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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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晨,廣州的天空還泛著一層魚肚白。

  「篤篤篤。」

  沉悶且富有節奏的敲門聲響起。

  此時的言森正做著在龍虎山作威作福的美夢,夢裡的老天師正端著洗腳水伺候他,他剛要把腳伸進去,就被這敲門聲給弄醒了。

  「誰啊......?」

  言森頂著一頭亂得像被雷劈過的雞窩頭,半眯著眼,腳下趿拉著人字拖,一邊撓著肚皮一邊極為不情願地拉開了門。

  門外,肖自在早已穿戴整齊。

  他換了一身乾淨的墨綠色運動服,鼻樑上的眼鏡擦得鋥亮,雙手背在身後,那張斯斯文文的臉上看不出絲毫倦意,反而透著剛做完早課的清爽與慈悲之相。

  要不是言森知道他是什麼人,恐怕他都會以為這只是個早起晨練的大學體育老師。

  「肖哥?起這麼早啊......」

  言森打了個大大的哈欠,眼角擠出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這天才剛亮,昨天晚上聊得那麼晚,你不需要多睡會的嗎?」

  「不是起早,我根本沒睡。」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目光越過言森的肩膀往屋裡掃了一眼,沒進去,只是站在走廊里淡淡地說道:「小言啊,修行之人,冬練三九夏練三伏。你這個年紀,正是打熬筋骨的時候,都不早起練功的嗎?」

  昨天那頓大排檔吃得賓主盡歡,言森秉承著「一隻羊是趕,兩隻羊也是放」的原則,直接把暫時無處可去的肖自在領回了這間廖忠安排的臨時宿舍。

  好在這是個三室一廳的老房子,住下三人綽綽有餘。

  「練功?練什麼功?」言森靠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一灘沒有骨頭的爛泥,「肖哥,你練的外家橫練和功夫講究勤勉。我這手段也不用,講究的是順應自然。自然告訴我,現在是睡覺時間。」

  肖自在嘴角微微抽動,顯然對這套歪理邪說免疫力不足。他指了指隔壁房間:「陳朵姑娘可是五點多就起來了,在陽台上吐納了一個小時,現在正在洗漱。」

  「嘖,這丫頭,我就說她怎麼長不高。」

  言森撇了撇嘴,不滿地嘟囔著,隨手從門口的柜子上摸出了瓶水,仰頭灌了一口,「小小年紀不睡覺,將來怎麼長高?怎麼長成前凸後翹、那種走在街上能讓回頭率爆表的性感大美女?」

  「嘩啦——」

  衛生間的水聲戛然而止。

  一顆濕漉漉的小腦袋從門縫裡探了出來,頭髮上還頂著一坨未沖洗乾淨的白色泡沫,像是個頂著雪堆的小雪人。

  陳朵眨巴著那雙綠瑩瑩的大眼睛,一臉認真且困惑地問道:「森哥,什麼後翹?」

  「噗——咳咳咳!」

  肖自在猛地咳嗽了兩聲,趕緊轉過身去,假裝在欣賞牆壁上那不知道之前哪一任房主家的孩子畫的塗鴉,肩膀微微聳動。

  言森也被水嗆了一口,老臉一紅,趕緊擺手。

  「沒啥沒啥!大人的學術用語你不懂,你洗你的,趕緊沖了,一會兒泡沫進眼睛裡辣得難受!」

  陳朵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縮回腦袋,衛生間裡再次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言森這才鬆了口氣,轉頭看向肖自在,一臉正色地強行挽尊。

  「肖哥,我這門功夫,真不興早起。保持身心愉悅,念頭通達,那才是我修行的無上大道啊。我管這個叫心學。」

  「......歪理。」

  肖自在搖了搖頭,雖然嘴上反駁,但眼底卻帶著笑意。

  這種充滿了無厘頭的早晨,對他而言,是從未有過的奢侈體驗。

  ......

