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六十九章: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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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元稚向那大娘禮貌道謝,大娘擺了擺手:「這有啥好謝的,女娃子怪客氣的。」

  大娘縮回腦袋回了屋。

  溫元稚看向陸溫宴:「那我們去附近供銷社看看?找找蔡老師,別讓蔡老師出事了。」

  「好。」夫妻倆重新上了自行車,朝著附近供銷社去。

  今天禮拜天供銷社人挺多的,溫元稚卻有點頭疼,蔡老師還有腿傷,供銷社這麼多人她來供銷社真的不會傷著嗎?

  溫元稚下車後直接就朝著供銷社跑,眼睛也四處搜尋,終於溫元稚看到了拄著拐杖的小老太太。

  兩年沒見,蔡老師頭髮又白了不少,但依舊是一絲不苟的模樣。

  她正在布料櫃檯前看,精神頭似乎不錯,單腳站立也穩穩噹噹。

  「蔡老師!」溫元稚連忙幾步過去扶住蔡老師就怕她被周圍的人擠得摔倒了。

  蔡老師突然被扶住了也嚇了一跳,扭頭看到溫元稚神色才溫和下來。

  「小溫,你這怎麼來了?是謝同志告訴你我的地址的?」

  溫元稚「嗯」了一聲,才繼續:「媽媽說蔡老師您過來了,我就來看看老師。」

  蔡老師了解後點了點頭,溫元稚見著蔡老師身邊沒旁人了忍不住皺眉問。

  「蔡老師,你腿傷還沒好呢,怎麼一個人來供銷社了?」

  「安排照顧你的同志呢?」

  溫元稚聽謝惠文說了,蔡老師這次摔斷腿還是小問題,大問題是腿上舊傷復發了。

  所以來北城治療,部隊也給蔡老師安排了照顧的同志,剛才聽隔壁大娘說蔡老師來了供銷社,還以為是照顧她的同志扶著她來了。

  結果這還是一個人。

  蔡老師卻絲毫不在意那些,擺了擺手解釋。

  「照顧我的小同志,我讓她回去,我一個人也能行,不用麻煩別人,我也不習慣家裡有外人。」

  溫元稚也無奈了,剛才在大院裡,謝惠文一直說蔡老師性子倔,她還沒感覺。

  以前在蔡老師家上課都是溫元稚乖乖聽話,相處挺不錯。

  此時才真有有感觸。

  「蔡老師,您現在這是特殊情況還是要有個人照顧才好。」

  溫元稚說著扭頭去找陸溫宴,陸溫宴正巧,也停好了自行車找了過來,一眼就找到了溫元稚幾步過來。

  溫元稚連忙招手喊他

  「陸溫宴,過來背蔡老師一下,咱們把蔡老師帶回去。」

  蔡老師拄著拐杖,一條腿,還六十多了,精神再好,溫元稚也不敢讓她這麼回去。

  陸溫宴自然是應聲幾步過來,也打了個招呼:「蔡老師。」

  說罷,就想俯身去背蔡老師。

  蔡老師卻是直接皺眉不樂意了。

  「背什麼背,我這一條腿傷著了,另一條腿還是好著呢。」

  「而且,我不回去,我還要去趟郵局寄東西。」

  溫元稚納悶了,可是記得謝惠文說過蔡老師無兒無女,也無子侄。

  「蔡老師你給誰寄東西呀。」

  「去給我的老姐妹寄東西。」蔡老師擺了擺手。

  蔡老師真要去郵局,溫元稚也只能聽從:「那就先去郵局,讓陸溫宴扶正成嗎?」

  陸溫宴力氣大,扶著也不怕蔡老師摔了。

  蔡老師也知道小兩口是好意也沒拒絕,一行人到了供銷社門口,陸溫宴就去把停著的自行車推過來。

  蔡老師坐在自行車上,陸溫宴推著,溫元稚幫忙拿著拐杖。

  郵局距離供銷社不遠,到了郵局後,陸溫宴再攙扶蔡老師進入。

  蔡老師找郵局的同志要了幾張單子,信封,郵票,然後開始填寫單子。

  填寫好一個單子,就拿出一份信封,塞上信以及匯款單。

  溫元稚忍不住開口了。

  「蔡老師,你還給那邊寄錢?」

  蔡老師都六十多了,自己還生病正是缺錢用的時候。

  「幾個老姐妹日子都不好過。」蔡老師神色平靜的解釋。


  順便,她還說了下幾個「老姐妹」情況,都是犧牲戰士的家屬,大部分是她丈夫的部下,或者以前家屬院關係不錯的。

  「部隊沒有撫恤金嗎?」

  一般烈士家屬部隊都會給撫恤金,保證烈士家屬的基本生存。

  蔡老師看了溫元稚一眼:「一個月五塊錢撫恤金,如果改嫁撫恤金就停了。」

  蔡老師低頭寫著匯款單,一邊寫一邊同溫元稚說著那些老姐妹的情況。

  「劉愛蓮,七十二歲,丈夫一九三八年犧牲,一九四二年帶兩個閨女改嫁,停了撫恤金,二婚男人家暴,一九五零年因生不出兒子被趕出家門。」

  「馬秀英,六十五歲,丈夫一九三九年犧牲,每個月八塊錢撫恤金,在農村裡頭夠過日子了,但因為當年抗戰跟著遷移,孩子七個月早產沒了,身子打那就落了病根,無兒無女,每個月吃藥看病都要五六塊錢。」

