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一刀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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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葉蓁,把這份斷絕書籤了,從此你跟我們林家再無半點關係!」

  尖利刻薄的女聲刺破耳膜,葉蓁意識回籠的瞬間,便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推搡在地。

  冰涼的地板硌得她骨頭生疼,眼前是奢華的水晶吊燈,和一張居高臨下、寫滿厭惡的貴婦臉。

  「媽,您別這樣,姐姐她不是故意的。」一道柔弱的聲音響起,帶著虛偽的關切。

  葉蓁抬眸,視線緩緩聚焦。

  說話的是個穿著白色連衣裙的女孩,叫林婉,是林家剛找回來的真千金。

  而那個滿臉刻薄的貴婦,是她的養母,趙舒雅。

  記憶如潮水般湧入。

  她,頂級外科聖手葉蓁,剛剛完成一台長達二十小時的心臟移植手術,就因為過勞而猝死在了手術台下。

  再睜眼,竟穿越到了八十年代一個名字也叫葉蓁的年輕女孩身上。

  女孩從小因家裡窮,被丟了女兒的林家領養,誰料後來真千金林婉被找回來了。原主得知自己是假千金,無法接受事實,今日與真千金林婉起了爭執,不小心推了她一下。

  林婉順勢摔倒,柔弱地哭泣。

  於是,就有了眼前這一幕。

  趙舒雅指著葉蓁的鼻子破口大罵:「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婉婉才是我的親生女兒,你算個什麼東西?一個鄉下泥腿子的種,也敢動她一根手指頭?我們林家養你這麼多年,仁至義盡了!」

  她說完,將一份文件甩在葉蓁臉上。

  「簽了它,拿著這一百塊錢,滾回你的窮山溝去!」

  一百塊。

  在這個工人月薪只有三四十塊的年代,算是一筆巨款。

  卻是買斷她人生的價碼。

  葉蓁的目光掃過那份《斷絕關係協議書》,又落在旁邊假惺惺抹眼淚的林婉身上。

  她看到林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與怨毒。

  葉蓁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意外,是預謀。

  她這位好妹妹,恐怕從回到林家的第一天起,就在等著這一刻。

  「姐姐,你快給媽媽道個歉吧。」林婉走過來,試圖扶她,姿態做得十足,「你放心,我會勸媽媽的,我們以後還是一家人。」

  葉蓁看著她伸過來的手,眼神驟然變冷。

  「別碰我。」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刺骨的寒意。

  林婉的手僵在半空,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以前的葉蓁,懦弱又敏感,被趙舒雅罵一句都會哭上半天。

  今天怎麼……

  葉蓁沒有理會她的驚詫,自己從地上站了起來,拍了拍衣服上不存在的灰塵。

  她的動作不快,卻有種說不出的沉靜,仿佛剛才被辱罵推搡的人不是她。

  她徑直走到茶几前,拿起了那份協議和筆。

  趙舒雅見狀,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笑:「怎麼,想通了?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自取其辱。」

  葉蓁看都沒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協議的末尾。

  她提筆,簽下「葉蓁」兩個字。

  字跡清雋,筆鋒銳利,沒有絲毫猶豫。

  「錢呢?」她放下筆,言簡意賅。

  趙舒雅愣住了。

  她準備好的一肚子羞辱的話,全被這兩個字堵了回去。

  這賤丫頭,不哭不鬧,竟然只要錢?

  「哼,掉錢眼裡的東西,果然是窮酸命!」趙舒雅從皮包里拿出一沓「大團結」,輕蔑地扔在桌上。

  葉蓁拿起錢,當著她們的面,一張一張仔細地點了點。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

  「很好。」她將錢揣進兜里,拿起自己那個破舊的行李包,轉身就走。

  從頭到尾,沒有一句廢話,沒有一個多餘的眼神。

  仿佛林家於她而言,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旅店。

  趙舒雅徹底被她這副冷漠的態度激怒了:「葉蓁你給我站住!你這是什麼態度?我養了你這麼多年,你連句謝謝都不會說嗎?」


  葉蓁腳步一頓,終於回頭。

  她的目光平靜地落在趙舒雅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陌生人。

  「謝你把我從親生父母身邊奪走,還是謝你這這麼多年來的精神控制和言語羞辱?」

  「又或者……」她的視線轉向林婉,「謝你們合謀算計,把我趕出家門?」

  趙舒雅和林婉臉色同時一白。

  「你……你胡說八道什麼!」趙舒雅氣急敗壞。

  葉蓁卻懶得再跟她們糾纏。

  她拉開門,回頭留下最後一句話。

  「斷絕關係,正合我意。」

  「林家的門檻太高,我怕髒了我的腳。」

  說完,她毫不留戀地踏出大門,將身後的歇斯底里遠遠甩開。

  坐上顛簸的綠皮火車,又換乘牛車,葉蓁終於回到了所謂的「家」——黑山村,葉家。

  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院子裡一片死寂。

  一個面容憔悴的婦人正蹲在地上,壓抑地哭泣著。

  看到葉蓁,她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裡滿是驚慌和無措。

  是原主的親生母親,李翠芳。

  「蓁蓁……是你嗎?你回來了?」

  葉蓁還沒開口,裡屋就傳來一個男人沙啞的聲音:「為什麼要回來?現在家裡已經揭不開鍋了,再多張嘴,怎麼活呀!」

  「他爸,你別這樣說孩子……」李翠芳哭著勸。

  葉蓁越過她,徑直走進光線昏暗的裡屋。

  一股濃重的草藥味和血腥味撲面而來。

  一個中年男人,也就是她親爹葉國良,正紅著眼眶坐在床邊。

  床上躺著一個面色慘白、嘴唇乾裂的年輕男人,右腿用布條胡亂包裹著,還在往外滲著暗紅色的血。

  是她的大哥,葉誠。

  葉蓁的瞳孔猛地一縮。

  作為一名頂級外科醫生,她只看了一眼,腦中就立刻給出了診斷。

  右小腿粉碎性骨折,並發嚴重感染,創口組織大面積壞死。

  這是典型的骨髓炎症狀,再拖下去,就要面臨敗血症休克,甚至死亡。

  李翠芳跟了進來,哽咽著解釋:「你哥……前幾天上山砍柴,從坡上滾下來摔斷了腿。鎮上的王醫生來看了,說……說這條腿保不住了,要、要截肢……」

  截肢?

  葉蓁的目光掃過葉誠那條傷腿。

  她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檢查葉誠的傷口。

  「你幹什麼!」葉國良一把打開她的手,怒目而視,「你還嫌我們家不夠亂嗎?城裡來的大小姐,這裡養不起你,你走吧!」

  葉蓁的手被拍得發紅,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她的眼神越過葉國勞,牢牢鎖定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再耽誤下去,他不止會沒了一條腿。」

  「他會死。」

  她清冷的聲音不大,卻狠狠扎進葉國良和李翠芳的心裡。

  夫妻倆的臉色瞬間煞白。

  葉蓁看著他們,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

  「不用截肢。」

  「他的腿,我能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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