  半小時後。

  陳朵坐在舊沙發上,言森手裡拿著吹風機,耐心地幫她吹著那一頭濕漉漉的長髮。

  熱風呼呼地吹過,洗髮水的檸檬香氣在狹窄的客廳里瀰漫開來。

  肖自在坐在對面的椅子上,手裡拿著一份今天的早報,看似在閱讀,實則餘光一直停留在那對「兄妹」身上。

  那個殺伐果斷、一言不合就敢跟自己動手的少年,此刻動作輕柔得像是在擦拭一件寶物,而那個身懷蠱毒、令人聞風喪膽的蠱身聖童,乖巧得像只剛洗完澡的小貓。


  這畫面,異常的和諧。

  「好了!吹乾了!」

  言森關掉吹風機,拍了拍陳朵的腦袋,順手在鏡子前照了照自己那張帥臉。

  「走了朵兒,帶肖哥應聘去!」

  三人出了門,言森熟練地在路邊攔了一輛紅色的計程車。

  車子一路疾馳,穿過早高峰的車流,直奔哪都通華南分公司總部。

  當那棟掛著「哪都通華南分撥中心」大牌子的灰色辦公樓映入眼帘時,整棟樓里並沒有往日的忙碌與喧囂,反而透著一股子被掏空了的疲憊感。

  門口的保安亭里,兩個保安正歪著頭打盹,眼底下的黑眼圈比大熊貓還重。

  走進大廳,更是死氣沉沉。

  平日裡手腳麻利的快遞小哥們,一個個像是被吸乾了精氣神的鹹魚,有的趴在分揀帶上補覺,有的手裡拿著紅牛在發呆,連空氣中都瀰漫著一股濃濃的咖啡味和風油精味。

  這陣子不知道為什麼,什麼全性啊,邪修啊,各種牛鬼蛇神全都冒頭,為了應付他們幾乎抽調了華南大區八成以上的機動力量。

  這幫人已經連著加班半個月了,是真累慘了。

  「來了?」

  前台的小姑娘強撐著眼皮,看到言森後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廖頭兒在辦公室呢,剛才還在發火,說是昨晚的行動報告寫得像狗屎......你自求多福吧。」

  「得嘞,謝了姐姐,回頭請你喝奶茶。」

  言森笑嘻嘻地揮揮手,領著身後倆人直奔電梯。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目光掃過那些橫七豎八躺在休息區的員工,眼中閃過一絲若有所思:「這就是......公司的氛圍?」

  「咋樣?接地氣吧?」言森挑眉,「在這兒啊,大家都是打工人,為了碎銀幾兩累得跟狗一樣。肖哥,別說弟弟沒告訴你,以後這多半就是是你的生活了。」

  肖自在沒說話,只是嘴角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他求之不得啊。

  ......

  「咚咚咚。」

  廖忠辦公室門外。

  言森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門,也沒等裡面回應,直接推門而入。

  「廖叔!我把昨晚那位『無名大俠』給你帶過來了!」

  言森大嗓門一喊,側身讓開,露出了身後的肖自在和陳朵。

  辦公桌後,廖忠正趴在一堆文件里,頭髮亂得像個鳥窩,滿臉胡茬,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正死死盯著手裡的一份報告,嘴裡還在罵罵咧咧。

  「這幫兔崽子,寫的什麼破玩意兒......嗯?」

  聽到聲音,廖忠抬起頭,那張滿是橫肉的臉上原本寫滿了「別惹我,我想殺人」的暴躁。

  但當他的目光觸及到那個跟在最後面、正有些心疼地看著他的小姑娘時——

  一瞬間,臉上的暴躁、疲憊、兇狠統統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溫柔和驚喜。

  「哎呦!朵兒啊!你怎麼來了?」

  廖忠「噌」地一下從椅子上彈了起來,那動作敏捷得完全不像是個熬了一宿的中年人。

  他幾步繞過辦公桌,完全無視了前面的言森和那個一看就不好惹的眼鏡男,直奔陳朵而去。

  「怎麼起這麼早?昨晚睡得那麼晚,怎麼不多睡會兒?是不是這小子吵醒你了?」廖忠蹲下身,幫陳朵理了理稍微有點亂的衣領,語氣那個柔啊,聽得言森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我想廖爸了嘛。」

  陳朵搖搖頭,很自然地伸出手,替廖忠拍了拍肩膀上落下的菸灰,然後繞過他,走到辦公桌前,開始熟練地幫他整理那些亂七八糟的文件和菸蒂。

  「您又抽這麼多煙......嗓子會不舒服的。」

  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直接給廖忠哄得找不到北了。

  在整個華南異人圈子跺跺腳都要震三震的大區負責人,這會兒跟個傻子似的,站在那兒嘿嘿直樂,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去了。

  「嘿嘿......好,好,不抽了,爸聽你的。」

  言森在旁邊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咳嗽了一聲。

  「咳咳!廖叔!收收味兒!還有人呢!我這好不容易才把人給你請來了,你就這麼冷落人家?」

  廖忠這才如夢初醒,猛地一拍腦門。

  「啊!哎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他轉過身,臉上的笑容雖然收斂了幾分,但也算是熱情洋溢。他搓了搓手,大步走到肖自在面前,伸出那隻粗糙的大手。

  「看我這腦袋,加班加傻了,怠慢了高人啊!昨晚多虧了兄弟出手相助,我是廖忠,哪都通華南這塊兒的負責人,幸會幸會!」

  肖自在看著這隻伸過來的大手,稍微愣了一下。

  這就是「華南腎虛真君」?

