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非魚攤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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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話說得誠懇至極,也聰明至極。

  他沒有去反駁喬敬棠的指責,而是把重點放在了「喬錦麟的選擇」和「未來的承諾」上。

  既給了老人台階,也表明了自己的態度。

  喬敬棠緩緩地回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在寧修陽的臉上停留了很久很久,像是在仔細地衡量他這番話里,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最終,他眼中的怒意,漸漸被一絲疲憊所取代。

  他輕輕地嘆了口氣。

  「進屋說。」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像是一份暫時生效的停戰協定。

  喬錦麟見狀,趕緊跑了過來,一把拉住寧修陽的手,緊張地捏了捏,掌心裡全都是汗。

  喬非魚也鬆了一口氣,她走過來,對喬錦麟和寧修陽說道:「你們先去東廂房休息一下,我……我跟你外公單獨談談。」

  喬錦麟有些擔憂地看了母親一眼。

  喬非魚沖她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放心,媽有分寸。」

  廂房的門關上了。

  正廳里,只剩下了喬敬棠和喬非魚父女二人。

  喬非魚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

  喬敬棠坐在太師椅上,手杖豎在兩腿之間,雙手疊放在杖頭。

  他沒看女兒,目光落在牆上那幅掛了三十年的山水畫上。

  喬非魚站在他面前,站了大概有半分鐘。

  然後她彎下膝蓋,跪了下去。

  不是女兒撒嬌式的跪,不是犯了錯請求原諒的跪。

  她的脊背挺得很直,雙手搭在腿上,像是做了某個決定之後的儀式。

  喬敬棠的視線從山水畫上收回來,落在她頭頂。

  「你這是幹嘛?」

  喬非魚抬起頭,和父親對視。

  「爸,有件事我瞞了您很久。今天我不想再瞞了。」

  喬敬棠沒說話,手指在杖頭上輕輕扣了兩下。這是他的習慣,意思是「說」。

  喬非魚深吸了一口氣。

  她在來之前已經把這段話在腦子裡過了無數遍,每一個字都反覆推敲過。

  她知道,以父親的脾氣和眼光,是無法接受主人的。

  想讓他接受,就只能暴露自己跟主人的關係!

  但真到了要說出口的這一刻,她發現所有的措辭、所有的鋪墊都是多餘的。

  「寧修陽不僅是錦麟的男朋友。」

  她頓了一下。

  「他也是我的男人。」

  正廳里安靜了大概三秒。

  喬敬棠的手杖從手中滑脫,砸在地磚上,發出一聲脆響。

  那根跟了他二十多年的紫檀木手杖,在青磚地面上彈了一下,滾出半尺遠。

  老人的表情經歷了一個極其緩慢的變化過程。

  先是愣,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愣……就像聽到了一句完全不屬於這個語境的話。

  然後是理解。

  他聽懂了。

  最後是鐵青。

  從脖子根往上蔓延的鐵青,一直爬到額頭。

  他的嘴唇在抖。

  「你,你你你,你在胡說什麼!?」

  喬非魚沒有重複,也沒有低頭。

  喬敬棠撐著椅子扶手站起來,太師椅被推得往後滑了幾寸。

  他伸手指著喬非魚,手指在空氣中抖得厲害,像是帕金森發作了一樣。

  但他沒有帕金森,他只是氣的。

  「你,你一個副部級幹部,一個四十二歲的女人!跟你女兒……搶男人?!」

  最後三個字幾乎是喊出來的。

  喬敬棠這輩子很少失態,在官場上打了幾十年的滾,什麼陣仗沒見過。

  但這一刻他的聲音劈了,像一塊瓷器上出現了裂紋。

  「我喬敬棠一輩子清清白白!在位上的時候沒拿過一分不該拿的錢,退了之後也沒給任何人開過後門!我喬家的臉,是幾代人攢下來的!你,你要把我的臉往地上踩嗎?!」


  喬非魚沒有哭。

  她跪在那裡,腰板依然挺得很直。

  她等父親罵完,等他的手指不再抖了,等他重新坐回椅子上。

  雖然這次坐得很重,像是腿已經撐不住了。

  然後她從褲子口袋裡掏出一個小瓶子。

  白色的塑料瓶,藥房裡常見的那種。

  標籤上寫著「佐匹克隆片」。

  安眠藥。

  她把瓶子放在面前的地磚上,動作很輕,但在這個安靜的正廳里,塑料底部接觸青磚的聲音格外清楚。

  「爸。」

  她的聲音平靜到了一種不正常的程度。

  「我離婚十八年了,十八年裡我沒碰過任何男人,沒有,一個都沒有。」

  喬敬棠盯著地上那個藥瓶,瞳孔猛地縮了一下。

  「22歲嫁人,二十六歲被丟下,從那以後,我一個人帶孩子,一個人往上爬。中海那個位子,我坐了六年,每天睜眼就是開會、批文件、接電話。閉上眼還是開會、批文件、接電話。逢年過節別人都是一家人吃飯,我在辦公室里吃盒飯。」

  她停了一下。

  「我活成了您想要的樣子,鐵打的女強人,為國為民的好市長,喬家的好女兒,可唯獨不是我自己!」

  「我不想再這樣了。」

  喬敬棠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那個藥瓶上。

  他太了解自己這個女兒了。

  別人家的孩子拿安眠藥出來,十有八九是在嚇唬人。

  但喬非魚不會。

  她從小就是這個性子。

  說一不二,決定了的事絕不回頭。

  這個女兒骨子裡的倔,跟他一模一樣。

  「您可以不認我這個女兒。」喬非魚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但您不能讓我再活二十年的行屍走肉。」

  「他是我自己選的人。就像當年您選了媽媽一樣。不需要別人同意。」

  提到亡妻,喬敬棠的眼皮跳了一下。

  正廳里陷入了一段漫長的沉默。

  長到牆上那台老式掛鐘的秒針走過了一整圈。

  長到院子裡的蟬鳴都換了一撥。

  喬敬棠彎下腰。

  他彎腰的動作很慢,腰椎和膝蓋都在抗議。

  七十八歲的身體不允許他像年輕時那樣行動利索。

  他的手摸到了地磚上的手杖,握住,撐著站起來。

  然後他走到喬非魚面前。

  腳步一下一下的,拐杖點地的聲音,在空曠的正廳里迴蕩。

  喬非魚看著父親的鞋尖,出現在自己面前,她抬起頭。

  喬敬棠抬起了右手。

  喬非魚沒有躲。

  她以為父親要打她。

  打就打吧,她挨得起。

  但那隻手沒有落下來。

  它懸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後輕輕地落在了她的頭頂。

  只是摁了一下,很輕,像是怕把什麼東西弄碎了。

  老人的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清。

  「起來吧,別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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