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決斷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半小時後。

  徐翔靠在寬大的老闆椅上,那個裝著極品普洱的茶杯已經見了底,只剩下幾片茶葉孤零零地貼在杯壁上。他揉了揉發脹的眉心,聲音里透著一股子疲憊。

  「就是這麼回事。」

  徐翔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目光掃過面前的兩個兒子,「所以我才會加入公司,並一手推動了『臨時工』制度的實施。在這個制度的庇護下,阿無才能以一個合法的身份存在於異人界。」

  「這幾十年來,知道阿無底細的,整個公司除了我和趙方旭趙總之外,再無他人。」徐翔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畢竟,長生久視容顏不改的誘惑力實在太大了......連始皇帝都不能免俗,更何況那些手握權柄的普通人和異人了。」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徐三依舊保持著那個標準的跪姿,膝蓋下的地板磚似乎都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鏡片後的雙眼瞳孔有些渙散,顯然是因為剛才徐翔所說的信息量太過龐大,直接把他大腦給干燒了。

  反觀徐四,這貨的狀態就鬆弛得有些過分。

  早在徐翔講到一半的時候,這小子就不知道從哪順手抄了個摺疊小馬扎,大咧咧地坐在了徐三旁邊。

  此時的他正摸著下巴上剛冒出來的胡茬,眼神里更多的是成功驗證了自己的猜測後的興奮。

  要說震驚,其實也是有的,只不過徐四震驚的是馮寶寶已經活了這麼久了,居然還能保持著這麼憨憨的性格這件事。

  不過既然是這種情況的話,那以前制定的一些如何處理關於寶寶的事情上的計劃就顯得太保守了。

  寶寶已經不僅僅只是一個需要照顧的『弱者』了,現在的她更像是一顆只要她想,就可以輕而易舉的再次掀起一場甲申之亂的『核彈』。

  「得嘞,老爺子,故事聽完了,我也算是心裡有底了。」

  徐四從兜里掏出煙盒,剛想點上一根,被徐翔一個眼神瞪了回去,只能訕訕地把煙夾在耳朵上。

  他收起了平日裡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臉色變得異常嚴肅:「老爹,事情我們哥倆都心裡有數了。您也了解我,我這人平時雖然渾,但在這種要命的事兒上,我就是在渾也不會拿這事兒開玩笑。」

  徐四頓了頓,眼神變得銳利起來,直接切入正題:「現在有一個必須要解決的問題——言森那邊,怎麼辦?」

  提到這個名字,徐翔敲擊桌面的手指微微一頓。

  「言森這小子,這次任務中他在長白山的表現我也已經跟您匯報過了。」徐四掰著手指頭分析道,「手段邪門,心思深沉,而且最關鍵的是,這次任務,咱們是沾了人家的光。要是沒有那小子,別說順順噹噹地完成任務,想在老仙那得到寶寶身世的線索肯定是不可能了」

  徐四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徐翔:「這份人情咱們欠下了,賴不掉。但問題是,以後在關於寶寶的事情上,咱們要把這個人放在什麼位置?」

  「是當成潛在的盟友拉攏?還是當成個好用的工具人,用完即棄?」徐四的聲音壓低了幾分,「老爺子,您得給個準話。」

  說實話,現在徐四自己都有點拿不準主意,憑藉著這次任務中的接觸判斷,言森這人,是個好人,不僅手段高明,而且腦子夠用,知分寸會變通,是個交朋友的好人選。

  可誰知道以後什麼樣?

  雖然他們眼下保持著良好的關係,但保不齊他知道了寶寶的事情之後就對寶寶不老的奧秘感興趣了呢?

  到時候咋辦?怎麼收場?

