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倫敦接機的歡呼,中國人的腰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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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倫敦希思羅機場,國際到達大廳。

  接機口早已被擠得連個落腳的空檔都沒了。高個子的西方人踮著腳尖,舉著標語牌的倫敦市民和扛著長槍短炮的報社記者,把通道兩側堵得水泄不通。空氣里混雜著咖啡味、香水味,以及焦灼的期盼。

  中國駐英大使館的林參贊,此刻正被破例安排在警戒線的最前排。

  他身邊跟著七八個中國留學生,幾人雙手攥著鮮紅的橫幅,上面用中英雙語寫著「歡迎孩子們平安回家」。

  擱在平時,在這種西方人扎堆的外事場合,這幾個黑頭髮黃皮膚的中國人多半會被擠到最邊緣的角落,連個正臉都露不出來。

  但今天,全變了。

  「給,拿著!好孩子,你們拿著!」一個身材微胖的金髮大媽硬生生扒開人群擠到前排,將一大束還沾著晶瑩水珠的鬱金香,用力塞進留學生張曉的懷裡。

  張曉被塞了滿懷的花香,人都愣了。

  大媽眼眶紅通通的,用蹩腳的發音大聲喊了一句生硬的中文:「謝謝!」

  沒等張曉回過神,旁邊兩個穿著高檔皮夾克的英國男人轉過身,面朝林參贊,面色鄭重地比了個豎起大拇指的手勢。

  林參贊深吸了一口倫敦的空氣,伸手理了理筆挺的西裝下擺。他這輩子在外交場合跟英國人拍桌子、講道理,據理力爭時受過的冷眼數都數不清。

  但在今天,在這個曾對東方醫療充滿傲慢與偏見的國度,他感受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肺腑的尊重。

  這份尊重,不是靠大炮和談判桌換來的。

  是北城軍區總院裡,那個叫葉蓁的女大夫,用二十三台零失誤的高難度手術,硬生生從死神手裡搶回來的大國顏面!

  「出來了!出來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嗓子,大廳瞬間沸騰。鎂光燈如同白晝的閃電,咔嚓咔嚓閃成一片。

  通道盡頭的自動玻璃門向兩側平滑開啟。

  威廉士爵士走在最前面。他西裝外套搭在臂彎,手裡拎著公文包,大步流星地跨步走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二十三個英國家庭。

  「老天……」站在警戒線旁的《泰晤士報》主編看清眼前的景象,猛地倒抽了一口涼氣,連手裡的採訪本都差點掉在地上。

  出發前,他曾親自去皇家醫院看過這些孩子。那時候,他們虛弱地躺在吸氧罩里,嘴唇發紫,手指像枯乾的火柴棍,每喘一口氣都像是在受刑。

  可現在呢?

  七歲的艾米麗穿著一件帶有濃烈東方色彩的紅底碎花的確良短袖。她沒有坐輪椅,也沒有要大人抱,自己拉著一個小巧的行李箱,像只輕盈的小鹿一樣蹦蹦跳跳地走在泰勒太太身邊。她的臉頰雖然還有些久病的蒼白,但原本青紫的嘴唇,分明已經透出了健康鮮活的粉色。

  在她旁邊,那個十歲小男孩,手裡甚至還攥著個啃了一半的中國國光蘋果,正瞪著藍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亮起的閃光燈。

  沒有擔架,沒有搶救車,沒有氧氣瓶。

  這哪裡是去東方求醫求命?這根本就是一群去東方度了個長假回來的健康孩子!