  「孫招娣,七十八歲,丈夫一九四零犧牲,有一個兒子,但兒子不成器,每個月拿走了她的撫恤金還不管她吃喝,居委會上門調和多次都沒用。」

  「這個我不寄錢給她,而是寄到村幹部手上,讓村幹部安排人一天送三餐飯過去。」

  「林貴雲…」

  ……

  蔡老師一連念了八九個名字,也許是每個月都寄錢過去,每個人的信息蔡老師都一清二楚,寫地址信息也是直接寫,壓根不用思考。

  此時,溫元稚才明白為什麼蔡老師明明工作不錯,生活樸素,卻感覺就很缺錢。

  曾經還為了錢幫她補習了一個月,溫元稚納悶過卻也沒多問。

  現在看來錢都寄出去了,八九個人哪怕每個人寄十塊一個月也要九十塊錢。

  而蔡老師不止寄十塊,情況比較特殊的劉招娣一個月就是十五塊錢。

  馬秀英一個月十五,除了十五塊錢,蔡老師還給馬秀英寄了一塊布,就是蔡老師剛才在供銷社買的那塊布。

  不過也只給馬秀英寄了布。

  溫元稚沉默的看著蔡老師寫完單子,最後暗自算了下,蔡老師這次一共寄出去了一百一十塊錢。

  蔡老師是二十多年老教師,曾經工資一百六七十。

  現在辦了退休,退休工資一百二多。

  這個收入對大部分人來說挺多,哪怕是養一家子都夠。

  但對蔡老師來說卻還是少了了,每個月寄了錢出去,只剩十來塊錢。

  溫元稚終於忍不住開口了:「蔡老師,錢都寄出去了,你自己怎麼生活。」

  蔡老師語氣依舊平靜:「怎麼不能活了?醫藥費部隊承擔了,我還教學生,收點補課費,總是能活的…」

  蔡老師說著將寫完的單子都交給了郵局同志,郵局同志檢查了一遍,沒問題都給寄了出去。

  溫元稚抿了抿唇不知道要說什麼才好,也許是察覺到了溫元稚的欲言又止。

  蔡老師看向她溫聲解釋道。

  「小溫,我比那些個老姐妹日子好過,那些老姐妹都是農村來的,安排工作安排不了,只能回家種地,年輕那會還好,年紀大了下地都下不了。」

  「有兒有女的可以靠著兒子養老,無兒無女,男人還沒了的,日子真的過不下去。」

  「我無兒無女,留著錢也沒用,該用就用了吧。」

  溫元稚沉默了,她做不到這麼偉大,但是也不會認為這樣傻。

  她佩服蔡老師這種捨己為人的老同志。

  郵局的同志將信件地址都核對好後,蔡老師打算付郵寄的費用,一直沉默陸溫宴已經率先把錢給了出去。

  蔡老師倒時沒去和他搶,幾塊錢對陸溫宴來說不多。

  從郵局出來,蔡老師本來還打算去國營飯店打兩個菜,陸溫宴和溫元稚來了,家裡沒飯菜招待。

  蔡老師這個情況,也不可能做飯。

  這想法直接就被溫元稚給制止了。

  「蔡老師,我們先把你送回去,再讓陸溫宴騎車去國營飯店打幾個菜。」

  蔡老師自然是不樂意,正打算開口,溫元稚直接打斷了她。

  「蔡老師,我也算是你的學生,哪有學生看受傷的老師讓老師忙活的?」


  「一日為師終生為母,難不成蔡老師沒把我當學生。」

  溫元稚格外真摯,蔡老師在溫元稚目光下妥協了:「行。」

  差不多十來分鐘,回到蔡老師的小院子,溫元稚去推開院門。

  隔壁似乎聽到動靜了,依舊是開始那個大娘,探出頭看到溫元稚和陸溫宴回來,問了句。

  「這是回來了?」

  溫元稚笑著應了一聲。

  那個大娘就看向蔡老師勸說:「蔡大姐呀,不是我說你這情況的確不該出門,這兩個小同志剛才都著急呦。」

  蔡老師知道大娘沒惡意,笑了笑道:「今天是有事,下次就不出門了。」

