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命中注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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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伊人看著自己的父親。

  「爸。」

  秦承遠的嘴唇在抖。

  「我說過了。」秦伊人的聲音顫得厲害,但每一個字都撐著一股力氣往外送,「我可以不做秦家的女兒。但我不能沒有他。」

  秦宇昊的手已經抓住了她的胳膊,使勁往回拉。

  秦伊人沒有掙扎,但也沒有立刻下來。

  「您選。」

  秦承遠的手撐在扶手上,指關節的顏色已經看不出血色。

  他張嘴想說話,喉嚨里發出一聲含糊的氣音,但什麼字都沒有成形。

  「而且,」秦伊人被秦宇昊拽下了窗台,踉蹌了一步,靠到了牆上。她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臉上的淚和鼻涕,聲音有了哭腔但還是沒有斷,「爸,其實你心裡明白。我跟了他,秦家在中海更好立足。」

  這句話比以死相逼還狠。

  因為是事實。

  秦諾康那件事,如果不是寧修陽提前送來情報,秦氏醫藥大概率已經完了。

  秦承遠可能已經在看守所里,秦家的資產可能已經被凍結,秦伊人和秦宇昊可能正在跟律師討論如何保全自己。

  這筆帳秦承遠不是沒算過。

  他算得比誰都清楚。

  秦宇昊把姐姐拉到沙發上按住,自己去關了窗戶。

  轉回來的時候,他看了父親一眼。

  秦承遠縮在椅子裡。

  六十二歲的身體縮在那張寬大的真皮椅子裡,忽然顯得很小。

  那種感覺很奇怪。

  秦宇昊從小到大,印象中父親一直是一個龐大的、強勢的、充滿掌控力的存在。

  秦氏醫藥上市那天,秦承遠站在交易所的大屏幕前面,身後是幾十個西裝革履的高管和投行經理,他一個人就撐得住整個畫面。

  但現在他縮在那裡,兩隻手擱在扶手上,手背上的老年斑和青筋在燈光下格外明顯。

  屋子裡很安靜。

  窗戶關了,風聲斷了。

  只有秦伊人偶爾抽噎的鼻音。

  過了不知道多久。

  秦承遠的嗓子裡擠出了一個聲音。

  「……隨你。」

  兩個字。

  像是從石頭縫裡磨出來的,帶著砂礫的質感,乾澀、粗糙。

  秦伊人沒有出聲。

  她窩在沙發角上,抱著自己的膝蓋,下巴擱在膝蓋上,眼淚還在流,但已經不哭了。

  秦宇昊站在窗戶邊上,手還搭在窗把手上。他看看父親,又看看姐姐。

  他沒說話。

  有些時刻不需要旁人開口。

  秦承遠歪在椅子裡閉上了眼。

  眼皮底下的眼球在轉動,不知道在想什麼。

  過了大概五分鐘,秦伊人站了起來。

  她的腿有點軟,扶著沙發扶手穩了一下,然後走向門口。

  路過秦承遠的椅子時,她停了一步。

  沒有道歉。

  沒有道謝。

  她只是伸出手,在父親的肩膀上輕輕拍了兩下。

  秦承遠沒有睜眼。

  秦伊人走了出去。

  門在身後合上。

  秦宇昊還站在窗邊。

  他等了一會兒,等到秦伊人的腳步聲在走廊盡頭消失了,才走到父親跟前,彎下腰。

  「爸,喝點水?」

  秦承遠擺了擺手。

  「宇昊。」

  「我在。」

  「你姐……從小就這個脾氣。」秦承遠的聲音沙啞,像是一下子老了十歲,「她媽也是這個脾氣。當年……」

  他沒說下去。

  秦宇昊也沒問。

  他把掉在地上的咖啡杯碎片撿起來,用紙巾擦了地板上的咖啡漬,又從柜子里拿了個新杯子給父親倒了一杯溫水。


  放到桌上的時候,他說了一句話。

  「爸,以姐的性格,她不會吃虧的。」

  秦承遠沒應聲。

  秦宇昊又說:「而且寧修陽這個人,你查的那些資料你也看了。他不是一般人。姐跟他在一起不丟人。」

  秦承遠睜開了眼。

  他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複雜。

  不是憤怒,也不是失望。

  是一種更深的、更難以名狀的東西。

  「你也幫她說話?」

  「我幫的不是她。」秦宇昊直起身,「我幫的是秦家。」

  秦承遠愣住了。

  秦宇昊走出了書房,把門帶上了。

  走廊里,保姆端著剛切好的水果站在拐角處,探頭探腦的不敢上前。

  秦宇昊朝她搖了搖頭,保姆端著果盤又縮回了廚房。

  秦宇昊掏出手機,走到陽台上。

  他沒有給姐姐發消息,也沒有給寧修陽打電話。

  他點開了秦氏醫藥的實時股價。

  今天又漲了4.2%。

  自從危機公關之後,秦氏醫藥的股價已經累計反彈了18%。

  資本市場不看你過去做了什麼蠢事,它只看你接下來能不能活下去。

  而秦承遠那場發布會,證明了秦家有壯士斷腕的魄力。

  秦宇昊劃掉K線圖,把手機收回口袋。

  風從陽台上吹過來,涼颼颼的。

  他想,他姐說得沒錯。

  有些事情,不是你願不願意的問題,是你有沒有更好的選擇。

  ……

  深夜。

  秦伊人從秦家車庫開出那輛白色保時捷卡宴的時候,儀錶盤上的時間顯示23:47。

  她沒開導航。

  華盛珺庭的路她記得很清楚,從秦家到那裡,走環城高架轉濱海路,全程三十四公里,不堵車的話四十分鐘。

  車在高架上跑到一百六的時候,秦伊人才意識到自己超速了。

  她鬆了油門,把速度降回一百二。

  夜裡的高架上車不多。

  偶爾有長途貨車在慢車道上亮著黃色的示廓燈慢吞吞地走,像一條條發光的蟲子。

  城市的燈火在車窗兩側往後退,遠處的高樓像是插在黑幕上的光柱。

  秦伊人沒有開音樂。

  車裡只有發動機和輪胎壓過路面的聲音。

  她想了很多事。

  想自己十八歲那年堅持不靠家裡,在醫科大學勤工儉學的日子。

  想住院醫第一年值了三十六個小時夜班之後,在更衣室的長椅上直接睡過去的自己。

  想第一次獨立完成心臟導管介入手術後,老主任在走廊上拍她肩膀說「不錯,下次還來」的場景。

  那些年,她活得乾淨利落,一步一個腳印,誰也不欠,誰也不靠。

  然後寧修陽出現了。

  一個攪局的人。

  秦伊人以前不信那些言情劇里說的「命中注定」。

  她是學醫的,她信的是循證,是數據,是因果關係明確的邏輯鏈條。

  但有些事情沒法用循證來解釋。

  比如,為什麼在那個晚上之後,她明明恨他,明明想報警,明明在日記本上把他罵了三頁,卻在第四天的凌晨兩點夢見了他。

  比如,為什麼在她知道他身邊有二十幾個女人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不是噁心,而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酸酸的、悶悶的情緒。

  比如,為什麼秦宇昊說「你不過是他眾多收藏品中的一個」的時候,她的心口痛了一下,不是因為弟弟說得太刻薄,而是因為她怕弟弟說得太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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