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折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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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肥佬黎抓著手機的手指,一下子收緊了,塑料殼子發出細微的、快要碎裂的呻吟。

  那是號碼幫釘在尖沙咀的一根硬釘子,手底下養的都是敢把砍刀往別人骨頭上招呼的亡命徒。他怎麼會……摸到自己這條命脈上來?

  難道這老東西,跟外人串通好了演這齣戲?

  「你他媽看清楚了?真是武兆南?他臉上那道疤,對得上?」 肥佬黎的聲音壓得低,帶著冰碴子。

  電話那頭,廠長的哭腔再也繃不住,像是全身骨頭都被抽走了:「老闆……他撩起袖子,那號碼幫的青印記,兄弟們看得真真兒的。他還撂了話,說……說就是拿錢辦事。」

  「誰的錢?」

  「……旺角堂口,葉天。」

  肥佬黎整個人僵了一下,手機滑膩得差點脫手。後背那件真絲睡衣,唰地貼在了皮膚上,一片濕涼。

  葉天?

  居然是那個每天睡到日上三竿才睜眼的混帳小子?

  自己這邊還沒擺開陣勢,他倒好,先一刀子捅進了自己心窩裡?

  他哪來的膽子?不,他哪來的這種狠勁?!

  「老闆……會不會,是弄錯了?」 廠長聲音哆嗦著,還想找補,「葉天再怎麼說,也是咱們洪興自己堂口的大哥,勾結外幫打自己人……這、這不合規矩啊……」

  「規矩?!」 肥佬黎腦子裡那根叫「理智」的弦,「嘣」一聲斷了,對著話筒吼了起來,唾沫星子似乎都能濺過去,「規矩他媽是老子定的!你再替他放一個屁,老子現在就讓你去醫院陪那些廢人躺著!」

  廠長瞬間沒了聲息,只有粗重壓抑的喘氣聲,通過電流傳過來,呼呼作響。

  肥佬黎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強把那股往上沖的腥氣壓下去,指關節重重磕在硬木桌面上,篤,篤,篤,聲音沉悶。

  「治傷,要多少?」

  廠長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報數,聲音裡帶著討好和驚惶:「最少……最少得三百萬,老闆,一分都省不了。傷得太重,全是手腳……」

  「三百萬?!」 肥佬黎的聲調猛地拔高,尖利起來,「你怎麼不去金庫搶?!兩百個廢物,斷手斷腳而已,鑲金邊了要三百萬?!」

  「是洪興內部的醫院……南叔坐鎮那兒,這已經是最低折扣了。」 廠長苦笑,那苦味順著電話線都能淌過來,「兩百號人,沒一個輕傷,救護車一趟趟拉,街上都快擺不下了……老闆,那今天出的雜誌……還派人去送嗎?」

  肥佬黎後槽牙咬得咯吱響,腮幫子鼓出兩塊硬肉。

  「送!為什麼不送?!」 他幾乎是從牙縫裡迸出這幾個字,「斷了銷路,老子虧的就不是三百萬了!」

  廠長連聲應著,不敢再多話。

  剛撂下電話,還沒等肥佬黎把那口憋著的氣喘勻,鈴聲又像催命一樣炸響。屏幕上「陳耀」兩個字,白底黑字,冷冷冰冰,一下子把他心頭那簇火苗澆熄了大半。

  聚義堂那一巴掌的帳,他還記著。可現在……不能再添一個對頭。

  他吸了口氣,那空氣吸進肺里都是涼的,按下接聽鍵,努力讓聲音聽起來平穩,甚至帶上點刻意的恭敬。

  「耀哥,這麼早?有事您吩咐。」

  陳耀的聲音明顯帶著沒睡醒的沙啞,但底下壓著一層不耐煩的火氣:「我還沒睜眼,醫院的電話就追過來了。肥佬黎,你北角是唱大戲呢?搞得雞飛狗跳。」

  肥佬黎立刻抓住話頭,聲音里摻上恰到好處的委屈和憤慨:「耀哥,不是我搞事!是旺角葉天壞了規矩!他找號碼幫的人,把我北角的兄弟往死里砍!您得主持公道!」

  「主持公道?」 陳耀在電話那頭嗤笑一聲,滿是倦意和不屑,「你們兩個堂口打架,他打你的人,不正常?難不成站著讓你打?」

  肥佬黎噎住了,沒想到陳耀是這個態度,一時接不上話。

  陳耀的聲音陡然轉冷,那冷意透過聽筒,扎得人耳朵生疼:「但你給我聽清楚,肥佬黎。醫院是社團的醫院,南叔是社團請回來的尊神,在洪興,哪個堂口的弟兄不對他敬著?你的人躺進去,想賴帳?」

