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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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們看來,他是走了狗屎運。可在他自己看來,他覺得委屈。」

  「他總認為,以他的『才能』,不該只做個堂主。」

  大飛和灰狗沉默了,心裡琢磨著葉天的話。這事聽起來離譜,但細想一下,好像也不是完全不可能。

  葉天繼續說:「每次社團開例會,只要不是特別機密的事,我們這些大底都會在旁邊聽著。」

  「你們好好想想,肥佬黎每次開會,是什麼樣子。」

  「別的堂主,都是穿正裝,恭恭敬敬。只有他肥佬黎,每次都穿得隨隨便便,有時候還趿拉著拖鞋。」

  「要是他平時就這德行,那也就算了。」

  「可你們也知道,他在外人面前,從來都是西裝筆挺,還學著別人抽雪茄,裝得人模狗樣。」

  大飛和灰狗的心裡,頓時掀起了巨浪。

  葉天說得太對了!

  肥佬黎在人前和人後,完全是兩副面孔。在人前,他刻意維持著形象,因為他知道,那些人是他的衣食父母,不能得罪。可在聚義堂,在社團內部,他卻毫不顧忌自己的形象。這說明什麼?說明他打心眼裡,就看不起聚義堂,看不起社團的規矩,看不起其他堂主!只有在自己的手下面前,他才敢這麼放肆,因為他知道,手下要靠他吃飯,就算他穿得再邋遢,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

  大飛和灰狗已經基本信了葉天的話,但還是有點猶豫。

  「可是天哥,單憑這一點……好像也定不了他的罪啊。」

  葉天的手指搭在茶杯沿上,無意識地來回摩挲,杯壁溫熱,釉面光滑。他說話時沒看人,眼睛望著窗外一截晃動的樹梢,語氣鬆散得像在聊晚飯吃什麼。

  「聽到點風聲,肥佬黎和東星那個雷耀揚,走得有點太近了。」

  「你不覺得這事兒……哪兒有點不對味麼?」

  大飛喉嚨里「咕咚」響了一聲,像是被什麼噎住了。他端起自己那杯已經半涼的茶,仰頭灌了一大口,才把那股衝上來的驚詫壓下去。「是邪門。」他放下杯子,聲音還有點干,「咱們這行,跟對面社團的人有點私交,不稀奇。蔣先生跟駱駝,不也時不時喝茶敘舊?可要是偷偷摸摸,背地裡勾連……那就不是私交,是鬼祟了。」

  旁邊的灰狗使勁點頭,下巴一點一點的,手指頭「噠、噠、噠」地敲著木頭桌面,停不下來。

  葉天終於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嘴角很輕地動了一下,算不上笑,頂多是臉皮牽了牽。「你們要是有心,自己下去摸摸底。別的,我說多了也是猜,不作數。」

  兩人一聽,頭點得更快了,臉上堆起感激,那感激里有幾分真幾分急,摻在一起。

  大飛站起來,對著葉天抱了抱拳,拳頭握得有點緊。「天哥,情分記下了。往後有事,你一句話。」

  灰狗也跟著站起來,話說得急急巴巴:「對,對!天哥的恩,我們忘不了!」

  葉天送他們到門口,手扶著門框,像是突然想起件無關緊要的小事,順嘴一提:「對了,今早擺『和頭酒』,我看肥佬黎走路那架勢,下身好像不利索,估摸是昨兒夜裡讓人給『照顧』了。也不知是哪位兄弟,手這麼黑,一點餘地不留。」

  大飛和灰狗臉上頓時像開了染坊,青一陣紅一陣,眼神飛快地對撞了一下,又各自彈開。兩人胡亂擺著手,話都顧不上說全,急匆匆鑽進門外的車裡,引擎「嗚」地一聲低吼,車子便竄了出去,逃也似的。

  林福靠著門框,看著車尾燈消失在巷子口,笑了。「天哥,你說肥佬黎跟雷耀揚湊一塊兒,能憋出什麼好屁?」

  駱天虹在一旁撇撇嘴,一臉不爽:「天哥不都說了,他倆在暗處搞鬼,誰知道具體盤算啥。」

  林福沒搭理這毛毛躁躁的藍毛小子,目光仍落在葉天身上,等著。

  葉天果然知道。他走回桌邊,重新坐下,手指在桌面上劃拉著不存在的痕跡,慢悠悠地開口:「細B做掉了巴閉,東星那邊,臉丟大了,肯定要找回場子。現在東星五虎都在暗處較勁,憋著火呢。雷耀揚找上肥佬黎,是想做個局,把細B引進去,斬草除根,一家老小都不留。」

