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沙地上的血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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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清許帶著沈真和陳兮,騎著馬穿行在黃昏的大月城小巷中,空氣中還殘留著白日裡的燥熱。

  報案人家住在大月城偏西的一片低矮的土坯房區,與錢府的繁華判若兩個世界。

  推開一扇吱呀作響的木門,昏暗的土屋裡,一個三十來歲、面色焦黃憔悴的婦人正摟著一個十來歲、面黃肌瘦的小女孩垂淚。

  屋裡家徒四壁,只有一張破桌和幾個矮凳。

  這景象,讓陳兮瞬間想起了阮家巷的陸仁甲家,心頭一酸,下意識握緊了拳。沈真的眼神也閃過一絲凝重。

  「苗娥,這位是神殿的沈特使和陳姑娘,來問你當家的事。」魏清許介紹道。

  婦人苗娥慌忙起身,就要下跪,被陳兮一把扶住。

  「使不得,大嫂,坐下慢慢說。」

  沈真語氣溫和:

  「苗大嫂,你說你當家的半月未歸,具體是哪天出門?往常送貨,一般是去哪些部落?」

  苗娥抹著眼淚:

  「回......回大人,我當家的叫胡三刀,是十五天前的早上走的。

  說是接了個大單子,往西邊黑風隘那邊送一批貨,能抵上平時一年的收入,我當時還挺高興,想著能給閨女添件新衣裳,可沒想到......」

  她又哽咽起來,

  「往常他多是給附近的小部落送些鹽鐵雜貨,最遠也就到牙丘嶺那邊,從沒去過黑風隘那麼深的地方。」

  「黑風隘?」沈真與魏清許對視一眼,正是土城祭壇所在區域,

  「可知送的什麼貨?僱主是誰?」

  苗娥搖頭道:

  「當家的沒說,只含糊提了句硬貨,僱主那邊很神秘,接頭的是個裹得嚴實的男人,定金給的都是足色的金餅子。」

  她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跟他一起去的還有幾個夥計,也都是有家有口的,他們家裡人找遍了常走的路線,連個人影都沒找到。」

  她提供的線索與霍格納所說吻合。

  正問著,葉知秋、邱正男、趙懷瑾等人也趕到了。

  狹小的土屋更顯擁擠。

  眾人商議後,決定先提審阿骨托。

  分殿牢房內,阿骨托被帶了上來,聽到「胡三刀」的名字和「黑風隘送貨」的細節,一臉茫然:

  「胡三刀?沒聽過啊。

  我們部落平時很少和外面的送貨人打交道,都是大祭司或者巫祝大人安排人採買物資。」

  「你再好好想想!」趙懷瑾上前一步,語氣凌厲,

  「要是敢隱瞞,有你好受的!」

  阿骨托嚇得縮了縮脖子,苦著臉道:

  「大人,我是真不知道啊!

  我就是個看守祭壇的小角色,部落里的大事都輪不到我插手。

  再說祭壇被你們毀了,我回去也是死路一條,哪敢跟你們撒謊啊!」

  沈真盯著他看了半晌,見他眼神閃爍,卻不像是在刻意隱瞞,便知道從他嘴裡問不出更多東西了。

  他沉吟片刻,轉頭對眾人道:

  「看來只能親自去狼巴圖部落一趟了。」

  「我去!」趙懷瑾立刻應聲,「正好去會會那些蠻族異端!」

  葉知秋搖著扇子,笑道:「這種探幽尋秘的事,怎麼能少了我?」

  「好。」沈真點頭道:

  「人不宜多,趙懷瑾、葉知秋隨我同行,再請胡老哥做嚮導。」

  他又看向阿骨托,「你帶路。」

  阿骨托臉色一白,似想拒絕。

  陳兮上前一步:

  「沈隊,我也去,我對草藥有些了解,萬一遇到危險,或許能幫上忙。」

  沈真皺了皺眉:

  「此行兇險,你留在大月城,協助風殿下和蘇副使他們處理宣撫事務。」

  「我不!」陳兮語氣執拗,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我答應過苗大嫂會盡力,陸仁甲的結局,我無力改變,但苗大嫂當家的......只要還有一絲可能,我就想把他找回來。


  我不是累贅,沈隊,請讓我一起去。」

  沈真看到了陳兮眼中的執著,也明白她因陸仁甲之事有心結,但此行太過危險,他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不行,這次是探查,不是正面衝突,人多反而容易暴露。」

  陳兮還想爭辯,沈真已經轉頭對其他人吩咐:

