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洪興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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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靚坤緩緩道:「第一,阿天現在只是個『草鞋』,輩分不夠。調到總舵做事,名不正言不順,那些堂主、大底,表面不說,心裡能服?您本意是好,可下面的人要是陰奉陽違,反而弄巧成拙。」

  蔣天生沉默了一下,這層他確實沒細想。

  靚坤繼續說:「洪興十二堂主的規矩,是您早年定下的,這麼多年,大家都習慣了。不先把阿天的名分問題解決好,底下人難免多想,以為您要借著阿天收權。」

  蔣天生心裡「咯噔」一下,連忙說:「阿坤,你想得周到!我絕沒那個意思,就是想社團生意能正經些,兄弟們賺錢也安心。要是因為這個生出誤會,得不償失。你是一心為公。」

  靚坤語氣放得更誠懇:「蔣生,我能有今天,全靠您提拔。沒有您,就沒有我靚坤的堂主位子。」!這話當然不是他真心想的,是葉天讓他務必說的。想在洪興站穩,甚至想得更遠,蔣家這道門,必須得開。

  蔣天生果然很受用,語氣更親切了:「阿坤,我一直信你,知道你懂事。那第二件事呢?」

  靚坤故意猶豫了一下,才說:「第二……就是阿天自己了。我早想推他上去,可這小子,懶筋纏身,就圖個自在逍遙,說不想被拴著。您想啊,哪家的大才,能天天睡到日上三竿?」

  蔣天生怔住了,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

  這倒真是個大問題。

  下午兩點,荃灣有骨氣酒樓,某個僻靜包間。

  葉天穿著一身黑,雙手插在褲兜里,步子邁得懶洋洋,跟著服務生晃進來,眼神裡帶著沒睡醒似的惺忪,四下掃了掃。

  蔣天生見他進來,臉上堆起笑,起身招呼:「阿天,來了,坐。」

  肥佬黎在一旁看著,心裡那火苗又躥了一下。剛才他進來,蔣天生不過點點頭。可形勢比人強,他是真打不動了,再打,底褲都得賠出去。

  葉天跟蔣天生打過招呼,目光落在肥佬黎身上,上下打量一番,有點好奇:「黎社長,你這臉色……不太對啊。滿頭汗,跟水裡撈出來似的。這空調挺足啊。」

  肥佬黎不想理他,更不想提下體那要命的疼。

  蔣天生笑著打圓場:「我來時他就這樣了,汗出個不停。」

  肥佬黎牙關咬得死緊,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線,硬生生忍著。他現在全靠一口氣提著,那口氣一松,指不定出什麼丑。下體的疼痛一陣陣湧上來,像是有人在裡面拿著鈍刀子慢慢割,冷汗順著鬢角流,襯衫領子濕了一小片。

  葉天看了他兩眼,忽然扭頭對蔣天生說:「蔣生,他是疼的。」

  「我以前跟坤哥出去辦事,挨過一刀,當時就這德性。疼得冷汗直冒,話都不敢多說,一說那口氣就泄,疼得更厲害。」

  肥佬黎一聽,頭上的汗冒得更凶了,臉色也更難看。

  蔣天生有些納悶,看向葉天:「你對肥佬黎下手了?」

  葉天搖頭,語氣平淡:「我守規矩。洪興的規矩,堂口打架,不動堂主,不出人命。我一向照規矩來。」

  肥佬黎再也忍不住,猛地抬起頭,眼睛瞪著他,因為疼痛和憤怒,聲音都有些變調:「你守規矩?!一個凌晨,廢了我四百多個兄弟,斷手斷腳!這比殺了他們還毒!」

  葉天嘴角扯起一點弧度,那弧度里沒半點笑意:「先撩者賤。到處放話要給我和坤哥好看的,不是你?現在最先認慫的,不也是你?」

  「你哪頭都占不著理,倒怪我心狠?」

  「噢,」 葉天像是剛想起來,輕輕拍了拍自己額頭,「我忘了,你黎社長向來不講理,只認拳頭。」

  他說著,捏了捏自己的拳頭,骨節發出幾聲清脆的響聲,眼神一點點冷下來,帶著點狠戾的意味:「想玩硬的?我讓你一隻手。」

  「你敢嗎?」

  肥佬黎徹底噎住了。

  怎麼有這麼不依不饒的人?酒都擺了,頭都低了,他還想怎樣?