  現場短暫地死寂了兩秒後,猛地爆發出一陣幾乎要掀翻航站樓屋頂的歡呼聲和掌聲。

  英國醫生布朗跟在隊伍後面,背脊挺得像一桿標槍。

  同行里有幾個曾嘲笑他「病急亂投醫,居然去落後東方」的倫敦皇家醫院專家,這會兒全擠在接機人群里,驚得下巴都快掉到了胸口。

  布朗理都沒理那些同行,直接走到記者快要戳到他臉上的麥克風前。

  「別拍我。」布朗伸手擋住鏡頭,側過身,恭敬地指了指身後的那些家庭,「奇蹟是中國的葉大夫創造的,我只是個去見世面的旁觀者,甚至連當助手的資格都不夠。」

  人群前方,泰勒太太牽著艾米麗環顧四周。

  當她看到前方那抹鮮艷紅色的中國橫幅時,眼睛猛地一亮,毫不猶豫地撇下蜂擁而至的記者,大步流星地走了過去。

  張曉懷裡還抱著鬱金香,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被泰勒太太緊緊握住了手。

  「謝謝你們。中國是最偉大的地方。」

  艾米麗仰起頭,一雙大眼睛望著林參贊,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角,用一口略帶京味兒的脆生生中文喊道:「叔叔好!」


  林參贊眼眶猛地一酸,趕緊蹲下身,手掌微微發顫地摸了摸小姑娘柔軟的頭髮:「好,好孩子,回來就好。」

  這一幕溫情,被周圍的媒體長槍短炮定格成永恆的膠片。

  越來越多的英國家長自發地走過來,把中國留學生和使館人員圍在中間。有的家長不善言辭,乾脆彎下腰,雙手貼在褲縫,鄭重其事地沖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張曉的眼眶徹底紅透了。

  他想起上個月在劍橋大學的食堂,幾個當地的醫學生還當面嘲笑中國連個像樣的造血幹細胞冷庫都沒有。當時他爭得面紅耳赤,可別人根本不屑一聽。

  但現在,這些高高在上的英國醫生和富裕階層,正擠破頭圍在他們身邊,用最卑微、最真誠的姿態表達敬意。

  張曉吸了吸鼻子,他的腰杆此刻挺得像鋼釘一樣筆直。

  這腰杆,是國內的葉大夫,硬生生給他們劈開、撐起來的!

  ……

  萬里之外。北京。

  這會兒剛過正午,日頭毒辣得很。知了趴在院裡那棵老柳樹上,扯著嗓子叫得聲嘶力竭。

  北城軍區總院,頭頂的綠皮吊扇呼啦啦地轉著,切碎了悶熱的暑氣。葉蓁桌上那隻印著「為人民服務」的大搪瓷缸子裡,高碎茶泡得色澤濃郁,正往外騰著裊裊熱氣。

  二十三個英國孩子轉走後,涉外病區徹底騰空了。

  按理說緊繃了這麼多天總算能歇口氣,可國內堆壓的危重先心病患兒手術,立刻又提上了日程。

  這會兒她正低著頭,鋼筆筆尖在粗糙的處方紙上劃出「沙沙」的摩擦聲,專注地修改著下一台手術的醫囑預案。

  門把手突然「咔噠」響了一聲,被人推開。

  顧錚踩著軍靴大步走進來。

  他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傳真紙。

  「使館剛傳回來的急電。」顧錚走到桌邊,把紙輕輕擱在葉蓁面前的病曆本旁。接著,他隨手拉過一把椅子,長腿一邁跨坐下,寬闊的雙肩舒展,兩條結實的胳膊散漫地搭在椅背上。

  葉蓁手裡的鋼筆沒停,只偏過頭掃了一眼。

  紙上密密麻麻寫著倫敦機場的接機盛況,甚至附帶著英國衛生大臣克拉克通過外交渠道發來的公開致謝電報。

  她神色平淡地收回目光,把傳真紙往旁邊隨手一撥,壓在墨水瓶下,繼續寫下一行藥用劑量。

  「就這反應?」顧錚挑了挑硬挺的眉毛,眼底噙著笑。

  「不然呢?」葉蓁頭都沒抬,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手術全部成功,那是預料之中的事。他們要是不好好活蹦亂跳地下飛機,那我這幾天算白幹了。」

  顧錚低低地樂了。胸腔震動,發出一聲醇厚的輕笑。

  這女人身上,就是有種氣死人不償命的「理所當然」。別人求爺爺告奶奶,削尖了腦袋想要在履歷上鍍金的外交大政績,到了她嘴裡,似乎就只是個手藝人該乾的尋常活兒。

  「行了,葉大手藝人。拯救完了全人類,現在能不能稍微心疼心疼你男人,陪我吃個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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