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小弟,自求多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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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繼續。」

  丁嶋安的聲音平淡無波,像是一台沒有感情的機器人。

  夏禾咬著牙,額頭上的汗水已經把劉海徹底打濕了。她感覺自己的肺像是風箱一樣呼哧呼哧地響,雙腿更是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但她不敢停。

  因為一旦停下,那個看似平平無奇的拳頭,就會極其精準地停在她的鼻尖前一厘米處,帶起的勁風能把她的眼睫毛都吹亂。

  「太慢了。」

  「意圖太明顯。」

  「重心不穩。」

  「眼神不要亂飄。」

  丁嶋安一邊拆解著夏禾的招式,一邊用最簡短的語言指出她的問題。

  他並沒有使用什麼高深的手段,甚至連炁都用得很少。他就像是一個嚴厲的老師傅,拿著戒尺,一點一點地糾正著夏禾這個「野路子」身上的臭毛病。

  「觀!」

  丁嶋安低喝一聲,原本緩慢的動作突然加速。

  一記直拳,直取夏禾面門。

  這一拳沒有任何花哨,就是簡簡單單的直拳。但在夏禾的眼裡,這一拳卻像是充斥了整個天地,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想要用雙手去格擋。

  「別退!」

  言森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股子恨鐵不成鋼的味道:「丁哥這是在給你餵招!他在告訴你他要打哪!你看他的肩膀!看他的胯!」

  夏禾心頭一震。

  肩膀?胯?

  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她強迫自己克服恐懼,死死地盯著丁嶋安的身體。

  她看見了。

  在那個拳頭轟過來之前,丁嶋安的左肩微不可察地向後縮了一下,右胯向前送了一分。

  這就是......所謂的信號?

  夏禾腦中靈光一閃,身體快過大腦,原本想要後退的腳步硬生生地止住,反而向左前方邁出一步,身體側傾。

  「呼——」

  拳風擦著她的耳畔呼嘯而過。

  躲開了?!

  夏禾心中狂喜。

  然而下一秒,一隻大手輕輕地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反應不錯,但下盤散了。」

  丁嶋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緊接著,一股柔和但無法抗拒的力量傳來,夏禾只覺得天旋地轉,整個人直接被甩飛了出去。

  「噗通!」

  夏禾結結實實地摔在草坪上,摔了個狗吃屎。

  「哎呦......」

  夏禾揉著屁股,齜牙咧嘴地爬起來。雖然摔得不疼——丁嶋安用了巧勁,但這種被全方位碾壓的感覺,真的很讓人挫敗。

  「不錯。」

  丁嶋安並沒有嘲笑她,反而點了點頭:「剛才那一下,你『看』到了。雖然身體跟不上,但意識跟上了。這就是進步。」

  「可是......這也太難了吧?」夏禾苦著臉,不停的看向言森,企圖萌混過關,奈何,言森沒搭理她。

  在這種問題上,他從來都不會心軟。

  「這就是『觀』的意義。」

  丁嶋安走到石桌旁,拿起言森給他倒好的茶水,一飲而盡。

  「這世上沒有絕對無解的招式,只有反應不過來的人。」

  「普通人看招式,高手看意圖。」

  「當你能通過對方的一舉一動,甚至是一個呼吸的頻率,判斷出他下一步的動作時,你就立於不敗之地了。」

  丁嶋安放下茶杯,看著夏禾:「你的天賦很好,感知力遠超常人。這可能是因為你的神經一直處於緊繃的狀態。這種情況在平時是負擔,但在戰鬥中,這恰恰是天賦。」

  「把這種緊繃感,用在觀察對手上。」

  感知力?

  是啊,她從小就對他人的情緒變化極其敏感。別人看她的眼神哪怕有一絲不對,她都能立刻察覺。

  這種敏感,能不能用在戰鬥里?

  如果把對手當成是一個想要對自己圖謀不軌的男人,觀察他的每一個細微動作,預判他的每一個企圖......


  夏禾的眼睛突然亮了。

  這種事......她熟啊!

  「丁哥,我有點想法了,再來試試!」

  夏禾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擺出一個全新的架勢。

  這一次,她的眼神變了。

  不再是之前的迷茫和恐懼,而是帶上了一絲......審視。

  那種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正在向自己靠近的、滿腦子齷齪思想的男人。

  她在觀察。

  觀察他的眼神,觀察他的肌肉,觀察他的......欲望。

  雖然丁嶋安沒有那種欲望,但誰說「攻擊欲望」,不是欲望的一種呢!

