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銀針定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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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蓁看著手中的黑色錢夾,指尖無意識地觸過那張證件照。

  照片上的顧錚眉骨鋒利,下頜線緊繃,即便是在模糊的黑白照里,那雙眼睛也透著一股子淬過血的肅殺之氣。

  她經過短暫思索後,沒有半分猶豫,將錢夾貼身收好。

  眼神清明,沒有一絲貪婪,只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權衡。

  這裡面的錢和票,是救急的底牌,但她現在不能動。但這救命的人情,這位顧指揮官,算是結結實實地欠下了。

  她走到溪邊,利落地清理掉身上駭人的血跡,背著裝滿了草藥的竹簍,快步回到葉家。

  剛一腳踏進籬笆院,就聞到一股壓抑的愁雲慘霧。

  堂屋裡,母親李翠芳正端著一碗黑乎乎、散發著怪味的草木灰水,手抖得厲害,眼眶紅腫得像兩個核桃,顫顫巍巍地想往大哥葉誠嘴裡灌。

  牆角下,父親葉國良蹲在地上,一口接一口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那張飽經風霜的臉寫滿了絕望。

  「媽!」

  葉蓁心頭一緊,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一把扣住了李翠芳的手腕。

  力道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這東西只會讓他的傷口感染加劇,倒了。」

  「蓁蓁……」李翠芳被嚇了一跳,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帶著哭腔,「可、可村裡的老人說,香灰水能止血消炎……」

  「那是胡鬧!」

  葉蓁沒時間廢話,將背簍往地上一放,直接將剛采來的七葉一枝花和魚腥草抓了出來。

  她從廚房找來一個石臼,甚至沒空清洗,直接將草藥扔進去,舉起石杵,動作利落地搗了起來。

  「咚!咚!咚!」

  石杵與石臼碰撞,發出沉悶而有節奏的聲響。

  她的神情專注得可怕,仿佛手裡拿的不是粗糙的石臼,而是價值百萬的精密儀器。那雙白皙的手,穩得沒有一絲顫抖。

  葉國良和李翠芳都看呆了。

  很快,草藥被搗成墨綠色的藥泥。葉蓁端著石臼走到床邊,小心地揭開布條,將帶著清涼草藥味的藥泥,均勻地敷在葉誠那條紅腫發亮的傷腿上。

  做完這一切,天已經徹底黑了。

  一家人誰也沒心思吃飯,沉默地守著。

  到了半夜,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葉誠突然發起了高燒,渾身滾燙,牙關緊咬,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抽搐,冷汗瞬間就浸透了身下的破舊床單。

  「不行!不行!得去找王醫生!就是去縣裡也得去啊!」葉國良「霍」地站起來,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抬腳就要往外沖。

  「站住!」葉蓁冷喝一聲,攔在他面前,「他現在的情況經不起任何折騰。王醫生來了,除了讓你準備後事,還能做什麼?」

  葉國良腳步一頓,臉色灰敗。

  葉蓁不再理他,轉身從自己那個破行李包里,翻出下午在供銷社順手買的幾根縫衣針和一盒火柴。

  在父母驚疑不定的目光中,她劃著名一根火柴,將一根最粗的縫衣針針尖在火苗上燒得通紅。

  「蓁蓁,你……你這是要幹什麼?」李翠芳的聲音都在發顫。

  葉蓁沒回答。

  她一手按住葉誠的肩膀,另一隻手捏著滾燙的縫衣針,看準他手臂上的曲池穴,眼神一凝,手起針落!

  下針極快,沒有絲毫猶豫,仿佛演練了千百遍。

  接著是合谷、大椎……

  每一針都精準地刺入相應的穴位,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美感。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隨著最後一根針刺入,那幾根細細的針尾,竟開始微微地顫動起來。

  而床上原本還在抽搐不止的葉誠,呼吸竟肉眼可見地平穩下來。緊咬的牙關鬆開了,猙獰的表情也舒緩了。

  葉國良和李翠芳瞪大了眼睛,大氣都不敢出,死死盯著床上兒子的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半小時後,葉蓁伸手探了探葉誠的額頭。

  她緊繃的嘴角,終於有了一絲鬆動。


  「燒,退了。」

  次日清晨,第一縷陽光透過破舊的窗戶紙照進屋裡。

  床上,葉誠的眼皮顫動了幾下,緩緩睜開了眼睛。他茫然地看了看屋頂,好半天才找回神智,沙啞地吐出了幾個字。

  「腿……不疼了。」

  這四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在葉國良和李翠芳耳邊。

  李翠芳「哇」的一聲,再也忍不住,捂著嘴蹲在地上,喜極而泣。這一次,她不敢哭出聲,像是怕驚擾了這來之不易的奇蹟。

  葉國良僵在原地,手裡還夾著那杆沒點燃的旱菸。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正在院子裡水井邊,默默清洗著昨天換下的帶血布條的女兒。

  晨光中,她瘦削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可不知為何,卻又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沉穩和可靠。

  葉國勞看著葉蓁的眼神,終於徹底變了。

  從最初的怨恨,到昨天的質疑,再到此刻……只剩下了濃濃的敬畏,和無地自容的愧疚。

  他吧嗒吧嗒地抽了兩口煙,嗆得自己咳了起來,最終還是把頭低了下去,不敢再看女兒的眼睛。

  葉蓁對身後的動靜恍若未聞。

  她正擰乾布條,準備晾起來,籬笆外,幾個探頭探腦的鄰家婦人正湊在一起,壓低了聲音指指點點。

  「哎,你們聽說了嗎?老葉家那個城裡回來的閨女,邪性得很!」

  「可不是嘛,昨天劉芬都傳遍了,說她帶回來一把邪刀,差點把二嬸給劈了!現在還要拿刀子剁她親哥的腿!」

  「嘖嘖,真是造孽哦,好好的一個家,回來個討債鬼……」

  她們的語氣里,滿是幸災樂禍和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惡意。

  葉蓁手上的動作一頓。

  她沒有爭辯,也沒有怒罵,只是緩緩抬起頭,隔著稀疏的籬笆,冷冷地掃了那幾人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卻像一把解剖刀,銳利、冰冷,精準地扎進每個人心裡。

  嚼舌根的聲音戛然而止。

  那幾個長舌婦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雞,臉色一白,瞬間縮回了腦袋,再不敢多看一眼。

  整個院子,終於清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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