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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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著柳坤生那一聲尖嘯,原本昏黃死寂的林子裡,驟然捲起一股腥風。

  鄧有福——或者說此刻的柳坤生,那雙血紅的豎瞳死死鎖定了源義經腳下那團被拉得細長的影子。

  他猛地張開大嘴,下顎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聲,一股濃郁的黑炁如同一條巨蟒,帶著令人不適的腥臭味,狠狠地扎進了源義經的影子當中。

  「出來!」

  柳坤生暴喝一聲,脖頸處青筋暴起,猛地向後一拽。

  「吔——!!!」

  一聲悽厲至極、難聽的無法形容的慘叫從影子裡傳出。

  緊接著,一個畸形、醜陋到了極點的生物,被那股黑炁硬生生從源義經的影子裡「拽」了出來。

  那玩意兒看著像狼,但前腿短得可憐,幾乎萎縮在胸前,後腿卻粗壯得不成比例。

  它渾身長滿了癩痢般的雜毛,一雙倒三角眼裡滿是驚恐與狡詐,正是傳說中狼狽為奸的那個「狽」。

  這東西平日裡趴在狼身上作威作福,靠著腦子算計人,如今離了宿主,就像是被剝了殼的王八,狼狽地摔在滿是腐葉的地上,滾了好幾圈才停下。

  「哎呦!哎呦!大爺!柳大爺!胡大爺!」

  狽老蔫顧不上身上的劇痛,兩隻萎縮的前爪合攏,像人一樣連連作揖,腦袋磕在地上砰砰作響,聲音尖細刺耳:「小的錯了!小的也是一時豬油蒙了心!看在咱們同為長白山一脈修行的份上,饒了小的這一回吧!小的願意給各位大爺當牛做馬......」

  它嘴上求饒得歡實,那雙賊眼卻滴溜溜亂轉,後腿悄悄蹬地,一股土黃色的妖氣在屁股後面醞釀,顯然是準備放個屁借著土遁開溜。

  「當牛做馬?」

  旁邊一直看戲的胡天彪冷笑一聲,他借著高廉的身體,慢條斯理地解開了袖口的扣子,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塊案板上的肉。

  「你個狗攬子,把這長白山的龍脈禍害成這樣,差點斷了咱們東北所有仙家的根基,現在想起來攀親戚了?」胡天彪啐了一口,「晚了!」

  「有福啊,記住了。」

  柳坤生控制著鄧有福的身體,吐出猩紅的信子舔了舔嘴唇,那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原始的貪婪與暴虐。

  「三個月內,別特麼找老夫辦事。另外,菸酒都免了,供品也全給老子換成素的,一點葷腥別沾,你也不能碰,剛子燒烤一趟都不行去!聽見沒!」

  柳坤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老夫這陣子......要修身養性,吃齋念佛咯。」

  話音未落,還沒等陸續趕來的各家弟馬反應過來這「修身養性」是個什麼路數,柳坤生和胡天彪的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仙家修行,講究個積攢功德,輕易不殺生,更不吃開了靈智的同類。那是損陰德的買賣,有損清氣的同時也容易產生心魔。

  但有一種情況例外。

  那就是對方作惡多端,孽債滔天,殺之不僅無過,反而有功!

  這狽老蔫勾結外敵,企圖截斷龍脈,這是要把整個東北的生靈往火坑裡推。這種貨色,在他們仙家眼裡,不僅是一頓珍饈,還是行走的「十全大補丸」,吃了它,那是替天行道!

  「別!別吃我!我是......啊!!!」

  狽老蔫的土遁還沒來得及發動,就被胡天彪一腳踩住了尾巴。緊接著,柳坤生化作的黑炁巨蟒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住了它的脖頸。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在林子裡迴蕩。

  緊接著便是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聲。

  「咕嘰......咕嘰......」

  旁觀的一位弟馬下意識地捂住了嘴,其他人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他們雖然也是見過大場面的,但這種生吞活剝的戲碼,還是有點超出了他們的生理承受極限。

  也就是幾分鐘的功夫。

  地上除了一灘黑色的血跡和幾撮雜毛,那個活了幾百年的狽仙,連渣都沒剩下。

  「嗝——」

  鄧有福(柳坤生)打了個長長的飽嗝,一臉的滿足。他拍了拍肚子,那股子陰冷的蛇瞳逐漸褪去,恢復了鄧有福原本那雙有些茫然的眼睛。

  「呃......那個......」鄧有福回過神來,看著地上的血跡和一堆狼毛,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嘔——!!!」


  柳大爺屬於是借著他的身體顯露真身,吃掉了狽老蔫,而鄧有福本人雖沒有真正動口,但也同樣有著吃東西的實感。

  這深山老林里可沒法子吃熟的。

  於是......

