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堂下何人,狀告本官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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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津濱海國際機場,T2航站樓。

  言森隨著擁擠的人流湧出閘口,還沒來得及感受津門那特有的濕熱季風,兜里的諾基亞就像是催命符一樣震了起來。

  「喂,老爹。啊,對,剛落地,腳後跟還沒站穩呢。」

  言森把帆布包往肩膀上提了提,一邊避開幾個拉著行李箱狂奔的商務人士,一邊對著電話那頭漫不經心地說道:「彩虹花園是吧?行,不用您操心了。對了,我媽呢?讓我媽接電話,我這還有正經事要匯報呢。」

  「擦!你個小兔崽子!」電話那頭,言闕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聽著那背景音里還有麻將碰撞的嘩啦聲,顯然是在某個牌局上,「用完就扔啊?剛才問我要咱家房子地址的時候叫爹叫得親,現在問完了就找你媽?告訴你,那房子老子已經租出去了!你愛睡橋洞睡橋洞,愛睡大馬路睡大馬路!」

  「啪!」

  「哎呦臥......臥滴乖乖!這誰家女娃這麼俊俏呀!快快快,二筒碰一個!」

  言闕罵罵咧咧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傳來的一聲脆響後戛然而止,原本那即將脫口而出的髒話瞬間變成了帶著陝北口音的諂媚讚美。

  得,不用想,肯定是自己老媽駕到了。

  「兒子,別聽你爸在那胡咧咧,他就是剛才點炮輸急眼了。」諸葛凝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透著一股子讓言森心裡暖洋洋的溫柔勁兒,「剛才你爹罵你的氣媽幫你出了。你在天津放心玩,房子鑰匙在物業那。聽說你交了幾個不錯的朋友?那正好,天津衛好吃的多,別摳摳搜搜的,媽剛給你卡里轉了五十萬,咱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跟人家交往也硬氣,記得拿錢請人家吃點好的。但得記住啊,跟公司那幫人打交道可要留個心眼,別讓人把你賣了還幫人數錢......」

  「知道了媽,您就放心吧,只有我賣別人的份,等得空了,我帶他們回家玩幾天。」言森笑著應承,那種在長白山巔與鬼子博弈後的疲憊,在這絮絮叨叨的家常話里消散了大半。

  母子倆又聊了一會兒才掛斷電話,

  言森把手機揣進兜里,抬眼一掃。

  接機口的人群熙熙攘攘,舉著各種牌子的人擠作一團。

  但在言森的眼裡,這來來往往的芸芸眾生就像是黑白默片裡的背景板,唯獨那個靠在欄杆邊上、一臉吊兒郎當模樣的白毛青年,亮得像個一百瓦的大燈泡。

  「木頭!這兒!」

  徐四隔著老遠就看見了言森。

  實在是因為這小子太扎眼了。

  在一群西裝革履或者休閒打扮的旅客中間,言森穿著一身黑色的海青短褂,袖口挽得老高,腳踩千層底布鞋,肩膀上還斜挎著那個洗得發白的帆布包。

  那一頭亂糟糟的長髮隨意在腦後挽了個揪,看著不像是來坐飛機的,倒像是剛從那個深山老林里雲遊回來的小道士。

  偏偏這貨還沒個正形,走起路來晃晃悠悠,下巴微抬,那股子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慵懶和傲氣,讓他看起來拽得跟二五八萬似的。

  「來了。」言森笑著揮了揮手。

  來接他的,除了徐四,還有一個蹲在柱子旁邊、正專心致志地盯著手裡一張GG傳單看的邋遢姑娘。

  馮寶寶似乎感應到了什麼,抬起頭,那雙清澈明亮的大眼睛在看到言森後微不可察的亮了一下,然後抬起手,默默地比了個「V」字手勢。

  言森心裡一樂,快步朝兩人走去。

  就在他剛轉過一個彎,準備穿過人群匯合的時候。

  「砰!」

  左肩膀突然一沉,像是被人故意狠狠撞了一下。

  言森下盤那是何等穩固,連晃都沒晃,反倒是那個撞他的人,「哎呦」一聲,誇張地向後跌了幾步。

  言森停下腳步,側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高也就一米六出頭,卻橫向發展得厲害的矮胖子正捂著肩膀,一臉痛苦地齜牙咧嘴。這人長得極有特色,腦袋是個倒三角,脖子短得幾乎看不見,活像個成了精的水缸。