  葉天看著他這副模樣,冷笑一聲:「要不是看洪興規矩的份上,我早把你連根刨了,還輪得到你在這兒擺酒?」

  「你是不是覺得,我真不敢動你?」

  「就你弄的那些破雜誌,也配叫鹹濕?制服誘惑懂嗎?熟女風情明白嗎?連蘿莉三好都不知道,你也好意思在這行混?」

  「我原以為你能多撐幾天。」


  「那樣我正好找十三妹,一口氣辦它十幾本新雜誌,把你市場擠干榨淨。」

  「可惜,你不中用啊。」

  「我準備的一千萬,才花了四百萬,你就趴下了。」

  「怎麼?」

  「不服?」

  「不服咱們可以接著玩。」

  葉天的話,一句一句,像小刀子,專往肥佬黎心窩子裡最疼的地方扎。肥佬黎臉上青白交錯,胸口劇烈起伏,氣得渾身發顫。

  他死死盯著葉天,從牙縫裡迸出字來:「葉天……你別太過分!」

  葉天呵呵一笑,那笑聲里滿是輕蔑:「我過分?事兒你挑的,慫你先認的,現在倒成了我過分?黎社長,你這道理,是跟鹹濕雜誌學的?」

  他身體微微前傾,眼神里的那點狠厲不再掩飾:「看清楚了,今天我能坐這兒喝這杯茶,是給蔣生面子。」

  「想求和,拿出求和的樣子。」

  肥佬黎心裡一沉,知道要壞。

  蔣天生也看出氣氛不對,連忙開口:「阿天,旺角北角都是自家堂口,誤會解開就好。一杯茶,過去就算了。」

  葉天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肥佬黎身上,那目光像秤砣,壓得人喘不過氣:「蔣生的面子,我肯定給。」

  「但他挑起來的事,造成的損失,得賠。」

  「雙倍。」

  蔣天生看向肥佬黎,眼神帶著詢問。

  肥佬黎心在滴血,但知道躲不過,咬牙點頭:「我賠!」

  葉天笑了,那笑容看起來甚至有點輕鬆:「行。一千萬。下午我讓人去你府上取。」

  肥佬黎眼睛猛地瞪大,像是沒聽清:「……多少?你不是說只花了四百萬?!」

  葉天收起笑,語氣理所當然:「我放話整個江湖,鎮住那些想幫你的人。我葉天的面子,不值六百萬?」

  肥佬黎只覺得一股腥甜猛地衝上喉嚨,眼前發黑,胸口悶得像是要炸開。他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掐進掌心肉里,刺痛讓他勉強保持清醒。他張了張嘴,最終,極其艱難地,從喉嚨里擠出兩個字:

  「……我給。」

  肥佬黎幾乎是撐著桌子,一點點把自己從椅子裡挪起來的。兩條腿打著顫,每動一下,下體那處就傳來尖銳的刺痛,讓他額頭剛下去的冷汗又冒了一層,臉色白得嚇人。

  他幾乎是蹭著牆,一步一步挪出包間的,背影佝僂,像個重病的老人。

  蔣天生和葉天看著那扇門關上,對視一眼。

  「阿天,他走路那姿勢……不太對勁。」 蔣天生摸了摸下巴。

  「嗯,」 葉天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跟我以前一個兄弟做完環切手術後的樣子,一模一樣,腿都並不攏。」

  蔣天生愕然:「肥佬黎這歲數……還做這個?」

  「也可能是昨天在聚義堂,被人不小心踹到了要害。」 葉天抿了口茶,語氣平淡。

  兩位洪興的大哥同時沉默了。

  肥佬黎不是好東西,他遭罪,兩人不同情。

  但同為男人……看著那樣子,難免有點後背發涼。

  礙眼的走了,葉天拿起茶壺,給蔣天生續上:「為這種貨色,勞動蔣生跑一趟,不好意思。」

  蔣天生擺擺手:「再不成器,也是洪興的堂主,外頭看著,代表洪興的臉面。」

  葉天沒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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