:「皇祖父要是不願意的話,大可以將我活活勒死,不必老這麼偏向東宮。」

  「只要將我們老梁王一脈全都殺了,那東宮一脈不就徹底立足了嗎?」

  皇帝嚇得就不偏心,也不怨懟了。

  再加上樑王、福國長公主和禮王不知道私底下商量了什麼,總之沒過多久,也就是一年的功夫,老梁王便退位,沈清言上位,對東宮他們在政事上殺伐果斷,處處不留情。

  禮王還做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居然跟皇帝說,「我要出征,將匈奴給滅了。」

  「???」

  皇帝嚇了個夠嗆,他當然不同意了。

  禮王是個什麼性子?怎麼能幹這麼危險的事情?這是他能幹的活嗎?

  結果,牛逼哄哄的禮王偷偷摸摸地就將皇帝的傳國玉璽給偷了!

  老梁王和禮王他們披甲上陣,直接轉頭就去出征匈奴了。


  留沈清言在京都坐鎮。

  皇帝氣得要殺了沈清言,沈清言竟然就這麼直愣愣地將脖子頂在皇帝的刀下,威脅皇帝說,「只要皇祖父下手,我父王他們就立刻開城門,讓匈奴大破中原!」

  眾人:「......」

  皇帝和東宮一脈全都傻眼了。

  老梁王一脈暫且呈壓倒性勝利,京都鴉雀無聲,全都等著邊關的動靜。

  匈奴在南疆,實在是太遠,江南這邊暫且波及不到。

  雖然出征的事情讓江南的很多人擔心,但江陵這邊的人是不擔心了,因為江陵這邊發生了驚天大事,他們正忙著去瞧呢。

  原是葉長生這位旭陽伯居然去了錦繡坊,而且還帶著旭陽伯老夫人去了。

  一進門,他們瞧見唐圓圓的眉毛如此秀麗,跟他們長得別無二致,就已經起了疑心。

  周雲音一打聽,就知道唐圓圓還在尋親,親生父母都不知道身在何方,而且唐圓圓的年紀也能對得上。

  周雲音便哭著問:「信物是什麼?」

  結果一拿出來,周雲音便哭著說道:「這不是陛下之前所賜的滄海月明嗎?你是我的女兒啊!」

  兩方抱在一起就團團大哭起來。

  周雲音說起這些年的苦楚,江陵的所有人都譁然了,原來唐圓圓就是旭陽伯府丟失多年的嫡長女。

  唐圓圓在周雲音的幫助下,迅速回府,並且祭祖,被所有人認證,這就是葉家的嫡長女葉長寧。

  也有葉家人對著唐圓圓指指點點,表示:「周雲音是個蕩婦,跟葉家其他人偷情,說不定唐圓圓也不是老旭陽伯的女兒。」

  圓圓就直說當年的真相,並且徹查告訴眾人:「周雲音根本就不是偷情,她是被害者。」

  周雲音的罵名漸漸洗清,所有人都高興了。

  葉長念卻有些不高興:「唐圓圓都丟了這麼多年,還回來幹什麼?」

  不過此刻周雲音還活著,到底是婦人的直覺更敏銳。

  她漸漸待葉長念不冷不熱,且精挑細選,給葉長念選了幾家能嫁的極遠的好夫婿,問她:「你自己選,要嫁哪家吧。」

  最終,葉長念自己選了一個與葉家有遠房親的方家兄長。

  方家兄長年輕有為、溫和清俊、家世顯赫、專情上進,她嫁過去除了遠不能經常回江陵之外,簡直就是賺翻,日子過得還算幸福。

  周雲音給她添了三分之一的嫁妝,嫁妝也算豐厚。

  剩下的三分之二,一半是唐圓圓的,另外一半是葉長生的。

  不過,葉長生把自己剩下的三分之一全都給葉長念,表示:「若是妹妹出嫁,自然要將這些銀錢、田產、鋪子都給她,她這些年在外實在是辛苦。」

  周雲音:「......」

  「那你也可以嫁出去了。」

  葉長生:「?」

  周雲音就乾脆利索的把葉長生打發了,贅婿給了一位貴女。

  然後,周雲音和藹可親的問唐圓圓想做什麼。

  唐圓圓焦頭爛額地表示:「我是不想嫁呢,我只想把我的繡坊發揚光大。」

  周雲音與小唐和唐高氏一起,溫和的看著她:「只要你過得幸福就好,反正,咱們有這麼多家人給你兜底。」

  唐珠珠和唐潤也都點頭表示:「只要姐姐你過得開心就好。」

  「咱家如今權也有了,錢也有了,勢力也有了,親情也有了,什麼都有了。」

  「你想做什麼,我們都支持你。」

  在唐圓圓把錦繡坊開遍江南,已經是一個傳奇女子的第五年,梁王和禮王他們將南疆一地踏平,匈奴王的頭顱被高高地插在大周軍旗之上。

  他們以軍功逼迫皇帝改立沈清言為太子,並且將東宮一脈趕得遠遠的。

  東宮一脈再也爬不起來了,葉家卻有些慌了。

  畢竟葉家也是靠著東宮一脈有如今清貴地位的,那新皇登基豈不是會失勢?

