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1章 大鍋燉肉,洋人吃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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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後一名患兒被推出導管室時,窗外的天徹底黑透。

  持續整整三天的高強度連軸轉,宣告結束。

  二十三台手術,無一失手。

  涉外專病區里緊繃到極點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第二天上午,第一批平穩度過危險期的孩子轉出重症監護室。

  以泰勒太太和二號床父親為首的家屬代表,特意換上了最體面的衣服,在醫生辦公室外攔住了剛查完房的周海院長和葉蓁。

  泰勒太太手裡緊緊攥著一個厚實的絲絨布袋。她上前一步,雙手把布袋遞了過去。

  袋口敞著,裡面碼著整整齊齊、厚厚一沓外匯券。

  在八十年代的中國,外匯券是比人民幣硬得多的硬通貨,能進友誼商店買到普通人連見都沒見過的緊俏洋貨。這沓外匯券的數目,抵得上一個雙職工家庭十年的不吃不喝。

  「葉醫生,周院長。」泰勒太太雙手捧著布袋,語速極快,「我們幾家人商量過了。這是大家湊的一點心意,我們想請您和所有參與救治的中國朋友,去北城最好的飯店,辦一場最隆重的答謝宴。」

  二號床那高大的英國父親在一旁連連點頭。他們知道中國物資匱乏,本能地認為拿出這種帶特權的貨幣,去最高檔的地方請客,是對這群中國醫生最大的尊重。

  周海看清布袋裡的東西,臉色變了變。

  葉蓁連眼皮都沒多抬一下。她的視線越過那堆外匯券,落在泰勒太太臉上。

  「心意領了。」葉蓁語氣清淡,「醫院有明文紀律,中國醫生不吃請,更不收錢。」

  泰勒太太愣住,急切地把布袋往前遞:「這只是出於私人友誼的感謝!你們救了艾米麗和其他孩子的命!」

  「這跟友誼無關,是原則。」葉蓁站著沒動,連手都沒從白大褂的口袋裡抽出來。

  辦公室門口的氣氛僵住了。

  這些跨洋而來的貴客顯然無法理解這種近乎刻板的拒絕。在他們的認知里,付出金錢和高檔宴席來酬謝救命恩人,是天經地義的規矩。現在被葉蓁當面擋回,幾個家屬有些不知所措,甚至覺得丟了面子。

  「嘿,我說你們這幫洋人,腦子怎麼比核桃殼還硬?」

  一道略帶沙啞的男聲打破了僵局。

  顧錚穿著件常服襯衫,領口敞著兩顆扣子,大步跨進走廊。他掃了眼泰勒太太手裡的絲絨袋,又看向面無表情的葉蓁,直接站到了葉蓁身前。

  「去什麼飯店?那地方端上來的盤子比貓臉還小,能吃飽?」顧錚從口袋裡摸出一盒煙,抽出一根夾在指間,指了指窗外,「想謝我們家蓁蓁是吧?成,我給你們指條明路。」

  他轉頭看向周海:「老周,批個條子,把後院那塊空地騰出來。再讓後勤把倉庫里最大的那三口行軍鍋架上。」

  周海還在琢磨那堆外匯券怎麼處理,一時沒轉過彎。

  顧錚已經轉回身,衝著泰勒太太揚了揚下巴。

  「把這玩意兒收起來。在中國,救人命的事兒,拿錢量就是罵人。」顧錚敲了敲窗戶玻璃,「今天這頓,算我做東。既然來了我們北城,就別吃那勞什子西餐了,帶你們嘗嘗真傢伙。」

  一個小時後。

  軍區總院家屬樓後面的空地上,三口直徑一米多寬的黑鐵行軍鍋穩穩架在用紅磚現壘的土灶上。

  工程兵抱來劈好的干松木,一把火塞進灶膛。火舌舔著鍋底,火星子直往上躥。

  顧錚不知道從哪條路子調來了一整扇還帶著熱乎氣的豬肉、半扇牛肉,十幾麻袋張家口的土豆,還有堆成小山的白菜和寬粉。

  炊事班的兩個胖師傅圍著白圍裙,手裡抄著半米長的大鐵鏟。大塊的葷油往燒熱的鐵鍋里一滑,化開後,成盆的蔥姜蒜和八角花椒倒進去。「刺啦」一聲響,濃烈的香料味伴著白煙猛地炸開。