  「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宣撫事務就交給風譽、邱正男、蘇明遠和顧承業負責。韓太守和魏鎮撫使那邊,繼續排查失蹤案。」

  邱正男點頭道:

  「你放心去吧,大月城這邊我們會守好,自己注意安全,有情況及時撤退。」

  風譽把玩著一枚玉佩,漫不經心道:

  「放心,大月城有我在,出不了亂子,總不能讓你們在沙漠裡拼命,我們倒在城裡清閒。」

  他依舊是那副閒散模樣,但多了幾分實在的表態,眼神深處藏著的考量也更顯自然。

  翌日清晨,沈真、趙懷瑾、葉知秋、嚮導胡老大,押著被下了禁制的阿骨托,悄然出城西行。

  這一次沈真本不想讓師父暗中跟隨。

  他不想太依賴師父,但易天興堅持,他只能答應,但要求要到狼巴圖部落,而且最危險的時刻才能出手相助。

  看到沈真這樣,葉知秋和趙懷謹自覺不能被比下去,也這樣各自要求賀無雙和趙義。

  離城四十餘里,進入沙漠地帶邊緣,沈真忽然放緩腳步,對葉知秋和趙懷瑾使了個眼色。

  兩人會意,身形一閃,沒入旁邊紅柳叢。

  片刻後,揪出了偷偷跟在後面的陳兮。

  「沈隊......我......」陳兮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

  葉知秋笑吟吟道:

  「陳姑娘,跟得還挺緊,這都四十多里了,腳程不錯啊。」

  趙懷瑾則皺眉道:「胡鬧,沈隊不是讓你留在大月城嗎?」

  「算了,」沈真看著她,想起苗娥母女,終是心軟,嘆了口氣:

  「跟緊,一切聽令,不得擅自行動。」

  陳兮眼中瞬間有了光彩,用力點頭:

  「是!」她遞過來一個包裹,

  「這是我準備的草藥和乾糧,我不會拖後腿的,萬一遇到突發情況,我還能幫大家處理傷口。」

  沈真接過包裹,入手沉甸甸的,打開一看,裡面分門別類放著一些止血草,還有幾包用油紙仔細包好的肉乾和麵餅。

  他看向陳兮,「你什麼時候準備的這些?」

  「昨晚。」陳兮小聲道,「我想著......萬一你們讓我跟來呢。」

  沈真微微點了點頭,將包裹重新系好。

  阿骨托這一路極不老實,幾次三番想溜。

  甚至故意引往流沙區或毒蠍巢穴,都被經驗豐富的胡老大識破。

  在挨了趙懷瑾幾記狠的後,阿骨托被打得鼻青臉腫,終於老實了些。

  「你要是再敢搗亂,就把你丟在這裡餵沙王蠍!」

  「各位大人饒命!小人再不敢了!」阿骨托知道自己跑不掉,哭喪著臉道:

  「小人就是個無足輕重的小角色,留著也是浪費糧食,求各位大人高抬貴手,放了我吧,我保證以後再也不跟狼巴圖部落打交道了。」

  沈真冷冷道:「表現好的話,或許可以考慮。

  但現在,你必須老老實實地帶我們去狼巴圖部落。」

  阿骨托立刻賭咒發誓一定好好帶路。

  他一邊走一邊嘟囔:

  「要是廢城祭壇的空間通道沒毀就好了,直接就能直達部落外圍,也不用這麼辛苦地趕路了。」

  沈真將此言記下,空間通道或許是個關鍵。

  西行的路遠比想像中艱難。

  赭紅色的沙丘連綿起伏,烈日炙烤著大地,空氣都變得扭曲。

  幸好眾人提前準備了駱駝,騎在駱駝背上,多少能節省些體力。

  胡老大經驗豐富,辨認星象和沙丘的走向,指引著方向。

  陳兮在起初兩天還覺得沒什麼,到第三天,就有些堅持不住了,被毒辣的太陽曬得頭暈眼花,嘴唇乾裂。


  「喝點水,省著點用。」沈真遞給她一個水囊,

  「沙漠裡最缺的就是水,不到萬不得已,不能浪費。」

  陳兮接過水囊,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甘甜的水滋潤了乾裂的喉嚨,讓她精神好了不少。

  阿骨托騎在駱駝上,嘴裡不停地抱怨著:

  「這鬼天氣,熱死了!早知道這麼辛苦,當初說什麼也不幫大祭司看守祭壇了。」

  他時不時看向沈真等人,眼神里還是帶著幾分不安分。

  趙懷瑾見狀,冷哼一聲:

