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激烈夜晚
秦伊人沒退。
她就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
父女兩個對視了幾秒。
秦承遠先移開了目光。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撐得很用力，指關節因為握得太緊而突出來。
「伊人，你聽我說。」他的聲音降下來了，「臨床數據的事，我不是不知道。但不良反應率並沒有21%那麼誇張。康譽的人跟我匯報的時候說的是8到9個百分點，通過調整統計學方法和排除部分異常樣本，可以壓到合理範圍……」
「8到9個百分點就不高了？」秦伊人打斷他，「心血管一類用藥，不良反應率超過5%就已經是紅線了，任何一個負責任的研發團隊都不可能讓這樣的產品通過二期。爸，8%也好，21%也好，都是在犯罪。」
「別說這個字。」秦承遠的身體在椅子裡往前傾了一下。
「哪個字？犯罪？」秦伊人慘笑了一聲，「爸，你不想聽這個字，你以為藥監局想聽嗎？你以為法院想聽嗎？你以為吃了這個藥出事的病人想聽嗎？」
秦承遠閉上了眼睛。
秦伊人沒有給他喘息的空間，她把最後一顆炸彈丟出來：「而且你不知道的是，有競爭對手已經在布局了。他們手裡拿到了足夠的證據，正在等秦諾康上市。一旦上了市，賣出去了，吃壞了人，那就不是行政處罰了。那是藥害事件，天價索賠，刑事追訴。」
秦承遠的眼睛猛地睜開。
「什麼競爭對手？」
「我不確定是誰。但對方在暗中接觸臨床試驗的醫院和一線研究者，在拿原始病歷和不良事件報告。兩份文件一對比，什麼都藏不住了。」
秦承遠的臉在燈光下白了一個色號。
「最快多久？」
秦伊人咽了一下：「最快兩周。最遲一個月。」
她頓了頓，「藥監局終審會是十一天後。如果對手選在上市首日引爆……」
剩下的話不用說了。
秦承遠的整個人靠進了椅背里。
那把義大利定製的真皮辦公椅吱呀響了一聲，載著一個五十三歲的男人，和他三十年建起來的帝國，一起往後仰了一下。
書房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過了很久。
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五分鐘。
秦承遠才重新開口。
「你確定？」
秦伊人點頭：「確定。」
「消息來源可靠？」
秦伊人當即信誓旦旦的看著父親，道：「但我可以拿我自己的名聲擔保，這個消息來源是可靠的，你可以去查。如果查出來是假的，我以後再也不踏進秦家的門。」
秦承遠看著她。
父女兩個對視了幾秒，秦承遠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你先出去。」
「爸……」
「出去！讓我打幾個電話。」
秦伊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出書房，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秦承遠壓得很低的聲音：
「老魏，我是秦承遠。你現在給我查一個事，馬上……」
秦伊人靠在走廊的牆上，腿有點軟。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手機屏幕上還掛著寧修陽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那三個字。
「謝謝你。」
對面回的「不客氣。」
秦伊人把手機屏幕按滅了，閉上眼睛，後腦勺頂著牆壁。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秦伊人睜開眼，看到秦宇昊從樓梯口冒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
「姐？你怎麼在這兒？大半夜的……」
「回去睡覺。」秦伊人說。
「爸在書房？你跟他吵架了？」