  「放在什麼位置?這還用問嗎?!」

  還沒等徐翔開口,一直跪著的徐三突然炸了毛。

  他皺起眉頭,瞪著徐四,語氣里有些不滿:「徐老四!你腦子是不是讓驢踢了?這個姓言的小子要真是你電話里說的那樣,你還能放心讓寶寶跟他接觸?當然是敬而遠之了!」

  「去你大爺的!」

  徐四翻了個白眼,一臉看智障的表情看著自家親哥:「徐老三啊徐老三,我發現你說話怎麼跟放屁一樣呢?不僅聲大,還特麼挺臭。」

  「你!」徐三氣結。

  「你什麼你?」徐四毫不客氣地打斷他,「大家前腳剛你好我好地愉快完成了任務,還約了半個月後天津見,回頭你就翻臉不認人?」


  徐四越說越來氣,他站起身,一腳踢開屁股底下的小馬扎,模仿著徐三那一板一眼的語氣:「哎呀,言森同志,雖然你幫了大忙,但我們要跟你絕交啦。」

  「人性這塊咱先放一邊不談,你覺得這麼做合理嗎?邏輯通嗎?你要是言森,本來跟咱們相處得好好的,突然發現咱們開始疏遠他,防備他......你又會怎麼想?」

  他冷笑一聲,又開始模仿起言森那種懶洋洋的語氣:「喲,這徐家人是不是心裡有鬼啊?是不是藏著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啊?特麼本來人家可能還沒往這方面想,你這一弄,不是逼著人家調查你嗎?」

  「這就叫此地無銀三百兩!懂不懂啊你個棒槌!」

  徐三被懟得啞口無言,臉漲成了豬肝色。他沉默了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我也沒說要一下子就翻臉。慢慢減少讓他跟寶寶接觸的頻率,冷處理總行了吧?」

  「冷處理個屁。」徐四斜以此眼,嗤笑一聲,「那小子精得跟猴似的,你這邊剛一冷,他那邊就能聞出味兒來。到時候反而弄巧成拙。」

  徐四不再理會這個榆木腦袋的哥哥,轉頭看向徐翔,等待著老爺子的決斷。

  徐翔沒有立刻表態。

  他看著兩個爭吵不休的兒子,眼神深邃。徐三的擔憂不無道理,徐四的顧慮也很現實。這就是一個兩難的抉擇。

  突然,徐翔的目光落在了角落裡的沙發上。

  馮寶寶正盤腿坐在那裡,手裡捧著還沒喝完的AD鈣奶,吸管被咬得扁扁的。她好像並沒有在聽父子三人的談話,眼神放空,似乎與空氣融為了一體。

  「阿無。」

  徐翔突然開口,聲音溫和得不像話,「你是怎麼想的?」

  馮寶寶回過神,咬著吸管,『機智』的大眼睛眨了眨。

  「我?」馮寶寶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對,就是你。」徐翔點了點頭,「對於那個言森,你覺得他是個什麼樣的人?如果讓你繼續跟他接觸,你願意嗎?」

  徐三和徐四同時也看向了馮寶寶。

  在他們看來,寶寶雖然平時瓜兮兮的,但在看人這方面的直覺,可不是一般的准。

  馮寶寶鬆開吸管,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覺得,只要告訴木頭,他就會幫我嘞。」

  「幫?」徐三一愣。

  「嗯。」馮寶寶點了點頭,眉頭微微皺起,兩隻手攥成拳頭,頂在太陽穴上轉啊轉,似乎在努力搜刮著腦子裡那貧瘠的詞彙庫,想要找出一個準確的形容詞。

  「我不曉得為啥子......」馮寶寶歪著頭,眼神里透著一股子純粹的困惑,「我第一眼見到他滴時候,我就覺得好熟悉哦。不是那種見過面嘞熟悉,是......是他身上嘞炁。」

  「炁?」徐翔眼神一凝。

  「嗯,他嘞炁......讓我覺得好巴適,好安逸。」馮寶寶認真地比劃著名,「暖烘烘嘞,就像......就像我以前在哪兒見過一樣。我不曉得啷個說,反正我覺得,他不會害我。」

  徐四挑了挑眉。

  這番話,他在長白山那個夜晚,言森用「萬象共眸」給他們開眼的時候,就聽寶寶提過一嘴。當時他以為是寶寶的錯覺,或者是言森那種特殊功法帶來的效果。

  但現在看來......這一手也沒那麼簡單。

  徐翔和徐三卻有些意外。

  特別是徐翔。他從九歲時起就認識了阿無,可以說接觸了大半輩子。

  他太了解馮寶寶了。

  母親曾經說過不止一次,阿無天性涼薄的讓她害怕,當時自己還不懂,可在長大之後,他對於母親的觀點也是有一部分認可的。

  阿無這個人啊,與其說她天性涼薄,不如說她在「道」之一途上走得太遠,遠到了返璞歸真的地步。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在阿無的眼裡,人也好,動物也好,花草樹木也罷,本質上都是一樣的,沒有區別。

  她不是沒有感情,她只是......太純粹了。純粹到無法理解常人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思。

  宛如天真的稚童,赤誠但並不熱烈。

  能讓這樣一個擁有赤子之心的人感到「信任」和「安逸」......