  改刀切成四方大塊的五花肉被倒進鍋里,鐵鏟上下翻飛,油脂被煸炒出來的葷香味,蠻橫地席捲了整個後院。

  一輛軍用偏三輪突突突地開進來,警衛員跳下車,搬下來十幾箱木條釘著的北冰洋汽水。

  站在空地邊緣的英國家屬們,全看傻了眼。

  他們住在倫敦的高檔街區,出入帶著白手套的侍者拉門的餐廳。他們從沒見過一頭豬被當場劈開,沒見過幾十斤的肉在黑乎乎的鐵鍋里翻滾,更沒見過這種不講究任何擺盤和禮儀的野戰做法。


  「別干看著,想吃現成的可不行。」顧錚指著旁邊幾排水龍頭和幾大盆土豆白菜,「這叫搭把手,想吃的自己洗菜切土豆。」

  林毅和李紅等幾個醫學生二話不說,挽起袖子就衝過去削土豆皮。

  英國家屬們面面相覷。二號床的父親最先走過去,他笨拙地拿起一個沾著泥的土豆和一把生鏽的削皮刀。泰勒太太看了看自己新換的真絲長裙,咬了咬牙,也蹲到了水龍頭邊上開始洗白菜。

  到最後,連衛生大臣克拉克和BBC的導演喬治都被這陣仗吸引過來,兩人一人端著個紅雙喜的搪瓷缸子,在灶台邊上來迴轉悠。

  三大鍋肉湯徹底沸騰。土豆在肉汁里熬得起了沙,厚實的寬粉吸飽了醬紅色的湯底,變得晶瑩剔透。鍋里的香味越來越濃,直往人的天靈蓋里鑽。

  沒有任何桌椅板凳。大家學著工程兵的樣子,直接墊張報紙席地而坐。

  顧錚隨手撈起一瓶北冰洋,大拇指頂住瓶蓋底下一撬,「波」的一聲,蓋子飛了出去。他把汽水塞到葉蓁手裡,自己又撬開一瓶,仰頭灌了兩口。

  「開飯!」炊事班長扯著嗓門吼了一句。

  一勺勺連湯帶肉的土豆燉牛肉、豬肉燉粉條,被蠻橫地扣進每個人端著的大搪瓷碗裡。順帶還配著兩個巴掌大的白面嗆面饅頭。

  二號床父親餓了半天,早就被那味道勾得口水直流。他不會用筷子,索性捏著饅頭去蘸那濃稠的肉湯,一口咬下去。

  吸滿肉香的饅頭和燉得爛糊的五花肉在口腔里化開。這不帶任何修飾的碳水和脂肪的衝擊力,直接砸碎了所謂的不列顛味蕾。

  「太不可思議了……」二號床父親燙得直吸氣,卻毫不猶豫地把一大塊土豆塞進嘴裡。

  泰勒太太顧不上什麼儀態,用勺子舀著粉條,吃得鼻尖冒汗。

  喬治的攝像機架在幾步外的一塊磚頭上。鏡頭裡,這群原本連喝下午茶都要講究茶杯花紋的英國人,正和穿著軍裝的中國士兵、穿著白大褂的學生混在一起。火光照亮了他們沾著肉汁的嘴角,沒人說話,只有吸溜粉條和喝汽水的吞咽聲。

  空氣里混合著木柴燃燒的煙火氣、肉脂的咸香,還有橘子味汽水打嗝的聲音。

  布朗醫生端著一碗只剩點湯底的燉肉,從火堆的另一邊繞過來。他沒有回自己那群同胞中間,而是在葉蓁幾步外停下腳。

  葉蓁正捏著半塊饅頭,安靜地吃著碗底的白菜。察覺到有人走近,她抬起頭。

  布朗沒說話。他把空了的搪瓷碗放下,從旁邊順手拿過一瓶剛撬開蓋的北冰洋汽水。他握著冰涼的玻璃瓶,手腕動了動,把瓶身舉到了半空。

  他的目光隔著升騰的篝火,定定地落在這個曾在手術台上把他所有驕傲碾得粉碎的東方女人身上。喉結上下滾了兩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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