  還沒等言森開口,那矮胖子先炸了廟。

  「哎哎哎!走路沒長眼似嘛?!」

  矮胖子一開口就是地道的天津味兒,那股子又沖又橫的勁兒瞬間吸引了周圍人的目光,「嗦你吶!那小牛鼻砸!撞了銀就想跑似嘛?也不上外頭打聽打聽切,爺爺似誰?!」


  隨著矮胖子的叫嚷,人群里立刻又鑽出來兩個同夥。

  一個留著寸頭,耳朵上掛著一對碩大的金屬耳圈,走起路來叮噹亂響;另一個梳著油光鋥亮的大背頭,脖子上掛著條手指粗的大金鍊子,看著跟暴發戶似的。

  這三人往那一站,簡直就是「歪瓜裂棗」四個字的具象化。

  寸頭劉放一步竄到言森面前,雙臂張開,攔住了去路,那對大耳圈晃得言森眼暈:「小bk的,裝嘛傻?蘇蘇跟你嗦話你沒聽見吶?瞧瞧給我哥哥撞的,這要是撞壞了你賠得起嗎?」

  旁邊的背頭關齡兒更是戲精附體,一把扶住那個叫張才的矮胖子,扯著嗓子就開始對著周圍的路人嚷嚷:「打銀啦!打銀啦!外地來的小牛鼻子打完銀就要跑啦!還有沒有王法啦!」

  這邊的動靜鬧得太大,周圍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

  津門人愛看熱鬧那是出了名的,但這熱鬧看歸看,心裡頭都有桿秤。

  人群里,一個拎著菜籃子的大爺推了推老花鏡,看清了那三人的長相後,忍不住跟旁邊的人科普道:「嗨,這事兒您甭管,這仨似慣犯了。海河邊一堆長起來的髮小兒,那長得像個小地缸賽的,叫張才,從小就這德行,偷雞摸狗不干正事,給他爸爸都氣蒙了。」

  張才耳朵尖,一聽這話,立馬就不幹了。他也不捂肩膀了,扭頭衝著那大爺嚷嚷:「誰尼瑪舌頭那麼長吶?我介都受傷啦沒瞧見嘛!介膀子都快掉了知道嗎?再嗦那些沒有用的,我讓你見識見識嘛叫臭流氓你信麼?」

  「噗嗤。」

  言森實在是沒忍住,笑出了聲。

  這三個貨體內都有炁感,而且不弱,是實打實的圈裡人。

  堂堂異人,擁有遠超常人的力量,居然會跑到在機場門口組團碰瓷?

  這畫風怎麼看怎麼違和。而且這仨人一開口就是一段群口相聲,配合那滑稽的長相,實在是讓人恨不起來,只覺得荒誕。

  「笑?你還笑?!」

  張才見言森非但不怕,反而樂了,頓時覺得受到了侮辱。他把袖子一擼,惡狠狠地說道:「小子,今兒個介事兒沒完!我介胳膊掉環兒了知道麼寶貝兒?少兩千塊錢,我就找警察蘇蘇來評評理!」

  「警察叔叔?」

  一個懶洋洋的聲音從言森身後傳來。

  徐四耳朵上別著煙,雙手插兜,帶著馮寶寶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瞥了一眼這三個活寶,眼神里滿是戲謔:「那你們想咋辦?說說我聽聽。」