  鄧有福扶著樹幹,吐得昏天黑地。

  另一邊,高廉(胡天彪)倒是淡定得多。他優雅地擦了擦嘴,推了推眼鏡,雖然臉色有些發紅,但好歹維持住了大區負責人的體面。

  「行了,老爺我的事兒辦完了,你忙你的去吧,記著告訴言家那小子和他的同伴,處理完世俗的事兒之後,來長白山,我們還欠他同伴一個約定呢,另外這次多虧他了,以後他在東北有事讓他儘管張嘴,彪爺我罩著他。」

  說完,高廉渾身一顫,那股霸道的黑炁散去,他也兩眼一翻,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顯然是被自家老仙兒折騰得不輕。

  另一邊,

  跟高廉(胡天彪)結束通話後,言森把手機揣進兜里。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衣領,深吸一口氣,轉身面向一直站在身後護法的丁嶋安。

  此時的丁嶋安,身上那件白色的練功服已經沾滿了泥土,那是之前施展地行仙留下的痕跡。

  但他眼中的神卻比之前更加明亮,通透。

  言森神色肅穆,雙手抱拳,對著丁嶋安深深地鞠了一躬。

  「丁哥。」

  言森的聲音很誠懇,沒有平日裡那副嘻嘻哈哈的感覺:「這次的行動,若是沒有你出手相助,絕對不會這麼順利,到那時不僅是我們,就連這長白山下的百姓,恐怕都要遭大難。我代公司,代這片黑土地,謝過丁哥大義。請受言某一禮。」

  這禮,言森行得心甘情願。

  丁嶋安這種人,純粹得可愛。他沒有立場,沒有陣營,甚至不在乎正邪。他只在乎自己的道。但在大是大非面前,他又比很多滿口仁義道德的名門正派更靠得住。

  丁嶋安顯然不習慣這種場面,連忙側身避過半禮,伸手托住言森的手臂。

  「小弟,言重了。」

  丁嶋安搖了搖頭,眼神清澈:「我可沒那麼高尚。你也看到了,我從頭到尾都只是為了滿足自己的私慾,想找強者印證所學罷了。不管是那些陰陽師,還是那些全性的人,對我來說都是磨刀石。你若真想謝我......」

  丁嶋安頓了頓,眼中燃起熊熊戰意,死死盯著言森:「之後我們之間的切磋,別留手,使出真本事,那便是對我最大的感謝。」

  「一定。」言森直起身,咧嘴一笑,「只要你別嫌我打得疼。」

  「哈哈哈哈!疼才好!不疼怎麼長記性?」丁嶋安大笑。

  就在這英雄惜英雄的感人時刻,一個極不和諧的聲音插了進來。

  「咳咳!咳咳咳!」

  徐四站在旁邊,一手叉腰,一手夾著煙,擺出一個自以為很帥氣、實則很油膩的姿勢。

  他見言森和丁嶋安聊得熱火朝天,完全沒有搭理自己的意思,終於忍不住了,瘋狂咳嗽刷存在感。

  他又指了指自己那張大臉,眉毛挑得都要飛出去了。

  「那我呢?啊?木頭?哥哥我呢?我不辛苦嗎?我不大義嗎?不給哥哥我也鞠一個?」

  言森轉過頭,上下打量了徐四一番。

  「謝你什麼?」言森一臉的茫然,「哦!我想起來了!」

  徐四眼睛一亮,挺起胸膛。

  言森一拍大腿:「感謝徐四哥在這次行動中,充分發揮了『不拖後腿』的關鍵作用!真的,你能活著站在這兒,就是對團隊最大的貢獻。」

  「我尼瑪......」徐四氣得差點讓菸頭燙到下巴,「言森!你大爺的!合著老子就是個湊數的是吧?信不信我現在就......」

  「不過嘛......」

  言森話鋒一轉,越過徐四,看向正蹲在地上用樹枝戳螞蟻的馮寶寶。

  他的眼神變得柔和了幾分,走過去,蹲在馮寶寶面前,鄭重其事地伸出大拇指。

  「寶寶姐,這次多虧你了。真的,屌的一批。」

  這不是恭維。

  如果沒有馮寶寶那種近乎野獸般的直覺和那把神出鬼沒的身手,他們這一路同樣不會這麼順暢。


  這姐們兒雖然腦迴路清奇,但在干架這方面,絕對是宗師級的。

  馮寶寶抬起頭,那張髒兮兮的小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她看了看言森豎起的大拇指,又看了看言森真誠的眼睛。

  然後,她也伸出那隻還沾著泥土的手,回了一個大拇指。

  「木頭。」

  馮寶寶的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子惺惺相惜的味道。

  「你也屌嘞一批。」

  言森樂了。

  這怎麼不算誇獎呢?