「沒吵。回去睡。」
秦宇昊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沒走。
他這個人雖然平時嘻嘻哈哈的，但在關鍵問題上嗅覺很靈。
「姐，出什麼事了？」
秦伊人沒答。
秦宇昊走過來，在她旁邊靠牆站著。
兩姐弟並排站在走廊里，書房的門在三米開外，隱隱約約能聽到秦承遠打電話的聲音。
「你真不說？」
「說了你也幫不上忙。」
「你讓我猜猜？」秦宇昊撓了撓頭，「大半夜往家裡跑，直接闖爸的書房，看你這臉色……跟公司有關？」
秦伊人不說話。
「跟秦諾康有關？」
秦伊人偏了一下頭，看了弟弟一眼。
秦宇昊的表情變了。
「姐……」
「別在走廊里說話。」秦伊人壓低聲音，「回你房間去。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告訴我一件事就行。」秦宇昊的聲音也壓下來了，「今天下午你去機場接那個人，是他告訴你的？」
秦伊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秦宇昊在後面輕聲追了一句：「姐，你這輩子就沒這麼聽過誰的話。」
秦伊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走進房間，關門。
秦伊人沒有睡。
她換了身家居服，坐在床邊，手機放在膝蓋上。
樓下能聽到秦承遠來回走動的聲音。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折回來。
周而復始。
秦承遠從十一點五十開始打電話，一個接一個。
秦伊人聽不全內容，但能聽到情緒。
一開始是質問。
聲調高，語速快，摔了一次東西。
然後是等待。
安靜了大概四十分鐘，只有走動的聲音。
凌晨一點半，又開始打電話。
這回的語氣不一樣了，低了很多，偶爾冒出幾個詞飄到樓上來：「康譽……原始數據……比對……」
秦伊人在床上坐了兩個多小時，中間只做了一件事。
她打開手機，查了一下藥品管理法的相關條款。
其實不用查，她背得出來。
在市一院心內科工作的這三年，她見過太多藥物不良反應的病例了。
有些藥上市之後被發現問題，廠家被罰款、被警告、被吊銷生產許可。
那些都是在合法範圍內出了岔子。
但秦諾康不一樣。
秦諾康是在明知數據有問題的情況下，人為篡改了臨床報告，走通了審批流程，準備投放市場。
這叫什麼？
這叫制售假藥。
主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
無期！
父親今年五十三。
她就站在那裡，胸口起伏著。
父女兩個對視了幾秒。
秦承遠先移開了目光。他的手撐在桌面上，撐得很用力，指關節因為握得太緊而突出來。
「伊人，你聽我說。」他的聲音降下來了，「臨床數據的事，我不是不知道。但不良反應率並沒有21%那麼誇張。康譽的人跟我匯報的時候說的是8到9個百分點，通過調整統計學方法和排除部分異常樣本，可以壓到合理範圍……」
「8到9個百分點就不高了？」秦伊人打斷他，「心血管一類用藥，不良反應率超過5%就已經是紅線了，任何一個負責任的研發團隊都不可能讓這樣的產品通過二期。爸，8%也好，21%也好，都是在犯罪。」
「別說這個字。」秦承遠的身體在椅子裡往前傾了一下。
「哪個字？犯罪？」秦伊人慘笑了一聲，「爸，你不想聽這個字，你以為藥監局想聽嗎？你以為法院想聽嗎？你以為吃了這個藥出事的病人想聽嗎？」
秦承遠閉上了眼睛。
秦伊人沒有給他喘息的空間，她把最後一顆炸彈丟出來：「而且你不知道的是，有競爭對手已經在布局了。他們手裡拿到了足夠的證據，正在等秦諾康上市。一旦上了市，賣出去了，吃壞了人，那就不是行政處罰了。那是藥害事件，天價索賠，刑事追訴。」
秦承遠的眼睛猛地睜開。
「什麼競爭對手？」
「我不確定是誰。但對方在暗中接觸臨床試驗的醫院和一線研究者，在拿原始病歷和不良事件報告。兩份文件一對比，什麼都藏不住了。」
秦承遠的臉在燈光下白了一個色號。
「最快多久？」
秦伊人咽了一下：「最快兩周。最遲一個月。」
