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完美的預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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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泰晤士河畔。

  《柳葉刀》總部的頂層會議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十幾名在全球醫學界舉足輕重、非富即貴的董事會成員,圍坐在一張巨大的橢圓形會議桌旁。

  桌子中央放著一台揚聲器,裡頭正傳來愛德華從北京發回的越洋電話錄音,將那份冷硬的「華夏標準」逐字逐句地念了出來。

  當「Huaxia Procedure」這個詞從揚聲器里傳出時,一名留著絡腮鬍、頭銜是皇家醫學院院士的董事,猛地一拍桌子。

  「荒謬!這簡直是前所未有的羞辱!」

  他漲紅了臉:「我們是《柳葉刀》!是全球醫學標準的定義者!什麼時候輪到一個中國女醫生,來給她的術式冠上一個國家的名字,還想通過我們的期刊昭告天下?」

  另一名董事也跟著附和:「沒錯!數據共享是底線!她居然想把所有臨床數據都攥在自己手裡?這是想幹什麼?建立她自己的數據壁壘嗎?這不符合學術界的開放精神!」

  爭吵聲此起彼伏。

  他們習慣了高高在上地審閱來自世界各地的稿件,習慣了用他們的標準去評判一項技術是否有資格被推廣。

  現在,卻有一個人,直接把新規矩拍在了他們臉上。

  「安靜!」

  坐在主位上,一位頭髮花白、眼神銳利的老者,用指節敲了敲桌面。

  他是《柳葉刀》的總編,艾倫爵士。

  整個會議室瞬間噤聲。

  艾倫爵士拿起桌上那份由愛德華連夜傳真過來的框架文件,緩緩站起身。

  「先生們,我想提醒各位一件事。」

  他的聲音沉穩而有力:「就在我們爭論這份冠名權和數據歸屬權的時候,歐洲至少有五百個家庭,正在積極奔走,只為了換一張去中國的機票。」

  「就在昨天,德國西門子公司的股價,因為宣布全額資助患兒赴華治療,單日上漲了七個百分點。」

  「而我們,手裡拿著一份能改變這一切、能讓歐洲的醫生學會這項技術的唯一指南,卻在討論我們的『臉面』?」

  他環視一圈,每一個和他對視的董事,都下意識地避開了視線。

  「我同意她的所有條件。」

  艾倫爵士將文件重重拍在桌上,一錘定音。

  「不僅同意,我還要給她的文章,配上我們創刊以來最長的編者按!」

  「至於『Huaxia』這個冠名……」艾倫爵士推了推眼鏡,「我倒覺得很好。它能時時刻刻提醒我們這些坐在辦公室里的歐洲人——當我們在為所謂的『學術尊嚴』爭吵不休時,一個古老的東方國家,已經用絕對的實力,重新定義了什麼叫對生命的尊重。」

  「現在,投票吧。」

  ……

  三天後,北京。

  北城軍區總院的導管室里,第二批抵達的英國患兒中,一個叫露西的女孩正躺在手術台上。

  觀察室的玻璃外,布朗醫生和記者喬治屏息凝神地站著。

  和上次不同,這一次,他們的神情里沒有了高高在上的審視,只剩下純粹的學習與觀摩。

  手術過程一如既往的行雲流水。

  穿刺,置管,造影,封堵。

  葉蓁的雙手仿佛精密計算過的機械,推進的每一寸導絲都毫無凝滯。

  然而,就在封堵器釋放後,準備進行最後一次造影確認時,監護儀突然發出一陣急促的長鳴!

  「血壓驟降!心率代償性增快飆到一百五了!」麻醉師的聲音陡然拔高。

  「封堵器滑脫了!」觀察室里的布朗失聲喊了出來。

  大屏幕的造影圖像上,那個剛剛被植入的傘狀封堵器,因為患者血管壁極度缺乏彈性,竟然從缺損處脫落,像一片無根的浮萍,順著湍急的血流直衝主動脈!

  一旦被衝進大腦,就是致死性腦梗死!

  喬治的攝像機下意識地對準了葉蓁。

  他以為會看到一張因為意外而慌亂的臉。

  可他看到的,依舊是那張沒有任何波瀾、甚至透著冷酷的面容。

  「執行B方案。」


  葉蓁的聲音沒有絲毫變化,仿佛眼前這足以判為一級醫療事故的險情,早就在她的預料之中。

  「抓捕鞘準備!」

  她左手操控原導管穩住血壓,右手快如閃電地將一根更粗的鞘管送入血管。

  鞘管前端,張開了一個微小的金屬網兜。

  葉蓁手腕輕旋,在湍急的血流造影中,精準預判了封堵器的漂移軌跡。

  網兜迎面一罩!

  即將沖入致命分叉口的封堵器被穩穩地撈了回來,順著鞘管被強行拖出體外。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觀察室里一片死寂。

  布朗張著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她早就做好了失敗的預案!

  這已經不是單純的手術技巧了,這是一種將極其罕見的術中突發風險都提前算盡的恐怖掌控力!

  葉蓁連眼皮都沒眨,立刻換上一個帶倒刺抓腳的、型號稍大的特殊封堵器,再次送入植入。

  這一次,封堵器死死地咬合在了缺損處,紋絲不動。

  手術成功。

  當葉蓁走出手術室時,走廊里沒有掌聲。

  因為所有人,都還沉浸在剛才那驚心動魄的生死十秒里,頭皮發麻。

  當天晚上,結束了連軸轉手術的葉蓁,在醫生辦公室里召集所有年輕大夫開復盤會。

  她指著今天那台滑脫手術的影像記錄,毫不留情地將負責備台的年輕醫生張偉訓得抬不起頭。

  「超聲報告上主動脈壁回聲增強,這是血管彈性極差的隱匿指征!你明知道這是一台重度複雜先心病手術,為什麼要把B方案的備用抓捕鞘,放在離我最遠的第二術備車上?」

  「如果今天我在台上多等三秒鐘,器械護士遞慢了哪怕一秒,你知道那東西衝進腦血管,這孩子會面臨什麼下場嗎!」

  張偉低著頭,臉漲得通紅,冷汗直冒,一句話也不敢辯駁。

  站在門口拍攝的喬治都覺得有些心驚,他小聲問旁邊的劉小禾:「這段……是不是太嚴厲了?播出去會不會對葉大夫的形象不太好?」

  劉小禾搖了搖頭,眼睛裡卻閃著有些執拗的光。

  「喬治先生,請您務必保留這段。」

  她懇切地說:「我們不怕被葉老師罵,我們怕的是,有一天在手術台上,再也聽不到她這樣罵我們了。」

  「因為她挑出的每一個錯漏,都是在教我們怎麼給病人留活路。」

  喬治愣住了,隨即,他鄭重地對攝像師點了點頭,將鏡頭重新對準了那個正在嚴厲訓話的背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人一把推開。

  林毅氣喘吁吁地跑了進來,眼底滿是亢奮:「葉老師!德國人的包機落地了!」

  此時的首都機場停機坪上,一架印著西門子標誌的重型貨運專機,和一架漢莎航空的客機,正伴隨著巨大的轟鳴聲緩緩滑入跑道。

  漢斯帶著西門子最高級別的工程師團隊,護送著十三名德國患兒,以及一大批當時歐洲最先進的醫療設備,終於踏上了北京的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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