  看著雖然粗魯,但性格上的豪爽勁兒倒是做不得假。

  肖自在伸出手,與廖忠握了握。

  「廖先生,你好。」

  肖自在禮貌地擠出了一個微笑,雖然看起來稍微有點僵硬。

  「我只是一個求職者,不是什麼高人,不用這麼客氣。」

  「求職?」

  廖忠一愣,下意識地看向言森,眼神裡帶著詢問:什麼情況?你小子怎麼沒告訴我?

  言森沖他擠眉弄眼,示意他自己看著辦。

  「對,昨天小言讓我跟你直來直去,所以我就直說了。」

  肖自在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目光變得異常認真,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渴望。

  「我想干臨時工。」

  這五個字一出,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廖忠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那雙閱人無數的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打量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斯斯文文的男人。

  作為大區負責人,他太清楚「臨時工」意味著什麼了。

  那不僅僅是簡單的一個用來背鍋的職位,更是一把雙刃劍。

  用得好是利器。

  用不好,就是傷人傷己的兇器。

  而眼前這個男人......

  雖然他極力收斂,但廖忠還是能從他身上嗅到那股熟悉的味道。

  ......洗不掉的血腥味。

  「你想干臨時工?」

  廖忠的聲音低沉了下來,不再是剛才那副老好人的模樣,反而透出一股子壓迫感。

  「兄弟,這活兒可不好干。髒,累,還沒名分。而且......容易送命。」

  「我知道。」

  肖自在點了點頭,語氣平靜得可怕。

  「我這人,沒什麼別的愛好。就喜歡......『殺』。如果公司能給我提供這樣的機會,並且幫我處理一些不必要的麻煩......我想,我會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殺?

  廖忠的眉毛挑了挑。

  這話里的含義,可就深了去了。

  殺什麼?殺誰?

  他轉頭看向言森。

  言森正靠在沙發上,手裡剝著個橘子,感受到廖忠的目光,他抬起頭,咧嘴一笑,把一瓣橘子扔進嘴裡。

  「廖叔,別看我,人我是給你帶到了。肖哥的本事,我昨天可是親身體驗過的。除了『稍微』有點特殊的小癖好之外,業務能力那是沒得說。頂配中的頂配。」

  言森特意在「特殊」兩個字上加了重音。

  廖忠是什麼人?人精里的人精。

  他瞬間就聽懂了言森的潛台詞——這人有點特殊,但能用,而且很好用。

  「哈哈,原來是這樣啊!」

  廖忠突然大笑一聲,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撿到寶的興奮。

  「我這邊正好缺人手!說來也巧,上一個臨時工前陣子剛剛病退,位置一直空著。這陣子因為沒人幹活,我都不得不讓朵兒這丫頭頂上去,看得我心疼得很。」

  廖忠一邊說著,一邊走到肖自在身邊,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那眼神就像是在看自己的親兄弟。

  「既然你是小言推薦來的,那人品我也就不過問了!不過嘛......咱們這行畢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活兒,光有嘴說可不行。」


  廖忠指了指門外,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咱......試試身手?咱們這地下二層有一個專門的訓練場,設備齊全,還抗造。你露兩手給我看看?要是行的話,我就直接請示上面,你最快明天就能來上班!五險一金按照最高標準給你交!」

  一邊說著,廖忠一邊在肖自在看不見的角度,衝著言森瘋狂擠眉弄眼,然後比了個大拇指。

  那意思是:好小子!這種狠人你都能給我忽悠來?這回要是成了,你可太牛逼了!

  言森回以一個「淡定」的眼神,繼續吃橘子。

  「我已經迫不及待了。」

  肖自在嘴角勾起,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裡,終於露出了一絲屬於捕食者的光芒。

  那一刻,紅色的微光在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那還說啥了,走!」

  廖忠大手一揮,率先向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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