  駱天虹眼睛瞪得溜圓:「天哥,你都知道?那剛才怎麼不跟大飛他們挑明了?」

  葉天撩起眼皮,白了他一眼:「我是他們老大麼?什麼事都得跟他們匯報清楚?」

  駱天虹眉頭擰成了疙瘩:「可你剛才……明明一直在說肥佬黎的不是,話里話外,不就是想引他們去盯肥佬黎,找麻煩嗎?連我都聽出來了!」


  「啪!」

  一聲脆響。林福曲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駱天虹腦門上來了一下。

  「哎喲!」駱天虹捂著額頭,怒目而視,「你打我幹嘛!」

  林福嘆了口氣,那嘆氣里有種「這娃沒救了」的無奈。「讓你聽,是聽門道。你倒好,光聽個響。不懂就憋著,別瞎嚷嚷。」

  駱天虹不服氣地梗著脖子:「那你懂?你說,老大到底想幹嘛?」

  葉天笑了笑,對林福揚了揚下巴:「小福,你給這榆木疙瘩講講,讓他開開竅,別整天就知道拎著拳頭晃悠。」

  林福點點頭,轉向駱天虹,語氣變得耐心,像教小孩。「天哥剛才那些話,句句都沒說死,聽著像隨口閒聊,其實句句都在往一個方向引。肥佬黎那些事,江湖上本來就有影子,天哥只是把那些影子擦亮了一點,擺到他們眼前。」

  他頓了頓,看駱天虹還是一臉懵,接著說:「人的念頭,是可以被領著走的。一件事,你光說『他不對』,沒用。你得說,『他昨天見了誰』,『走路好像有點瘸』,『眼神躲閃』。聽的人自己就會把這幾件事串起來,越想越覺得『果然有鬼』。哪怕肥佬黎真沒事,這麼一輪下來,他們心裡也種上刺了。」

  「做事得留白,不能把飯嚼碎了餵。什麼都點透,他們就成了聽令的木頭,沒勁頭。就得讓他們自己覺得是『發現了了不得的秘密』,這勁頭才足,才會拼命去查、去鬧。有時候,自己琢磨出來的『真相』,比誰告訴他的都真,也……更狠。」 林福看著駱天虹,「懂了沒,傻小子。」

  駱天虹張著嘴,半天,吐出三個字:「……好陰險。」

  葉天轉頭對林福說:「小福,這愣頭青最近就跟你住了。等他以後自己賺了錢,再讓他搬出去折騰。」

  林福爽快點頭:「行啊天哥。我剛弄好房子,東西齊的,省事。」

  駱天虹眼睛一亮:「福哥,房子多大?」

  林福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托天哥福,這個月手頭寬裕點,買得……稍微大了些。大概三千呎吧。」

  「多大?!」駱天虹聲調都變了,「三千呎?!你別唬我,是別墅吧?」

  「啊,是別墅,在太平山半腰上。」林福說得很平常。

  駱天虹傻了。太平山,半山腰的別墅。那不是江湖大佬的標配,是那些報紙財經版上的人住的。他咽了口唾沫,乾巴巴地問:「福哥……你上個月,到底撈了多少?」

  林福沒瞞著:「差不多小兩千萬。不過裡頭有六百萬是灰的,不乾淨。還是天哥貼補了些,不然現錢沒那麼足。」

  駱天虹眼裡開始冒星星,話都不會說了:「跟……跟老大……這麼賺?」

  林福趕緊擺手:「哪有每月都這樣,看運氣。平時天哥給的月錢就夠厚了,二十萬,我覺著挺好了。」

  二十萬!駱天虹心裡咚咚跳。可小兩千萬……那得是多少個二十萬?

  葉天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平:「小子,跟著小福,多看,多學。等你哪天能自己頂一片天了,這點錢,你也就看不上了。」

  駱天虹立刻挺直腰板,給自己定了天大的目標:「我以後也要一個月賺兩千萬!」

  大丈夫不可一日無權,小丈夫不可一日無錢。他駱天虹是要跟著葉天混的,怎麼能沒點出息。

  葉天沒再理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電話很快通了,那頭傳來靚坤標誌性的、有點沙啞的大嗓門,背景音有點吵。

  「坤哥,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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