  「再廢話,就把你扔下去自己走。」

  阿骨托立刻閉上嘴,不敢再多說一句。

  就連葉知秋都有些煩躁了,他搖著扇子,卻只覺得扇出來的都是熱風。

  畢竟,這些人在神都可都是養尊處優的主兒,哪裡受過這般酷熱與長途跋涉之苦。

  葉知秋忍不住打趣道:

  「這沙漠簡直就是個大火爐,再這麼下去,人都得被烤乾了。」

  沈真神色平靜道:「葉兄,少說幾句,保存體力。」

  接下來的兩天,眾人都是在枯燥而艱難的跋涉中度過。

  第五天正午,隊伍經過一片奇特造型的沙丘區域。

  阿骨托眼珠一轉,指著一處沙地道:

  「大人,那裡......里好像有水的痕跡,這附近可能有個小泉眼,要不要去看看?補充點水。」

  胡老大眯眼看了看,有些猶豫:「這地方不像有泉......」

  趙懷瑾已渴得煩躁,聞言道:「去看看!萬一有呢?」

  沈真尚未點頭,趙懷瑾已牽著駱駝朝那沙地走去。

  剛接近那片沙地,一隻體型碩大,像蚯蚓一樣的怪物從沙丘中猛然竄出,直撲趙懷瑾面門和駱駝!

  「是沙漠巨蚓!小心!」胡老大急吼。

  葉知秋反應最快,摺扇一揮,幾道銳風射出,將那條巨型蚯蚓凌空擊飛。

  趙懷瑾也怒喝一聲,劍光閃過,將之斬為兩段,看它還在跳動,又趁機補了兩劍,那沙漠巨蚓終於沒了動靜。

  駱駝受驚嘶鳴。

  再看阿骨托,他竟已趁機滾下駱駝,手腳並用,朝一處沙丘拼命爬去!

  沈真身形如電,瞬間掠過數十米,一腳踩在阿骨托背上,將他死死按在的沙地上。

  「好個奸猾之徒!」趙懷瑾氣得上前又要揍他。

  阿骨托慘叫:

  「饒命,小人再也不敢了!是那沙漠巨蚓伏在陰涼處,小人......小人只是想藉機......」

  沈真將他拎起,重新捆結實,聲音冰寒:

  「這是最後一次,下次,你就留在這裡和巨蚓作伴。」

  經此一遭,阿骨托徹底蔫了,再不敢耍花樣。

  但隊伍的氣氛也因此更加凝肅。

  傍晚,在一個背風沙丘紮營時,胡老大忽然發出一聲低呼:

  「沈大人,你們看!」

  他指著不遠處的沙地上,幾串凌亂的腳印蜿蜒而去,腳印邊緣還殘留著幾片暗褐色的痕跡。

  眾人順著痕跡摸過去,只見一片沙土被明顯翻動過,顏色更深。幾件破損的貨物箱半埋在沙中,箱體似被暴力破壞,露出內部的貨物和散落的木片。

  更令人心頭髮緊的是,沙地上有幾處深褐色的、早已乾涸滲透的痕跡,那是大量血跡。

  趙懷瑾蹲下,用劍鞘撥開一片碎木片,下面露出一角染血的粗布。

  「是商隊......遇襲了?」

  葉知秋蹲下仔細查看血跡和痕跡,

  「血跡量不小,但人或者說屍體不見了,貨物也被翻撿過,值錢的東西都沒了。」

  他捻起一點沾血的沙粒,放在鼻尖嗅了嗅,

  「血腥味早已散盡,但看這滲透的深度和範圍,恐怕不止一人受傷,而且......血跡走向雜亂,像是在掙扎或搏鬥中濺開的。」

  陳兮在發現了另一處碎木片,上面模糊可見寫著「三......」的字樣,很可能就是胡三刀的貨物標記。


  沈真面色凝重。

  阿骨托在一旁看著,臉色也有些發白,嘟囔道:

  「這......這附近不太平,偶爾有沙匪出沒......也不一定就是我們部落......」

  但他的話已無人相信,眾人回營地後,沈真沉聲道:

  「接下來的路必須更加小心。」

  不知不覺,又行了兩日。

  第七天午後,原本還算晴朗的天空突然暗了下來,遠天際線泛起昏黃。

  胡老大抬頭一看,臉色驟變,大喊道:

  「不好!是黑風沙塵暴!」

  眾人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西邊的天際,一股巨大的黑色沙浪正在快速逼近,遮天蔽日,讓人不寒而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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