  只能盼著新皇慢些登基了。

  可沒想到的是,新皇在立太子的第一個月就直接登基了。

  皇帝是不想管這些有的沒的了,直接就成太上皇,他只想保住東宮太子的命。


  葉家是徹底慌了,這可怎麼辦呢?

  葉家宗祠里,他們跟唐圓圓臉色凝重地說:「長寧啊,實在不行......咱們就低調做事。」

  「葉家畢竟是清流世家,不會就這麼倒了的。」

  「大不了,咱們就把所有的葉家朝中子弟都給叫回來,讓他們棄政從商,都像你一樣,做商賈之事就行了。」

  唐圓圓卻說:「我雖與這位原來的梁王世子,如今的新皇沒怎麼見面,可我卻知道他不會這樣做的。」

  「就因為給你的那兩萬兩銀子?」

  「不止,這是我的直覺。」

  「你的直覺真的准嗎?」

  「應當,大概,也許,是準的吧?嗨......咱們正常做咱們的事情就行了!這位梁王世子絕對是講理的,不會這般荒唐行事。」

  他們不信。

  但是緊接著他們就信了。

  在他登基的第一個年頭,沈清言做了兩件事。

  第一件事,他設立女學,開創女子科舉。

  第二件事情就是,他下了江南。

  路過江陵的時候,葉家接見。

  唐圓圓以葉長寧的身份,與旭陽伯一起拜見新皇。

  新皇面容銳利,已經添了幾分帝王之氣。

  與一開始的清俊世子挺拔如竹的模樣已判若兩轍。

  唐圓圓見到他的時候,心跳突然加快了起來。

  不知為何,她總覺得心中有一股悵然感。

  葉家所有人都慌亂至極,以為新皇會為難他們。

  可新皇只對唐圓圓說:「你過得好嗎?我怎麼瞧著你清瘦了許多?」

  是的,他自稱我。

  眾人面面相覷,突然覺出幾分不對味來,這分明是見故人的樣子。

  聽聞......這位新皇如今還沒有娶妻,似乎是受了原來那位世子妃劉素的刺激,如今後宮連一隻母蒼蠅都沒有。

  難不成,對他們葉家長寧有這番意思?

  可他們冷眼瞧著新皇在江陵磨磨蹭蹭待了好幾天,也沒有與唐圓圓有過進一步進展。

  他只是鼓勵了唐圓圓,說:「錦繡坊這個地方很好,朕去了之後覺著,女子有了自己謀生的路子,以後也能過得好。」

  「世人對女子偏見太重了,自己做些事業也要顧著名頭,怕一些老舊腐朽的夫子說拋頭露面......」

  「你開創了這個先河,日後你要做江南的女子典範,幫日後的天下女子多多地掙一條路來。」

  「就辛苦你......幫她們頂一些名聲的風波了。」

  唐圓圓愣在原地很久,與新皇一起站在煙雨朦朧的江南之中,她緩緩地說了一句:「好。」

  碧波蕩漾,兩道咫尺之間的影子在水中一晃一晃,距離漸漸近了,卻又漸漸拉遠了。

  新皇低頭看去,成雙成對的影子......看著可真好。

  唐圓圓當真如同新皇所說,幫天下的女子掙了一條路。

  錦繡坊在接下來的幾十年裡,開遍大江南北,成了天下第一繡坊。

  裡面出了一批又一批的女子,靠著繡活養活了自己。

  唐圓圓也靠著自己的手藝成為了蘇繡中的典範,一個十分傳奇的人物。

  整個江南都流傳著她的傳說。

  新皇勤勉政事,河清海晏,天下太平。

  要說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新皇太過奢靡。

  從他在位那天起,每年都要下一次江南,一直到他駕崩那天。

  喪鐘響在京都,江南聽不見。

  但江南百姓都自發遊街,為他三拜九叩,跪拜送行。

  京都被沈清言要求一切從簡修建的帝陵,靜靜的佇立在那裡,緘默不言。

  只是一層薄薄的土,從此,人與人就再難相見了。

  隔著一座座山,一條條河,一道道古老城牆,唐圓圓擠在江陵的人山人海里,對著京都帝陵的方向三跪九叩。

  迎風輕柔扶起她的腰,河堤旁的柳樹與她一同彎身,同樣三跪九叩。

  似是對拜。

  這一世的生命鮮活,緣分卻稀薄寡淡。

  可他與她在熙攘眾生的見證下,也算拜過天地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