  徐四一邊說著,一邊衝著言森瘋狂眨眼,調侃的意味十足。

  張才一看對方來了幫手,不僅沒慫,反而更來勁了。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徐四,見對方也是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兒,以為是同道中人,便獅子大開口道:「咋辦?私了!拿兩千塊錢給蘇蘇買點兒營養品,介事兒就算翻篇!不然......哼哼!」

  「兩千?你這肉是金子做的?」徐四樂了。

  他也不廢話,慢條斯理地從上衣內兜里掏出一個藍邊白底的工作證,掛在脖子上,工作證上的「哪都通快遞公司」幾個大字和鋼印清晰可見。

  徐四挺了挺胸膛,臉上露出一副包青天在世的威嚴表情,沉聲道:「堂下何人,為何要狀告本官吶?」

  「哪......哪都通?!」

  張才那雙綠豆眼瞬間瞪得溜圓,剛才那股子囂張跋扈的勁兒就像是被扎破的氣球,瞬間癟了下去。

  如果是普通人,可能還真不知道這哪都通是個什麼玩意兒,頂多以為是個送快遞的。

  但對於混跡在異人圈的張才三人來說,這三個字比他爸爸說話都管用!

  「哥哥......我滴哥哥哎......」

  張才的腿肚子開始轉筋,臉上的汗順著那倒三角的下巴嘩嘩往下淌。他一把甩開扶著他的關齡兒,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諂媚笑容,點頭哈腰地說道:「誤會!介都似誤會!您這位朋友遠道而來,別因為我們壞了您雅興!您揍當沒瞧見我們哥兒仨成麼哥哥?我們錯了!真的錯了!」

  旁邊的劉放和關齡兒也是嚇得不輕。

  這也不能怪他們,誰能想到這個看著邋邋遢遢的小子,居然跟哪都通有關係?

  「您別介啊,您不是我爺爺嗎,您是大爺爺,那這兩位是二爺爺和三爺爺吧?」徐四指了指證件,似笑非笑。


  「不不不!您才似爺爺,您似青天!我們仨就似臭流氓!我們似臭狗屎呀!」張才一邊說著,一邊狠狠抽了自己一個嘴巴子,「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這就滾!」

  說完,三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轉身,擠開人群撒丫子就跑。那速度,那身法,比剛才碰瓷的時候利索多了,嗖嗖幾下就鑽進人堆里沒影了。

  言森看著那三個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徐四胸前晃蕩的證件,忍不住調侃道:「四哥,這齣是為啥啊?給我個下馬威麼?這歡迎儀式可太特別了。」

  「少貧嘴。」徐四把證件塞回衣服里,順手按住了正準備從兜里掏鏟子去追人的馮寶寶,「別嘰嘰歪歪的了,趕緊走。我們家老爺子聽說你要來,親自下廚做了頓好的。你要是去晚了,老爺子該不高興了,他不高興,哥哥我就得跟著倒霉了。」

  「老爺子親自下廚?」言森眉毛一挑,心裡有了計較。

  徐翔那是誰?華北大區的負責人,異人界的老前輩。能讓他親自下廚招待,這面子給得可是夠足的,同時也說明,接下來要談的事兒,恐怕小不了。

  「得嘞,那咱趕緊走著吧。」言森緊了緊背包帶子,「正好我也餓了,嘗嘗徐爺的手藝。」

  倆人說說笑笑地拉著馮寶寶離開了機場大廳。

  只留下一群看熱鬧的路人面面相覷,還在回味剛才那出鬧劇。

  「哎,我說。」拎著行李箱的大爺有些納悶地撓了撓頭,「那仨小淘氣兒,平時橫得跟螃蟹賽的,怎麼今兒個一看見那個送快遞的證件就嚇跑了?介哪都通......是正經單位麼?」

  旁邊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小伙子想了想,一臉深沉地說道:「應該是吧。我半夜值班的時候,總看見他們那車滿城轉悠,有時候還往荒郊野地里開。估計......這送的都不是一般的快件,怪累挺的。」

  大爺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也是,現在的年輕人啊,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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