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草原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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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山河高興了,也給自己割了一塊,跟寧修陽碰碗。

  「來!幹了!」

  兩人喝了一碗。

  酒一入喉,魏山河的話就多了。

  草原上的男人,平時嘴笨,但酒到了位就什麼都說得出來。

  「修陽,我跟你交個心。」

  他往火堆里扔了一塊牛糞餅,火焰躥高了一截。

  「包家這些年怎麼欺負我們魏家的,我不想再說了,說多了我自己嫌丟人。就一件事,去年冬天,我的運輸車被包家的人在路上截了,三車皮草,十幾萬塊錢的貨,就在國道上被攔下來了。我報警,警察來了看了看是包家的人,說了兩句就走了。我找旗里的關係,旗里的人跟包鐵柱喝了一頓酒,也沒下文了。就這一件事,讓我整整虧了一年。」

  他喝了口酒。

  「我老婆因為這事跟我吵了整整三個月。我媽天天在家哭。我弟弟在外地打工不敢回來,怕回來被包家的人找麻煩。整個魏家,除了幼卿在中海還有份正經工作以外,其他人都在苦熬。」

  魏山河的聲音越說越低。

  「所以包力格說要娶幼卿的時候,我……我動了心,真的動了心。我想的是,只要攀上包家,至少運輸線不會再被截了,牧場承包權能拿到手,全家人不用再受氣了。」

  他停了停。

  「我知道那是在賣妹妹。但我那時候覺得,除了這條路,我沒有別的辦法了。」

  篝火噼啪響著。

  魏幼卿坐在旁邊,安靜地聽著。

  她沒有插嘴。

  這些事情她都知道。

  她知道哥哥被逼到了什麼程度,也知道他做那個決定時心裡有多煎熬。

  可知道歸知道,當著所有人的面被安排相親的那一刻,她心裡確實恨過。

  現在恨意消了。

  因為一切都已經過去了。

  運輸線是自家的了。

  牧場承包權也到手了。

  包力格被抓了。哥哥不用再低聲下氣了。

  全是主人給的。

  魏山河又喝了一口酒,眼眶紅了,但沒讓眼淚掉出來。

  「說到動情處」這種話太矯情了。

  他就是喝多了,又想起了過去一年裡那些窩囊日子,心裡堵得慌。

  寧修陽也喝著酒,沒有打斷他。

  等魏山河說完了,沉默了一會兒,寧修陽才開口。

  「大哥,以前的事情不提了。」他用筷子夾了一塊羊排遞給魏山河,「以後的日子還長著。運輸公司交給你了,牧場也交給你了,踏踏實實幹,別再讓你媽操心。」

  魏山河接過羊排,用力點了點頭。

  「幼卿的事,你也別操心。她在我那過得好。你安心在這邊把生意做起來就行。」

  魏山河又點了一下頭,然後狠狠咬了一口烤羊排。

  酒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篝火漸漸燒小了,火光從一米多高變成了跳動的橘紅色。

  遠處的草原在月光下泛著銀灰色的光澤,額爾古納河的水聲在夜風裡若隱若現。

  魏山河已經醉了,被幫忙的嘎查後生攙扶著回了自己的蒙古包。

  伊蓮娜也喝得夠了,她的酒量確實大,但六碗悶倒驢下去,連她也有了幾分酒意,走路的時候腳步比平時慢了半拍。

  「我去巡一圈。」她對謝雁煕說了一句。

  「我去,你回去睡覺。」謝雁煕說。

  「你管得著嗎?」

  「你現在的反應速度比正常值慢了。」

  伊蓮娜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笑:「你居然在計時?你瘋了吧。」

  「職業習慣。回去睡覺。」

  伊蓮娜翻了個白眼,但還是轉身往副帳走了。

  謝雁煕站在篝火旁,等伊蓮娜走遠了之後,才拿起掛在腰間的手電筒,沿著營地外圍的方向慢步走去。

  她會把整個營地的三百六十度都走一遍,每兩個小時一次,直到天亮。


  韓韻媚幫著收拾了桌上的碗筷和殘羹,打著哈欠跟魏幼卿走回了蒙古包的方向。

  草原上安靜下來了。

  只剩下篝火最後的光,和遠處河水流過石頭的聲音。

  寧修陽回到主帳的時候,帳里已經收拾過了。

  氈毯上鋪了厚厚的純白色羊絨被子,角落裡的銅火盆添了新的炭火,讓帳內的溫度保持在一個舒適的範圍。

  帳頂的天窗半開著,能看到外面深藍色的夜空和密密麻麻的星星。

  他在帳中間的矮桌前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水。

  白天騎了大半天的馬,晚上又跟魏山河喝了不少酒。

  身體不累,他的體質在系統強化之後比普通人好太多,但確實有點疲乏。

  正準備躺下,帳簾被掀開了一個角。

  魏幼卿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換了一身衣服。

  白天穿的騎馬裝已經脫掉了,換上了一件蒙古女子的傳統內衫,淺米白色的絲綢面料,很薄,很軟,領口和袖口繡著一圈深紅色的暗紋。長度剛剛到膝蓋下面一點。

  頭髮散著,垂到了腰際。

  在帳內的燭光下,這個平時在公司里幹練持重的秘書長,呈現出了一種完全不同的味道。

  她在寧修陽對面跪坐下來,雙手放在膝蓋上。

  沒有說話。

  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她抬起頭來。

  「主人。」

  「嗯。」

  「在中海的時候,我是你的秘書,是瀚海的代總經理。公司上上下下幾千人盯著的,我只能規規矩矩的。」

  寧修陽看著她。

  「但這裡是我的草原。」魏幼卿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帶著一種從來沒有在公司里展示過的柔軟。「在草原上,今晚,我不想做秘書。」

  她停了一下。

  「我想做你的新娘。」

  帳里很安靜。

  銅火盆里的炭火偶爾發出細微的噼啪聲。

  寧修陽沒有馬上說話,他看了她幾秒鐘。

  這個二十八歲的蒙古女人,在這一刻把自己所有的盔甲都卸了。

  不是瀚海船業那個說一不二的代總經理,不是在高管面前從容周旋的秘書長。

  就是一個女人。

  一個穿著傳統內衫、散著長發、跪坐在他面前的女人。

  寧修陽伸出手。

  指尖碰了碰她的臉頰。

  「過來。」

  兩個字。

  草原的夜晚是漫長的。

  帳外的風吹過草原,發出低沉的呼嘯聲,像大地在呼吸。遠處的額爾古納河在黑暗中流淌,水聲細細碎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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