  良久,徐翔眼中閃過一絲決斷。

  「既然這樣,那就先接觸看看吧。」

  他拍板定音,「你們不是約好了半個月之後天津見面嗎?到時候我也去。我倒真希望......在這件事上,這小子是個靠譜的。」

  他看著還在苦思冥想、試圖跟自己的大腦和解的馮寶寶,嘴角露出了一絲慈祥的笑意。

  阿無啊阿無,或許你的這個直覺,真的能幫你找回過去呢。

  「得嘞!」徐四打了個響指,一臉的輕鬆,「我就說嘛,還得是老爺子英明!不像某些人,就知道瞎操心。」

  說著,他斜眼瞥了一下還跪在地上的徐三,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欠揍的壞笑,那眼神分明在說:傻了吧?挨罵了吧?還得是你四爺吧?

  徐三看著徐四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額頭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從小到大,他這個當哥哥的就沒少被這個混蛋弟弟坑。今天這口氣,要是咽下去了,他徐三以後還怎麼在華北大區混?

  「徐四......」徐三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寒光。

  一股無形的念動力瞬間發動。

  「嗖——!」

  徐四屁股底下那個剛被他踢開的小馬扎,像是長了眼睛一樣,猛地飛了起來,帶著風聲直奔徐四的後腦勺而去。

  「哎喲臥槽!」

  徐四正得意呢,冷不丁後腦勺挨了一下狠的,疼得他慘叫一聲,捂著腦袋就開始演戲:「徐老三!你真下死手啊!腦震盪了!我要腦震盪了!爹!你看他!」

  徐四一邊哀嚎著,一邊身子搖搖晃晃,像是喝醉了酒一樣,腳下卻極其靈活地往旁邊挪了兩步。

  徐三冷哼一聲,剛想站起來查看一下是不是真打壞了。

  就在這時,徐四那隻捂著腦袋的手突然放了下來,臉上哪還有半點痛苦的表情,全是奸計得逞的壞笑。

  他單手虛抓,人磁發動!

  「給爺過來!」

  「嗡——!」

  放在徐三身後的那個鐵皮垃圾桶,在磁力的牽引下,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呼嘯著飛了過來。

  徐三剛站直身子,還沒反應過來。

  「咣當——!!!」

  一聲巨響。

  那個裝滿了廢紙團和茶葉渣的垃圾桶,不偏不倚,精準無比地扣在了徐三的腦袋上,一直扣到了肩膀。

  世界安靜了。

  徐三保持著站立的姿勢,頭上頂著個垃圾桶,像個充滿後現代藝術風格的雕塑。

  幾片茶葉渣順著垃圾桶的邊緣緩緩滑落,掉在他那身一塵不染的西裝上。

  「哈哈哈哈哈哈!」徐四指著徐三,笑得眼淚都飆出來了,整個人在沙發上打滾,「徐老三!這造型別致啊!今年的公司年會你就表演這個吧!絕對受歡迎!」

  「徐——四——!!!」

  垃圾桶里傳來了徐三沉悶且充滿殺氣的怒吼。

  緊接著,那個鐵皮桶瞬間被念動力擠壓變形,像一張廢紙一樣被揉成了一團,狠狠地砸向徐四。

  「我他媽殺了你!!!」

  眼看辦公室就要變成全武行現場。

  一直坐在老闆椅上看戲的徐翔,終於忍無可忍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

  「夠了!!!」

  徐翔怒吼一聲,指著門口,氣得鬍子都在抖:「都多大的人了!還跟三歲小孩似的!像什麼話!都給我滾出去!滾!!!」

  徐四見勢不妙,腳底抹油溜得飛快。

  「得嘞!爹您消消氣!我們這就滾!這就滾!」

  徐三頂著一頭茶葉渣,一臉悲憤地看著自家老爹,又看了看已經跑沒影的弟弟,最終只能咬牙切齒地鞠了一躬,轉身追了出去。

  「徐四!你給我站住!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走廊里,傳來了兄弟倆打鬧的聲音,漸行漸遠。

  徐翔聽著門外的動靜,原本憤怒的臉上,慢慢浮現出一絲無奈卻又溫情的笑意。

  馮寶寶坐在沙發上,吸溜著最後一點AD鈣奶,看著這一幕,眨了眨眼,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