  「有點意思。」

  丁嶋安敏銳地察覺到了夏禾氣場的變化。

  他嘴角微微上揚,身形一晃,再次攻了上來。

  這一次,他沒有再留手,速度比之前快了一成。

  「砰!砰!砰!」

  院子裡再次響起了拳腳碰撞的聲音。

  雖然夏禾依舊處於下風,依舊被打得狼狽不堪。

  但在場的幾人都發現,她挨揍的頻率......變低了。

  她開始嘗試著去接招,去化解,而不是一味地躲閃。

  「呦,可以啊......」

  徐四不知什麼時候也溜達了過來,手裡夾著煙,看著場中的打鬥,嘖嘖稱奇。

  「這才多長時間的功夫啊,就能跟老丁過上幾招了?這姐妹的悟性有點東西啊。」

  「那是。」

  言森得意地挑了挑眉:「也不看看是誰選中的人。」

  「不過......」徐四看了一眼言森,「木頭,你有沒有覺得,小夏現在的眼神......有點滲人?」

  言森定睛一看,嘴角抽搐了兩下。

  只見場中的夏禾,雙眼微眯,眼神里透著一股......醫學生解剖大體老師時的情緒。

  純粹的、不帶任何情慾的、單純只是為了了解人類的生理結構的——極致的觀察。

  「咳咳......」言森乾咳兩聲,「這叫專注,懂不懂?專注!」

  時間一晃,又是三天過去了。

  這三天時間裡,除了吃飯睡覺,其餘的時間夏禾基本上就是在挨揍中度過的。

  丁嶋安是個極其負責任的老師,負責任到簡直有點變態。

  他把自己變成了一個不知疲倦的人形節拍器,不斷地調整著攻擊的頻率和強度,始終讓夏禾處於一種「再努力一點點就能跟上,但只要一鬆懈就會被揍」的極限狀態。

  這種高壓訓練,對於體力和精神的雙重消耗是巨大的。

  夏禾好幾次都累得直接癱在地上,連手指頭都不想動一下。

  但每次,只要看到言森那張欠揍的笑臉,聽到那句「不行就算了吧,反正當花瓶也挺好」,她就會咬著牙,再一次站起來。

  不想當花瓶。

  不想當累贅。

  更不想......被這個傢伙看扁了!

  第四天黃昏。

  夕陽如血,將院子染成了一片金紅。

  夏禾大口喘著粗氣,汗水已經濕透了衣衫,頭髮凌亂地貼在臉上。她的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雖然丁嶋安留了力,但這幾天的摔打也不是鬧著玩的。

  「這就是你現在的極限了嗎?」

  丁嶋安站在她對面,依舊是那副氣定神閒的模樣。

  「如果只是這樣,那你還差得遠。」

  丁嶋安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失望:「你的『觀』,還是停留在表面。你看到了我的動作,但你沒有看到我的『勢』。」

  「勢?」夏禾咬著嘴唇,死死盯著丁嶋安。

  「對,勢。」

  丁嶋安抬起手,並未握拳,只是隨意地張開五指。

  「形未動,勢先至。」

  「你要看的,不僅僅是肌肉的收縮,更是那股想要擊倒你的意念!」


  話音未落,丁嶋安動了。

  這一次,他沒有用拳,也沒有用腿。

  他只是向前邁了一步。

  一步!

  「轟——」

  在夏禾的感知里,這一步邁出,就像是一座大山崩塌,朝著她狠狠地壓了過來。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她幾乎窒息。

  逃!

  必須逃!

  身體的本能在瘋狂尖叫。

  但就在那一瞬間,夏禾的腦海里突然閃過了之前言森對她說過的話。

  「修行如魚游沸釜......」

  「忍常人所不能忍......」

  這一瞬間,她在丁嶋安那如山崩般的氣勢中,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空隙。

  那是一個極其微小的、稍縱即逝的節點。

  那是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他在換氣!

  哪怕是丁嶋安這樣的高手,在發力的一瞬間,也需要一口氣來支撐。

  而這口氣轉換的瞬間,就是他唯一的破綻!

  「看到了!!!」

  夏禾的瞳孔猛地收縮成針尖大小。

  她沒有逃。

  也沒有躲。

  在言森讚許的眼神和徐四震驚的目光中,她竟然迎著那座「大山」,不退反進!

  她體內的炁在這一刻瘋狂運轉,但並沒有像以前那樣四散溢出,而是被她強行壓縮、凝聚在了右掌之上。

  粉色的炁流如同實質般纏繞在她的指尖。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

  夏禾的右掌,像是一條粉色的毒蛇,以一個極其刁鑽的角度,穿過了丁嶋安的防禦圈,精準地拍在了他的......胸口膻中穴上!

  雖然這一掌的力道對於有著護體遁光的丁嶋安來說,簡直微不足道。

  但......她打中了!

  丁嶋安的身形猛地一頓。

  他低頭,看著那個貼在自己胸口的小手,又看了看滿臉不可置信的夏禾。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後。

  丁嶋安笑了。

  「好!」

  丁嶋安大喝一聲,聲音中充滿了興奮,這種感覺可能只有教過學生的人才能體會到,把一個什麼都不懂的學生帶入門,是一件多麼有成就感的事情。

  「觀其形,破其勢!」

  「夏禾,你入門了!」

  夏禾愣愣地收回手,看著自己的掌心。

  剛才那種感覺......太奇妙了。

  就像是在一團亂麻中,精準地找到了那個線頭,然後輕輕一扯,整個世界都清晰了。

  「我......我打中你了?」夏禾喃喃自語。

  「打中了。」言森走過來,遞給她一瓶水,臉上的笑容比誰都燦爛,「雖然傷害性不高,但侮辱性極強。香香,牛逼啊!」

  「你剛才那一下,有點意思咯。」

  馮寶寶也在旁邊點頭。

  夏禾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那股從未有過的、被自己完全掌控的力量。

  一種前所未有的成就感,瞬間填滿了她的胸膛。

  她猛地轉過頭,看向言森。

  「言森!」

  「幹嘛?要擁抱慶祝嗎?雖然我很勉強,但也不是不能......」

  「我想吃肉!我要吃大肘子!我好餓!我渾身都疼死了!」

  言森:「......」

  「行行行,大肘子,大肘子。」

  言森無奈地搖了搖頭。

  「現在做是來不及了,我叫個送餐吧,還想吃別的嗎?」

  夕陽下,四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丁嶋安走在最後,看著前面打打鬧鬧的兩人,摸了摸胸口剛才被擊中的位置。

  雖然不疼。

  但弟妹這彪悍勁兒......以後不能家暴言森吧。

  小弟,為兄只能祝你自求多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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