她頓了頓，「藥監局終審會是十一天後。如果對手選在上市首日引爆……」
剩下的話不用說了。
秦承遠的整個人靠進了椅背里。
那把義大利定製的真皮辦公椅吱呀響了一聲，載著一個五十三歲的男人，和他三十年建起來的帝國，一起往後仰了一下。
書房的鐘滴答滴答地走著。
過了很久。
可能是一分鐘，可能是五分鐘。
秦承遠才重新開口。
「你確定？」
秦伊人點頭：「確定。」
「消息來源可靠？」
秦伊人當即信誓旦旦的看著父親，道：「但我可以拿我自己的名聲擔保，這個消息來源是可靠的，你可以去查。如果查出來是假的，我以後再也不踏進秦家的門。」
秦承遠看著她。
父女兩個對視了幾秒，秦承遠拿起了桌上的手機。
「你先出去。」
「爸……」
「出去！讓我打幾個電話。」
秦伊人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麼。
她轉身走出書房，把門帶上了。
門關上的一刻，她聽到身後傳來秦承遠壓得很低的聲音：
「老魏，我是秦承遠。你現在給我查一個事，馬上……」
秦伊人靠在走廊的牆上，腿有點軟。
她摸出手機看了一眼時間。
晚上十一點四十七分。
手機屏幕上還掛著寧修陽的聊天窗口。
最後一條消息是她發的那三個字。
「謝謝你。」
對面回的「不客氣。」
秦伊人把手機屏幕按滅了，閉上眼睛，後腦勺頂著牆壁。
走廊盡頭傳來腳步聲。
秦伊人睜開眼，看到秦宇昊從樓梯口冒出來，穿著睡衣，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剛被吵醒的迷糊。
「姐？你怎麼在這兒？大半夜的……」
「回去睡覺。」秦伊人說。
「爸在書房？你跟他吵架了？」
「沒吵。回去睡。」
秦宇昊皺著眉頭看了她一眼，沒走。
他這個人雖然平時嘻嘻哈哈的，但在關鍵問題上嗅覺很靈。
「姐，出什麼事了？」
秦伊人沒答。
秦宇昊走過來，在她旁邊靠牆站著。
兩姐弟並排站在走廊里，書房的門在三米開外，隱隱約約能聽到秦承遠打電話的聲音。
「你真不說？」
「說了你也幫不上忙。」
「你讓我猜猜？」秦宇昊撓了撓頭，「大半夜往家裡跑，直接闖爸的書房，看你這臉色……跟公司有關？」
秦伊人不說話。
「跟秦諾康有關？」
秦伊人偏了一下頭，看了弟弟一眼。
秦宇昊的表情變了。
「姐……」
「別在走廊里說話。」秦伊人壓低聲音，「回你房間去。明天你就知道了。」
「你告訴我一件事就行。」秦宇昊的聲音也壓下來了，「今天下午你去機場接那個人，是他告訴你的？」
秦伊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
她轉身往自己房間走。
秦宇昊在後面輕聲追了一句：「姐，你這輩子就沒這麼聽過誰的話。」
秦伊人的腳步頓了一下。
沒回頭。
走進房間，關門。
秦伊人沒有睡。
她換了身家居服，坐在床邊，手機放在膝蓋上。
樓下能聽到秦承遠來回走動的聲音。
皮鞋踩在實木地板上，一下，兩下，三下，然後折回來。
周而復始。
秦承遠從十一點五十開始打電話，一個接一個。
秦伊人聽不全內容，但能聽到情緒。
一開始是質問。
聲調高，語速快，摔了一次東西。
然後是等待。
安靜了大概四十分鐘，只有走動的聲音。
凌晨一點半，又開始打電話。
這回的語氣不一樣了，低了很多，偶爾冒出幾個詞飄到樓上來：「康譽……原始數據……比對……」
秦伊人在床上坐了兩個多小時，中間只做了一件事。
她打開手機，查了一下藥品管理法的相關條款。
其實不用查，她背得出來。
在市一院心內科工作的這三年，她見過太多藥物不良反應的病例了。
有些藥上市之後被發現問題，廠家被罰款、被警告、被吊銷生產許可。
那些都是在合法範圍內出了岔子。
但秦諾康不一樣。
秦諾康是在明知數據有問題的情況下，人為篡改了臨床報告，走通了審批流程，準備投放市場。
這叫什麼？
這叫制售假藥。
主刑：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情節特別嚴重的……
無期！
父親今年五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