  蔡老師每個月都寄錢給老姐妹,這要一個月不寄她怕老姐妹那邊以為她出事了,或者日子不好過。

  那大娘倒也沒多說什麼。

  畢竟蔡老師才搬過來沒多久,蔡老師腿受傷了也沒怎麼出門,所以雙方也就是打過幾次招呼的關係。

  陸溫宴和溫元稚扶著蔡老師進了屋,蔡老師坐到椅子上後。

  陸溫宴拿了飯盒就出門去國營飯店打菜,溫元稚則是留下來同蔡老師聊天。

  當年高考出成績蔡老師是知道的,也知道溫元稚考上了北城大學。

  蔡老師對此也是欣慰的,畢竟是她教了一個月的學生,而且溫元稚這小姑娘她也挺喜歡。

  誰能不喜歡模樣標緻還嘴甜的小姑娘呢?

  再次見著溫元稚,蔡老師也就問起來溫元稚這兩年的大學生活。

  溫元稚也簡單的說了一下兩年的學習情況,順便還說了自己準備考研的安排。

  蔡老師一個勁點頭:「好!好!好!女同志就該多讀書。」

  蔡老師就是讀書的受益者,家裡的獨女,曾經上的是當地知名的女子高校。

  還出國留學了兩年。

  因為戰爭父母離世,認識後來的丈夫,結婚生子,丈夫犧牲後自己也能憑著本事找到工作,獨自撫養兒子。

  兒子犧牲後沒被打到,自己好好活著還招撫同樣為烈士家屬的幾個老姐妹。

  晚飯,溫元稚和陸溫宴是陪著蔡老師一起吃的,吃完飯,陸溫宴幫著蔡老師燒了幾壺水,還把院子裡打掃了一番。

  七點多,夫妻倆不得不回去了,離開前蔡老師還給了溫元稚好幾本專業書,以及這些年她自己記的筆記。

  離開時,蔡老師因為腿的原因沒起身送人,只在屋裡聽著外頭大門關上的聲音。

  一直到聲音沒了,蔡老師才回房間收拾桌面。

  剛才給溫元稚拿書拿資料都弄亂了,然而在收拾某本書的時候,蔡老師在書下看到了。

  十來張大團結。

  蔡老師哭笑不得,低聲道了句:「那孩子,還真怕我沒錢用不成?」

  …

  與此同時,另一側溫元稚也和陸溫宴說起這事:「可惜今天沒帶多少錢出門,下次過去再給蔡老師送錢她肯定也不要。」

  陸溫宴騎著車回答:「明天回部隊就給爸打個電話,和爸說一下這個情況,」

  蔡老師總不能退休了還一直操心其他軍嫂,他自己已經快七十了,也是個需要照顧的老人家了。

  「行。」溫元稚倒是能給錢,但這種情況還是要讓部隊知道。

  回去的路上,因為天色暗了下來,陸溫宴騎車也騎的很慢。

  晚風吹過來很舒服,半眯著眼睛感受夏日清風。

  半路上,兩人還遇到了賣冰棍的,溫元稚買了兩根冰棍,自己吃一口給陸溫宴餵一口。

  其實這樣吃冰棍挺麻煩的,但兩人都沒嫌棄,還說起來下個禮拜的安排。

  「下個禮拜你回來,我們去一趟慧譚師父那邊,到時候去還願。」

  溫元稚答應的一萬香油錢還差九千,這月中了,再不去慧譚師父以為她跑了怎麼辦?

  還有給佛像塑金身,溫元稚打算從大齊送過來的金子裡取一箱出來就行。

  大齊的金子給別人,溫元稚還要解釋來源,慧譚師父那邊,都不必多說。

  至于慧譚大師怎麼去和旁人解釋金子來源,這就不是溫元稚需要考慮的了。

  慧譚打算給她解決問題的時候沒徹底解決,那她給慧譚師父留點問題,應該也不是問題,對吧?

  「好。」陸溫宴依舊是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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