  肥佬黎心頭一緊,連忙賠笑:「不敢不敢!錢一定交,我立刻安排人送過去!」

  陳耀語氣稍緩,但警告意味更濃:「社團的醫院,十二個堂口共用,不是給你北角一家開的善堂。你一下子塞進去兩百多號,藥水、床位、人手,其他堂口的兄弟要是有點閃失,你擔待?」


  肥佬黎捏著電話的手指,因為用力,關節白得嚇人,塑料外殼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吱呀聲。

  這話聽得他心口發悶,一股邪火又往上拱。

  是他想讓自己兄弟躺進去嗎?誰他媽願意受這份罪?

  還不是葉天那個王八蛋下手黑,一次就廢了他兩百多人!

  北角能打能拼的核心,攏共才多少?這一下,半壁江山都塌了!

  欺人太甚……簡直是騎在他脖子上拉屎!

  葉天欺負他,現在連陳耀也話里話外擠兌他!

  等著……都給他等著!

  肥佬黎臉上的肉扭曲著,牙根咬得發酸,可吐出的話依然裹著恭敬的糖衣:「耀哥放心,三百萬,我馬上送到。」

  「三百萬?」 陳耀突然拔高聲音,怒意勃發,「你他媽打發叫花子呢?一千萬!少一個子兒都不行!」

  肥佬黎腦子裡的火「轟」一下全炸了,對著話筒吼回去:「陳耀!你別欺人太甚!醫院明明說三百萬!你憑什麼加價!」

  「憑什麼?」 陳耀的聲音比他更冷,更硬,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肥佬黎,你腦子被雜誌油墨糊住了?聽好了!你的人,是為社團辦事受的傷,總部出七成,你堂口攤三成。可這次,是你肥佬黎自己惹的私仇,想讓社團替你擦屁股?做夢!」

  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肥佬黎激靈靈打了個寒顫,後背剛乾了一點的睡衣,又涼涔涔地貼上了皮膚。

  是了……是這個規矩。

  如果是和別的社團開戰,傷了人,社團當然會兜底。可這次……源頭是他和葉天的私怨。

  陳耀的聲音不帶絲毫溫度,像鐵秤砣砸下來:「一千萬,三個小時,送到醫院。晚一分鐘,我就讓你那些斷腿的兄弟,全躺回北角街邊。你肥佬黎要是不想在這口鍋里吃飯了,直說。」

  「嘟!嘟!嘟!」

  忙音響起,乾脆利落。

  肥佬黎舉著電話,半天沒動彈,臉上青紅交錯。他狠狠抹了把臉,不敢再耽擱,手指有些發抖地翻找廠長的號碼,準備讓他派人來取現金。

  還沒等他撥出去,屏幕上廠長的名字又跳了起來,伴隨著嗡嗡的震動。

  肥佬黎心頭猛地一墜,像塊石頭直直掉進胃裡。

  又出什麼事了?

  廠長的聲音已經不是哭腔了,是那種瀕臨崩潰的嚎啕邊緣:「老闆!不好了!又、又出事了!」

  肥佬黎心煩意亂,對著話筒罵:「老子還沒死!說!」

  「咱們……咱們派去送雜誌的第二批兄弟……剛出去兩條街,又、又被武兆南堵了!兩百多個……全、全折了!也是斷手斷腳,正往醫院拉呢!」

  「啪嗒!」

  手機從肥佬黎手裡滑脫,重重砸在地板上,屏幕瞬間綻開一片蛛網似的裂紋。他猛地彎腰想去撿,動作太急,下體一陣撕裂般的劇痛猛地炸開!

  「嗷!!!!」

  他慘叫一聲,整個人像只被燙熟的蝦米弓了起來,雙手死死捂住襠部,臉漲成豬肝色,額頭上豆大的汗珠滾下來,腿抖得站不住,差點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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