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3章 夜會非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喬非魚停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擰著睡衣的下擺。

  「他氣瘋了,手杖都掉了,指著我罵,說我一個副部級幹部,四十二歲了,跟自己女兒搶男人,說我要把他的臉踩在地上。」

  寧修陽沒有打斷她。

  「我把安眠藥拿出來了,放在他面前。」

  「裡面是維生素。」

  「他不知道,他以為是真的。」

  寧修陽看了她一眼。

  這個女人,拿假藥去賭真命。

  換個角度想,如果喬敬棠不吃這一套呢?

  如果老人家直接說「你去死吧」呢?

  但她賭贏了。

  因為她太了解自己的父親。

  喬敬棠可以發火、可以罵人、可以斷絕關係,但他不可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唯一的女兒去死。

  這不是以死相逼。

  這是精準打擊。

  一個在官場上沉浮了二十年的女人,把對付敵人的那一套,用在了自己親爹身上。

  夠狠。

  喬非魚繼續說。

  「我跟他說,我離婚十八年了,十八年沒碰過男人,我說我不想再活成行屍走肉了。」

  「他聽完什麼反應?」

  「他走到我面前,我以為他要打我。」

  「沒打?」

  喬非魚的聲音碎了。

  「他把手放在我頭上,摁了一下,很輕。」

  她吸了一口氣,但吸到一半就哽住了。

  「他二十年沒摸過我的頭了,上一次是我離婚那天,他也是這個動作。」

  寧修陽伸出手臂,把她攬進了懷裡。

  喬非魚的身體在發抖。

  不是冷,是繃了太久的弦終於斷了之後那種控制不住的顫。

  她的臉埋在寧修陽的胸口,睡衣領口很快就被洇濕了一小塊。

  她沒有出聲哭,只是肩膀在一抽一抽地動。

  寧修陽一隻手摟著她的背,另一隻手搭在她的頭頂。

  他沒有拍她,也沒有說「別哭了」之類的話。

  有些時候,話是多餘的。

  過了好一會兒,喬非魚的抖動慢慢減弱了。

  她從寧修陽懷裡抬起頭,用手背蹭了蹭眼角。

  寧修陽低聲問:「你跟他說了多少?」

  喬非魚看著他。「我說你是我的男人。具體的……沒說。」

  喬非魚猶豫了一下,又補了一句:「但他肯定猜到了。以他那種閱歷,猜到只是時間問題。」

  寧修陽點了點頭。

  喬敬棠是什麼人?

  大半輩子在體制里打滾,看人比X光還准。

  女兒跪在面前說「他是我的男人」,這六個字背後有多少東西,老人家心裡一定有數。

  他只是選擇了不追問。

  有些事情,不問比問更好。

  「你今天做得很好。」寧修陽說。

  喬非魚沒反應過來,抬頭看他。

  寧修陽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不是作為喬奴。是作為一個母親,也是作為你自己。」

  喬非魚整個人愣住了。

  她張著嘴,眼睛瞪得很大。

  她和寧修陽在一起這麼久,聽過他說「很好」、說「乖」、說「不錯」。

  但那些話都是在主奴的語境裡。

  是主人對寵物的評價,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這還是第一次。

  他用平等的口氣,肯定了她這個人。

  不是肯定她的服從,不是肯定她的卑微,而是肯定她。

  喬非魚,一個活生生的人所做出的決定。

  她的眼淚重新涌了上來。

  這次沒忍住,直接埋在他胸口哭了出來。


  不是白天那種無聲的顫抖,而是真正的哭。

  有聲音的那種。

  雖然她已經在盡力壓低聲音,但那種被壓抑著的哭聲在深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寧修陽讓她哭了一陣。

  等她自己停下來。

  喬非魚哭完之後安靜了很長時間。

  然後她坐直身子,用袖子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她站起來,走到洗手台前用冷水洗了把臉,回來的時候已經恢復了七八分冷靜。

  她幫寧修陽整理了一下被她弄皺的衣領,手指動作很輕。

  「主人該回去了。待太久不安全,要是被麟麟發現……」

  寧修陽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快十二點半了。

  他捏了一下她的臉,站起身。

  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

  喬非魚跪坐在床上,雙手放在膝蓋上。

  姿態恭順,和往常一樣。

  但她的眼睛裡有東西不一樣了。

  不是往日的卑微和討好,是一種奇怪的安定感。

  像是一個流浪了很久的人,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待著的地方。

  寧修陽推開門,赤腳走進走廊。

  他走出三步就停住了。

  不對。

  走廊里的空氣不對。

  ……

  喬錦麟是被尿憋醒的。

  凌晨兩點出頭。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膀胱的信號比鬧鐘還準時。

  她躺在被子裡猶豫了大概二十秒。

  外公家的床實在太舒服了,棉花被子厚實又暖和,讓人完全不想動彈。

  但生理需求不等人。

  她掀開被子坐起來,腳伸進床邊的棉拖鞋裡。

  房間的燈沒開,窗外有月光透進來,勉強能看清家具的輪廓。

  喬錦麟從小在外公家長大到八歲,對這座四合院本來很熟悉。

  但那畢竟是十二年前的事了,後來來得少了,很多路線的記憶已經模糊了。

  她推開自己的房門,探頭看了看走廊。

  走廊燈已經關了,只有牆角的感應式夜燈發出一點幽綠色的微光。

  她記得衛生間在右轉第二個門。

  或者是第三個?記不太清了。

  她朝右走了幾步。

  經過一間房的時候,她注意到門縫裡透著光。

  暖黃色的,檯燈的光。

  這是誰的房間來著?

  她在心裡默默排了一下位置。

  學長的客房在東廂第一間,自己在東廂第二間,那這間……

  是她媽的房間。

  喬錦麟本來沒多想。

  媽媽大概在看文件吧,她那個人工作狂的毛病到了外公家也改不掉。

  喬錦麟在心裡腹誹了一句「都什麼點了還不睡」,繼續往前找衛生間。

  但她走出兩步又停了。

  因為她聽到了聲音。

  說話聲。

  兩個人的聲音。

  一個是她媽的聲音。

  另一個,男人的聲音。

  喬錦麟的腦子嗡了一下。

  她下意識地往回走了兩步,貼近了那扇門。

  門是虛掩著的,沒有完全關上,留了一條兩三厘米的縫。

  從這個角度能看到房間裡的一小部分。

  檯燈放在床頭柜上,光線打在牆上。

  她能看到床的一角。

  然後她看到了。

  媽媽穿著棉質睡衣,跪在床邊的地毯上。

  雙手放在膝蓋前面,頭微微低著。

  寧修陽坐在床沿。

  一隻手搭在媽媽的後腦勺上。

  就這麼一個畫面。

  沒有任何越軌的動作。

  沒有任何不堪入目的場景。

  只是一個人坐著,一個人跪著。

  但這個畫面的含義太清楚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