  要知道,可不是誰都能得到寶寶姐這種評價的。

  徐四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感覺自己就像小團隊裡那個多餘的人,心碎了一地,只能狠狠嘬了一口煙,在心裡把言森的小人扎了一萬遍。

  ……

  半小時後,螺旋槳的轟鳴聲打破了長白山的寧靜。

  哪都通的支援部隊終於到了。

  幾架塗著迷彩的直升機盤旋降落,大批穿著制服的員工迅速封鎖了現場。

  那些被丁嶋安和馮寶寶拍暈、捆成粽子的陰陽師們,像死豬一樣被一個個扔進車廂。等待他們的,將是暗無天日的審訊和漫長的牢獄生涯。

  至於那個不可一世的源義經,此時正像條死狗一樣被拷在擔架上,嘴裡塞著防咬舌的口球,眼神空洞地看著天空,顯然是道心破碎了。

  而在人群中,最諷刺的一幕上演了。

  李清水,這位曾經的哪都通東北大區高層,此刻正被五花大綁,像條死狗一樣被押上了直升機。

  更有意思的是,押送他的不是別人,正是他手底下那幾個平日裡對他唯唯諾諾的親信員工。

  「高總!高總您看!我們把李清水抓住了!」

  「對對對!我們是被逼的!都是他指使的!我們現在戴罪立功!這算不算重大立功表現?」

  那幾個員工一臉諂媚地對著趕來的高廉點頭哈腰,把所有的鍋都甩在了李清水身上。

  李清水面如死灰,看著這群昔日的手下,嘴唇哆嗦著,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這就是人性。

  樹倒猢猻散,牆倒眾人推。

  高廉推了推眼鏡,看著這群醜態百出的叛徒,眼底閃過一絲厭惡。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嗯,你們的情況,公司已經掌握了。」

  高廉語氣平靜,打著官腔:「鑑於你們主動控制了首惡,並在最後關頭沒有釀成大錯,公司原則上同意對你們從輕發落。」

  「謝謝高總!謝謝高總!」幾人如蒙大赦。

  言森站在不遠處,聽著那句「原則上同意」,忍不住嗤笑一聲。

  「原則上」這三個字,在體制內是什麼意思,懂的都懂。

  「徐四哥,這『原則上』三個字,用得妙啊。」

  徐四嘿嘿一笑,吐了個煙圈:「那是。所謂原則,就是最終解釋權歸甲方所有。這幫孫子,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以後有他們好受的,在前線當炮灰到死吧。」

  公司的清理工作進行得很快。

  而「老弱病殘」小隊也到了解散的時候。

  直升機螺旋槳掀起的風捲動著眾人的衣角。

  徐四拍了拍身上的土,看向言森。

  「行了,木頭,那我們就先撤了。」

  徐四背著包,嘴裡重新叼上了一根煙,一臉的愜意。他拍了拍言森的肩膀,眼神里多了幾分不舍和認真:「任務結束了,我和寶寶得先回趟公司,有些事兒......得跟我家老爺子商量一下。咱們半個月後,天津見?」

  「行。」言森點了點頭,「路上小心。」

  馮寶寶背著那個巨大的登山包,衝著言森揮了揮手:「木頭,記得來找我耍。」

  「一定。」

  看著直升機緩緩升空,逐漸消失在雲層之中,言森長出了一口氣。

  這長白山的事兒,算是告一段落了。但他的活兒,還沒完。

  這被攪亂的地脈需要梳理,那殘留的煞氣需要淨化。而且......

  言森轉過身,看著站在身後的丁嶋安

  「丁哥。」言森活動了一下脖子,眼中青金色的光芒流轉,「等我忙完正事,咱哥倆好好比劃比劃。」

  丁嶋安咧嘴一笑,身上那層琉璃般的遁光瞬間亮起又消失。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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